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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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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许多凌乱的脚步声正在一点一点靠近,摇晃的火光向凌易寒的屋子移动。暗香明亮纯澈的眼眸平静如常,平静中隐藏了致命的危险,冷漠中隐藏了骇人的肃杀。
凌易寒大惊,虽然他感觉不到暗香浓重的杀气,但那种无法察觉到的杀气才是真正致命的,无形中形成的压迫竟使他产生了畏惧,这是从来没有的,即使在刚才面对他以为的“暗香”时也没有。
门如意料中被大力地推开了,一抹凌易寒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凌易寒想要出声提醒,可是他却一个音也发不出,他竟害怕一旦提醒了月无封,会害了暗香。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看到暗香受伤他会怎么做,救她,亦或是不救?救与不救对他来说简直比选择生死还困难。
寒光一闪,暗香手中泛着冰冷的银色光芒的长剑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指向了闯进的月无封。
淡淡的月光映出了暗香绝美的容姿,与月冰如此的相似,月无封惊骇地完全忘了躲避,只是一味地认为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还活着,竟忍不住脱口而出:“冰儿,你,你回来了……太好了……”
暗香突然止住了攻势,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显出与年龄不符的苍老的月家堡堡主。充满沧桑的深邃的眼眸此时溢满了欣喜,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所拥有的慈爱,完全没有了身为武林世家主人的威严、冷酷。暗香心中一动,口中竟滑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字:“爹……”很轻,但也非常的清晰。
“冰儿,冰儿,真的是你……好,好……”激动之下,月无封竟然完全失去了理智,发疯一样地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暗香,那个他所认为的女儿,那个杀了他女儿的人,那个唤他为爹的人。
被这样紧紧地拥抱,暗香还是第一次,这样强烈的父爱她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十分得清晰,清晰到让她感到了一丝痛苦,如同心被活生生地绞碎,却又流不出一滴血。暗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月冰临死的情形,以及那她已经快完全没有了的记忆,她所唯一记得的一丁点的过去——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她的姐姐。
姐姐,在你想杀我的那一刻,你一定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吧,是那种应该只有紧密联系的人才有的感应使你有了犹豫,和我在开始时相同的犹豫,只是不同的是,最终动手的还是我,而不是你。
难道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吗?你真的是我爹吗?那你当年为什么不管我呢?为什么当年你选择了姐姐,为什么要放弃我?如果当年你没有丢下我,我不会成为冷月,更不会亲手杀了姐姐。可是……你这样对我,我为什么还是不恨你,不恨姐姐?父女重逢的这一刻,为什么我的内心深处仍然平静如常?看来……主人,真的把我训练成没有感情的躯壳了,真的……一点感情也不剩了……
暗香脸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像一个普通女儿一样,静静地依偎在父亲的怀中,薄唇微启,清脆的声音溢出:“可惜,我不是月冰。世上和月冰会如此相象的只有一个人。告诉我啊,我到底应该是谁?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自己更清楚,告诉我……爹……”
仿佛没有听到暗香的低喃,月无封自言自语地说:“冰儿,冰儿,爹已经失去了雪儿,爹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暗香略带痛楚地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推开月无封,清冷的月华映得她的脸色惨白,勉强地扯出一抹微笑,沉重得无法释怀的浅笑,“月冰的死真的可以使你如此失去理智吗?我不是月冰,不是,我不是你的女儿——月冰,我……只是那个应该死了十四年的……月雪啊!”清澈的眼眸流动着痛苦的色泽,看着月无封,有恨,有爱,有犹豫……
正午的阳光明艳而又刺眼,单薄的身体显得有些迷离虚幻。独自一个人站在花丛中,美丽的花朵仍然无法使暗香露出一丝微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姹紫嫣红的花卉,暗香静静地思索着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从小被主人收留并被培养为一流的杀手,暗香所有的感情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中消磨殆尽。只要是暗香喜欢的东西,别说是儿时的玩伴,即使只是一只杯子,也会被暗香在主人的逼迫下亲手毁灭掉。这种经历,在同样被主人培养出来的杀手中,只有她才拥有。长久已来,她完全相信如今的她已是一个绝对优秀的杀手,只要是她想杀的人,哪怕是主人,也无法在她的剑下脱身。暗香清楚地记得当年主人在路边给饥饿的她一个馒头时露出的浅笑,是那么的残酷和阴冷,所以在以后的那么长的日子里,暗香都清楚得了解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的主人恨她。她知道被培养为杀手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偶然,是主人对某个人的报复,而她——只是一个复仇的工具。既然她的真正身份应该是月雪,那么,那个主人想报仇的对象应该就是月无封和他的妻子——冷昕中的一个了。她只有继续留在月无封身边才能得知当年的一切。况且……月冰的毒没那么容易解除,即使她已经暂时镇住了毒性,她还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调理好自己的身子,彻底清除体内残余的毒素。所幸,她在月无封面前表现出的爱与恨,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那是真的了。
“你为什么要撒谎?”优美的声线显得有些低沉,显露出内心的痛苦的挣扎。
暗香轻笑出声,清脆如易碎的水晶,缓缓地转过身,明亮的眸子看着犹豫不定的凌易寒,温柔的微笑如带刺的蔷薇,明艳动人,却又暗藏危机。“你没有当着爹的面揭穿,不就证明你也认为将我是冷心阁的杀手的事实隐瞒对爹来说是最好的吗?爹根本就无法再承受任何打击了,不是吗,姐夫?”
