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缘起 其实这无非 ...
-
15岁那年,我随着逃难的人一起东奔西跑,不知终点在何处。一日复一日,我看着人流大军逐渐变得星星点点。
饥一顿饱一顿的撑到现在,很是庆幸自己没有死掉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活下去”的勇气。
我感到鼻子发酸,眼睛发烫,心脏一阵抽搐,“爹,你现在还好吧?娘,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这些天来,这句话我的心里一直在重复着。想到没力气再去想的时候,我突然会有些抓狂的发问:“老天,你是在玩我吗?”
也许是老天被我问的太多了,有些烦了,所以就在我干粮所剩无几的时候,竟然误闯误撞的来到一个小村落。
这个村子不是很大,但是错落有致。树荫下一间间民房,门前乘凉村民悠闲自得,完全没有因战乱四散逃离之意,似乎连年的战争与他们无关。小孩子尽情玩耍,男人耕作,女人织布,老人享受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我一直躲在村口石碑后面看着村子,有些羡慕这些人,为什么他们唾手可得的幸福在我这里却万般的艰难啊!
在我正在贪婪欣赏眼前一切,思绪乱飞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娇滴滴的传过来,不禁有些皱眉。
“你是谁啊?站这里干什么?怎么这么脏兮兮的?”
我有点心烦,回过头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真好看的脸啊。
眼前的美人着一身白袍,这白并非是如雪一般的亮眼,而是温和舒服的,好像烛光泛出的光芒,点缀着些月亮的颜色,让我感到温暖。
一时语塞。
“你好,我叫白梦珠,你可以叫我珠儿,你呢?”美人一边微笑的说着,一边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有些潜意识的想要闪躲:“我和你很熟吗?”
那挽在臂弯里的那条纤细的手臂,突然像橡皮筋般软掉,白梦珠张大眼睛,无辜的望着我,扁扁嘴,想要说什么,委屈的样子很是可怜。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心头一紧,话似乎说重了吧,心里有懊恼、有抱歉、有怜惜。转口说道:“梁伊叶。”
珠儿眼中泛着光:“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然后就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她家作客,我就这样一路被她连拉带拽的。
白府。
门口不大,但是里面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假山绿树,把庭院点缀得优雅不俗。看来此间主人必是磅礴大气之人。惊叹之余我又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想想如此不堪拙样,何以见人,一时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转念想,反正互不相识,又奈我何?竟又坦荡荡,俨然侠女就义。
“爹,娘,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兴奋的白梦珠大声喊着,失去了往日的淑女形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这么着迷,好像是和自己哪里相似吧,总觉得这个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妹。
白梦珠的爹娘从正屋走出,微笑的和我打着招呼。
心说:“看来这家主人还不坏。”
看得出来,这二位并不是平凡人,男主人英气一身,女主人和蔼有加,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那么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你可真漂亮啊。”女主人毫无遮拦的问着。
“梁伊叶,今年15岁。”我不卑不亢的回答。
“怎么落到如此地步,如果信任我们,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男主人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孩子,眼神是会说明一切的,即使小小年纪,但是看得出,也必定是个砍快之人。
“小女本是苏州人士,家父在苏州开有一家丝绸庄,生意很好,但是受到奸人陷害,入监等候发落,家母忧心伤身而去。本以为接手丝绸庄,替家父报仇雪恨,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巧又赶上无奈战乱,民不聊生。所以小女随众乡亲四处逃难。偶经此地,偶遇白小姐。仅此。”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把一件可以听上一整天的悲惨经历,尽量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遍。毕竟这些都是我的事情,既然想知道,就告诉你们,尽管如此也不能帮到我什么,一切都还是要靠自己的。我心里明白,有着自己的理论。
一片安静。
男主人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刚才说话的那个15岁的女孩子眼睛。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从她的眼神,可以肯定,她此番话不是在编造故事,可是如此的平静讲述,让人心头一紧。怜惜,怜惜一个15岁的女孩子竟然遭遇如此的经历;敬佩,敬佩一个15岁女孩子竟然有这样的魄力,面对任何事情就能冷静处理的能力。
“还没吃东西吧?珠儿快带叶子吃点东西去吧。哦,对了,再找来你的衣服,让下人伺候叶子沐浴更衣。”女主人满眼忧伤。
“小姐,可以了。”丫环帮我打扮之后,美丽娇嫩显露无遗。端着铜镜,仔细的看了又看,多久了,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了,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回头对丫环报以一笑。
“小姐,您笑起来更加好看。”
下意识的马上收住了笑容,又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丫环吓了一跳,以为说错了什么话,把头低下,等待训斥,结果却是一片波澜不惊,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不要怕,我没有要责备你,我感谢你的赞美,只是我是一个不喜欢笑的人。”然后走出闺房。
时间像什么?沙漏吗?一点点的在流逝,在流逝中熟悉了线路,下一次的翻转也要从原路返回。
转眼夏天过去了,我对白家也是渐渐熟悉了。知道白家主人其实是开国将领,名声在外的白大将军。因为有殊功,所以皇上特赐白将军携妻女衣锦还乡,享受田园生活。白将军最大心愿是把毕生所学武功传授给唯一的宝贝女儿,可是偏偏珠儿又是女孩子中的女孩子,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武功没有丁点兴趣,奉承点说,她学了这么多年,只学到了些皮毛而已。白将军郁闷不已。
“叶子到你了,快接住!”
“加油!”
