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子若璃月 一个平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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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涯何处，璃落韦家
她是丞相之女，十二岁才进入丞相府，名曰：子璃。
她娘用十二年时光，让子璃有了在复杂的人世生存的本领，子璃十二岁时，娘亲离世，子璃被当朝丞相韦正带回丞相府，从此以丞相二女儿的身份留在了丞相府。
子璃备受韦正的呵护，但是子璃心里觉得丞相府并不是她真正的家。子璃在想：是不是娘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才会在她十二岁之前就把毕生所精传于她，一早就为她铺好了在丞相府的路，让她能在丞相府中谋得一席安静之地？
她有专属自己的居所，名曰：璃园，她甚少出园，自从进府，不曾弹琴，不曾作画，未曾写诗，未曾刺绣，未曾做世家小姐常做之事，却总是呆在藏书阁。她在璃园里无所求、无所欲，对父亲韦正提出的唯一请求，就是有自己的藏书阁，韦正对女儿的请求极为满足，将各类珍贵藏书都往璃园送，子璃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看书上，还有就是她将园子的花草养得极好，她在藏书阁看累了，就会到园子里，坐着躺着晒晒太阳。进府快半年，除了丞相接她进府那次见了韦正的所有妻室儿女，就没怎么见府里的姨娘兄弟姐妹，而韦正为了避免她受姨娘们的薄待而特许她不用给丞相夫人问安。
子璃进府那年虽然才十二岁，她在丞相接她回府之时，便遵照母亲的教诲，做了一件事。父亲韦正知道这是子璃娘亲的生前嘱咐，也知道其中用意，便没反对。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等到及笄之年，女儿的风采容貌较她娘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深爱子璃的娘亲，虽然当年放手让她离开，但是一直都盼望有一天她会回到自己身边，等了十三年，以为再无希望，结果收到她的信，得知他们有个女儿，得知他等了十二年的人已经永远离他而去，他手上的信，从他颤抖的手中随风而去。
看到女儿在府里的生活，宁静无争，他是欣慰的，但是，他虽然没见过子璃弹琴作画，但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注定的，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府中多了位小姐，大家都知道，而且大家都清楚韦丞相对这位二小姐极为呵护，但是由于这位二小姐不出园，有些人甚至她一面都未曾见过，所以韦府并没有因为这位二小姐的到来而有所改变。子璃的众多兄弟姐妹也不与子璃有来往，毕竟进府的那一面，他们并没有看出子璃的出众之处，在他们面前，只不过是个与普通世家小姐长得差不多的女孩而已，平凡无奇，丝毫没有敌视的必要。不可否认，韦丞相的众多儿女容貌才华都是出众的，子璃这样的的确不显眼。
第二章、最喜小儿无赖
在园子的生活虽然缺少玩伴，但是子璃却从未感到孤独，璃园里的花花草草，在她的手下都是与外面的花草不一样的。
韦正很忙，但是有空就会到璃园看看她，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哪怕子璃一直静静的，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儿，沉静如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淡然和高贵。