凌易寒无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那个没有一点犹豫就从暗香嘴中滑出的谎言时居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将事实说出来。“好,为了世伯,我可以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是冰儿的仇我不能不报,你必须说出暗香的下落。”拇指一动,将凌云剑推出剑鞘些许,剑身透着冰冷的银色光华。
“我说过,暗香只是你们给我们冷心阁的杀手取的一个名字,这可以是那天的明星,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所有的冷心阁杀手。如果你一定要找暗香的话,那你就当我是杀死月冰姐姐的暗香好了。”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动。
“你……”一心以为暗香是为了维护暗香而这么说的凌易寒剑眉微皱,握剑的手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两人就在这无言的尴尬中沉默着,凌易寒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不定的光泽,相反,暗香深邃的黑眸平静无波。仿佛经过了一场生与死的抉择,凌易寒突然叹了一口气,像是说给暗香听,也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凌易寒终于先开口了,只是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这是你逼我的,冷月!”
长剑出鞘,泛幽冷的银色光华,冰冷的剑尖直指暗香。
暗香淡然地笑了,有着必胜的把握,纤弱的身体一动不动,直到那剑尖抵住了她的咽喉。一阵刺骨的冰冷突然从心口传向四肢百骸,是可以冻结一切的冷,身体仿佛完全麻痹了。再也无法站稳的暗香身形一晃,向前倒了下去。这时候毒发绝对没有在她的预计之中,原来可以肯定凌易寒不会真的对她下得了手,她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现在……只要凌易寒一时收不住手,即便他不愿下杀手,她也难逃面前这一把锋利的长剑。
眼见暗香朝剑尖倒去,凌易寒猛得一阵恐慌,在这一刻他深刻地知道他在害怕失去冷月,哪怕她真的与月冰的死有关,他也不愿失去她。这种强烈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他知道自己已经陷了进去,陷进了那张与月冰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所设下的陷阱里,即便万劫不复他也不可能回头了。可能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沉沦了,只是不愿承认,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女子俘虏,才会不断地用她做掩护,不断地欺骗着自己。
凌易寒慌张地想偏过剑尖,但此时他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行动再不复平时的敏捷。冰冷的剑尖终于还是刺进了暗香的身体,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雪白衣裙上的艳红光泽,如此的刺目,如此的令人心惊,洒落在洁白的牡丹花瓣上的红,妖艳地令人移不开视线。
忙不迭地抽出长剑,扔到一旁,伸手抱住暗香娇弱的身躯,慌乱地用手捂住不断涌出粘稠的红色液体的伤口,口中不断重复着:“月,你……你不会有事的,不,不会的……”舌尖忍不住地打结,像是在安慰暗香,但更像在安慰他自己。
“你……你果然,对我,我下不了杀手……”暗香半睁的美眸迷乱,涣散,身体的剧痛使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冷,好……冷……”无意识地,暗香低喃出声,身体依着本能紧紧地依偎在凌易寒的胸口,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好驱散那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