珠儿这一脚实在太用力,鸡毛毽子飞跃众人头顶,飞跃矮屋,之后不偏不倚落在树丫上,大家呆呆的上望,那可是珠儿的创意,整整制作了一天,设计了游戏方法。珠儿张大了眼睛,眼睛里似乎快滴出水来,小脸抽搐着。
珠儿的模样,让我很心疼。
正当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我一个飞身而起,一只手抓着树杈,一只脚踩着树干,另一只手捡起鸡毛毽子,另一只脚悬空,而后一个翻身而下,整个过程让人来不及反应。
院子中的几个玩伴个个目瞪口呆。
门口的这位却用几乎是欣喜若狂的心情看完整个过程.“原地起跳,竟然无声无息,速度之快是在下都不如,多么完美的落地动作啊。这没有高师指点与自身绝高的武功领悟能力是无法做到的!起跳、侧身、翻转、落地……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娴熟稳定,没有几年的沉积,不会有如此让人猝不及防的轻功。”白将军自言自语。
晚饭的时候,珠儿还在惊叹于我给她的这个于我来说不知所谓惊喜,白母也是用非常惊讶的眼神望着我。
真是不知所措啊。
显然,白母已经听说今天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了,挑着眉毛说道:“叶子真是让我们吃惊,怎么有那么多的事情不被我们所知啊。老爷,你说是吗?”
大家都看向了白将军,马上都安静了下来,白将军目光如炬的盯着我看,表情严肃的终于开口了:“叶子,武功是和谁学的?”
“我师父。”
这样的回答,让周围的人为我捏了一把冷汗。可我却全然不知,原来没有人这样对这个白将军说过话。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
“长须道长。”
我这轻巧一说,倒抽一口气的反而是白将军,表情阴晴不定,似惊喜,似怀疑。“扶贫济困、来无影、去无踪的长须道长可是本将军最崇拜的人,想当年,一场瘟疫带来了满地横尸的惨剧发生,没有郎中愿意去接近发生瘟疫的村落,长须道长毅然决然的去各村帮助村民看病,之后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我也正是受到长须道长的感染才会有今天,大丈夫做大事矣,不得有贪生怕死之念,以民为天。多少年来,本将军的心愿就是有生之年能与长须道长见上一面。”白将军从嗓子眼里嘀咕着,突然抬眼,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我这一身的不自在。
白将军有些怀疑,武将向来直率,问道:“长须道长的徒弟?此话令在下有些怀疑啊。”
“5年前,江湖传言长须道长收有一天资聪慧的弟子,并说此弟子乃人间蛟龙云云,不知将军有无听说?”蛟龙?呵呵,听到时,我差点笑背过气去。
白将军若有所思的点头,皱了皱眉头:“但是当时只当无稽之谈,而后的一段时间人们渐渐淡忘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言。难道真有此事?”
“白将军应该也想试试小女的武艺才对吧?”我心里早就有谱了,端起碗,一边往嘴巴里塞饭,一边囫囵的说着话。
“好一个伶牙俐齿丫头。”白将军的样子看上去是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晚饭过后,大家齐聚院落,期待的看着。
“丫头,出招吧!”
我才不怕什么。毫不含糊的,一个侧飞身,腰中软剑寒光四溢,刺人心魄,这架势也着实让对方吃惊不小,轻松自如的耍了几招下来,白将军停下,目光中有着未曾示人的天真可爱,炯炯的看我,惊呼到:“太让人吃惊了,没想到这都是真的,长须道长闻名于世的剑法,今儿我是见识了!”
当然了,白将军对师父那么崇敬,相信师父的剑法早已是白将军孰知的无敌,各种套路中似有似无的关联,让人找不出破绽般的完美无缺。
我一贯的冷静接受了自己的违规。
曾答应过师父,不会向任何人说自己师从长须道长,而今却失信了。在开口承认的时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坦白,此时,我也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坦然。毕竟,这白家上上下下都是我梁伊叶的好朋友,好姐妹,最尊重的长辈。
长久相处下来,我已经受到了白家上上下下的肯定。姣好的面容,诚恳的处事态度,即使对下人也是谦虚有礼,对珠儿更是疼爱有加。当然这些都是发自我的内心,因为他们对我真的很好,让我找到了久违的那种,家的感觉。
白家夫人更视我为亲生女一般照顾,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对白家长辈就更加是孝顺体贴。在夫人宣布要收我为干女儿的时候,白家上上下下都欢喜非常,感动得我落下了多少年来未曾被人看到的眼泪,暗暗发誓,日后定如亲生女一般孝敬二老,对珠儿也如亲姐姐又似亲妹妹般去照顾。
白将军感激夫人的心领神会。当下决定把毕生所学传授给我这个干女儿。
转眼3年过去了。我果然不负所望,天资聪明加上刻苦努力,把白家独门武功与师父长须道长的武功结合在一起,竟然达到了如此的天人合一的效果。
白将军很是欣慰:“即使有一天自己入土,也不用再担心那整天孩子气的珠儿了,有了叶子,一切都不用再担心了。”
听这话让我总有些失控:“干爹……”
不久,战争愈发不可收拾,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恐慌之中,白将军深得皇上爱戴、宠信,所以,当下白将军告别我们,策马赶去京城请命出征。一年后,白将军保住最后一道防线却战死沙场。
白夫人痛苦万分,夜不能寐,茶饭不思,最后追随这个深爱的男人含笑而去。家丁也是树倒猢狲散,接连离开。此时的珠儿像个没有人要的孩子,整日以泪洗面,哭断我的心肠。
本来白将军也无太颇家产,现在我们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不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岁月。
思前想后,我决定带着珠儿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决定离开,就要把自己后路切断,这样才不会懈怠的向前走,要坚强的活下去,要更好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把白家宅院卖掉了。这是我永远的做事风格,坚定自己的决定,决不后悔。带上盘缠,和珠儿去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