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劫》仄礼

3、前往朝洛 在离开了

　　玄景二十四年，丹青城。
　　我走在湿湿的巷道中，拐个弯就看见个冷清的小酒馆，酒幡散散搭着，坐在门口的小二无聊地哼着小曲，眼睛一闭一闭地似要睡去。
　　我走上前，小二见是我，眼珠子转了转，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哟，客官里面请。”
　　我抱之一笑：“我找王几。”
　　“王几”，即为“玑”之意。
　　小二领着我进入一间上等房，见四下没人，伸手在左面墙上有规律地敲了十几下，看似无缝的墙壁一分为二，随即出现一条长长的玄关，小二行了礼便退了下去，他只是个最底层的人员，连玄关都没有资格进入。
　　“副阁主。”我一脚踏入玄关，立刻有人从四面暗处闪出来，朝着一躬身，然后飞速的闪入原地。就好似空荡荡的玄关从来没有人一般。
　　在离开了小宅子后，可能是老天爷终于良心发现，一次机遇，我进了月玑阁。
　　月玑阁是琉脽国最庞大的地下组织无影门三大势力中的杀手组织，血腥而神秘，只要雇主出的起价，他们便不顾一切完成任务。
　　我踩着无数人的血骨，一步步地往上爬。
　　原本已定型的柔弱骨骼，在几近变态的训练中终于一点点改善。
　　所幸的是，三年中我在月玑阁的地位逐渐地提高，到如今一举成了副阁主。苏言，终有一天我会变得足够强大，我会去找你。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去找。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无那个柔弱女子苏音，有的只是月玑阁，顾清歌。

　　熟门熟路地穿过玄关，颇为谨慎地绕过一些看似普普通通的地方，要知道，这些地方你一脚踩上去，那代价可不是断手脚那么简单了。
　　我径直推开玄关尽头的大门。
　　门里头是个封闭的大厅，近百名黑衣卫士分列两派站立，纹丝不动，准确的说，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知道过来，这都几个月了，你是不是把兄弟们都忘记了？副！阁！主！”愠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只见一个身穿淡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坐在大厅中央的首位上，横着眼，满脸不爽。
　　他叫夙沐，是我名下四大暗卫之首。容貌清秀，看上去相当俊俏，就是眼中常年杀戮致成的阴森和冷酷让人看上去相当可怕。见此，我习以为常地嘴角一勾，笑着挑了个位置坐下来：“这说明我是十足的信任你。”夙沐听后不见欣喜，反而嗤笑一声，不屑地表明这一句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夙沐，”我顿了顿：“这次回阁是阁主有重要急事召我，你可曾听见是什么事么？”
　　他耸耸肩：“可别问我，阁主的命令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据说是有关琉脽国皇帝的。”
　　“恩？”我没说什么，眼神却微微波动起来。
　　若不是那狗屁皇帝……苏言就不会离开我。
　　夙沐察觉出了我的不寻常，他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淡淡地说：“清歌，别忘了，我们四大暗卫的头衔可不是白叫的，有什么事，兄弟们都会替你抗着。”

　　“顾清歌，你来了。”阁主立在我面前，面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
　　“不知阁主此次召若烟回阁所为何事？”我微微颔首，内心还是有些小小的期盼。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场景吗？”出乎意料的，阁主没有直接进入正题：“那个时候你才十五吧，那么小小的瘦弱女子从百人厮杀中博得了进入月玑阁的资格，你满身是血地伏在我面前，说是要找个人。”
　　“是的。”
　　“你也说过，那人是被皇帝害了的。”
　　“是的。”我内心不免有些起伏，苏言死后，这琉脽国主便是我第一个目前也是唯一一个想要杀的目标。
　　“那么，就由你去接这个月玑阁最重的单子吧，”阁主话中带了丝笑意：“前些日子有位神秘人给月玑阁出了个刺杀皇帝的大单子呢。”
　　我猛然抬头，第一次如此失态地看着阁主，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点点头：“若烟，不要让我失望了哦。”
　　我按捺住被催起的十足的杀意，款款行了个礼，朗声道：“多谢阁主成全。”

　　“怎么样了？”
　　出了阁主的房间，夙沐问。
　　“正和你想的一般，我要被任命前往朝洛了。”我笑笑，心里已经在打算去朝洛的行程。
　　“不行！绝对绝对不行！”
　　我错愕地抬头，看见夙沐一脸凝重地望着我，我不禁诧异冷静如他刚刚居然莫名其妙地朝我发脾气了。
　　“为什么？我自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完成。而且，阁主的命令，是你说不行就不行的么？”
　　“顾清歌，我知道你实战能力好，可是光有本领还是不够的，朝洛是琉脽的都城，高手多的是。况且，况且你入世未深，万一被人算计了怎么办？真是，这太唐突了，我这就去向阁主请求，先不去朝洛，再让你在丹青城历练历练。”夙沐自顾自地说，抬脚便要走向阁主的房间。
　　“放肆。”
　　我别过头，冷冷地抛下一句。
　　脚步声戛然而止。
　　“夙沐，你得给我记得，你只是我的暗卫，不要操心太多的事。我也知道我经验不足，很有可能命葬黄泉。”
　　我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我怕死过吗？”
　　当年从几百人的互相厮杀获得进入月玑阁的资格，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一步步的提拔，满身是血地来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能够更容易找到他吗？
　　那么，如今我终于有机会可以更加近地去那个地方。
　　我怎么可能会放弃。
　　要我死的话，有什么关系。
　　“夙沐，如果我死掉的话，也总比一辈子活在那日为什么没有和苏言一起去的后悔中好。”自从苏言走的那天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或者偷偷跟着他去，说不定……说不定……
　　可是没有如果。
　　沉默片刻，我终于听见夙沐妥协似的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我松了口气，扬起个牵强的笑脸：“让你操心了。”

　　第二日。
　　琉脽，丹青城，城门。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扶额看着城门口那个散发生人勿进气息的青年，不满地哀嚎。
　　“如你所见，出城。”夙沐瞥了我一眼。
　　“我们要去朝洛哦，小清歌。”夙白从身后探出个脑袋。
　　我心中暗叫不好，平日里最难使唤成天去寻欢作乐的夙白居然也出现了，那么另外两位该不会也……
　　“副阁主。”
　　我僵硬地转过头，撑起一个比较扭曲的笑容：“夙心，夙琴，你们两位不是忙着成亲的，怎么有空来，呵……呵……”
　　夙琴哀怨地看了一眼夙沐：“问老大啊，昨晚居然用月玑阁血色令牌召集我们，再忙也得抽出时间不是。”
　　“夙沐！”我愤愤回头：“你这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都说过不用你们跟着一起去了！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夙沐面无表情地冒出一句：“谁跟着你去了。”
　　“嘎？”
　　呆住。
　　夙白笑起来：“小清歌，我们可是要先你一步去朝洛的哦。”
　　“去干什么？”我一脸狐疑。
　　夙沐继续面无表情：“看风景。”
　　……
　　可以找个更烂点的借口吗。
　　我叹气，心里面却不可遏制地涌上一股暖意，我知道他们都还是担心我的安危，变着法要去朝洛，不过是不想我拒绝罢了。
　　谢谢了。
　　我看着他们告别之后上马出了城门，心中默念。
　　“接下来……”我翻身上马，回首看了一眼丹青城，这一去后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朝洛，你姑奶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