而子璃也不是个冷漠的人，父亲对她的好，她是感受到的，只是过了十二年没有父亲的日子，她还不能适应父亲突如其来的存在。在府里的半年，她从规矩地问安，到和父亲说上几句话，到后来和父亲下下棋，丞相虽然也看出她在让着自己，但是仍是对这种细微的变化而高兴。
一个早晨，韦正难得得闲，便往璃园去。
“小姐，丞相来了。”丫鬟小青走进花丛里禀告给子璃。
“我这会就出去。”
……
韦正走后，子璃在园里晾完花，伴着悠悠花香，在槐树底下小憩。
抬头之时，她看到一只风筝缓缓降到了她的园子里，落到了她脚边。她好奇地拾起来，她知道不过多久，应该会有人来领了，而且她知道敢在丞相府里放风筝的多半是她的弟弟妹妹。
不过倒是有点意外，有个小家伙直接爬墙上来了，还在下来时没站稳，趴了地。子璃看着他出现，探头，越墙，跌倒，倒是觉得很乐。
“你是谁？不许笑！你捡了我的风筝！”那小家伙不过五六岁，但是语气里却是有着强装的命令口吻。
“小家伙，你是谁啊？”子璃觉得甚是可爱，便挑起了话。
“你才是小家伙！我是韦琰！”
韦琰，子璃隐约记得，小青说过，韦琰是爹爹的小儿子，也就是她的弟弟。
“你是谁？怎么在这？”
“我，是你姐姐。”子璃很有兴致地逗他，知道这弟弟肯定不承认。
“你骗人！”韦琰一口否认。
这小家伙，年纪轻轻，忘性那么大，也难怪，她为进府之后一直不露面，不过，子璃突然有了想法子让韦琰叫姐姐的念头。
“你的风筝在姐姐这，不过线断了，风筝也坏了，姐姐问你，现在韦琰不是该在学堂里么？怎么放风筝来到姐姐这了呢？”
“你怎么知道，用你管！”这小家伙明显底气不足了。
“要是我告诉爹爹呢？额？”子璃装作很疑问的样子，她决定了今日定要这小家伙叫姐姐不可。
“不准告诉爹爹！”韦琰回答毫不迟疑。
“额，姐姐可以不告诉爹爹，还可以帮韦琰修好风筝，但是韦琰必须叫姐姐。韦琰答不答应？”子璃下诱饵了。
“真的不告诉爹爹？你真是我姐姐？”小家伙还是不相信。
“额，真的姐姐！如假包换！”子璃很耐心。
“好，姐姐，你不可以告诉爹爹，还要帮我修好它。”小家伙指了指子璃手中的风筝。
“额，姐姐说到做到！”
“姐姐，姐姐……”
子璃突然感觉好温暖，是进府之后，除韦正以外的第一次感动。
“但是姐姐你没琬儿姐姐、钰儿姐姐漂亮！……好吧，你也是姐姐！”
“姐姐真好，姐姐手真巧，琰儿喜欢姐姐！”
子璃笑着叹气，这都什么嘛，一会不漂亮，一会又很喜欢了，真是小孩。
不漂亮吗？子璃静静地笑了笑，不语。
第三章、养花怡情精兵法
自从韦琰那天来过之后，经常偷偷溜进璃园来，总姐姐、姐姐地叫，而目的是要子璃陪他玩。子璃当然很喜欢他，可是这小家伙老往她这边跑，他亲娘会不会不高兴，她并不想惹得五娘不高兴。
一天，韦琰带着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韦玮，进来！”韦琰催他身后的小女孩，韦玮很胆怯地探出头来，但是一看到园子里的花就眼睛都亮了，“果真女孩都爱花！”子璃笑着想
“玮玮，进来。”子璃微笑地挥手。
“子璃姐姐！”玮玮很是乖巧。
韦琰和玮玮在园子里玩的很欢，子璃让他们歇下来，叫小青拿来用花茶做的糕点，玮玮很喜欢：“有花的味道，还有茶的味道！”不愧是四姨娘教育出来的女儿，人长得水灵乖巧，味觉也很灵，不过也不难理解，四姨娘膝下仅有韦玮，必定给予厚望。
回去的时候，子璃让玮玮带上一盆园子里最好看的兰花，因为子璃看到了玮玮似乎很喜欢那盆兰花。
“子璃姐姐，谢谢你，娘亲最喜欢兰花了，你的兰花比花匠种的更漂亮。”韦玮难得地没有表现出腼腆。
看着韦玮，多像曾经的自己，一直与娘亲相依为命，知道娘喜欢紫玉兰，她很辛苦地种了许多次才成功，娘亲感动得满眼是泪。
……
韦正似乎很忙，之前说晾好花茶就泡给他喝的，过了多日还不见来过，当然，子璃不想派人送去，所以就不时采些新的，其他的都给小青等园里的人了。子璃待园子里的人是极好的。小青比她大，在没人的时候，子璃会叫她小青姐姐，起初小青是很惶恐的，但是后来也就习惯了。
韦琰又来了，但是这会不小心被韦正逮了个正着，韦正面色不太好，子璃忙在韦正发火之前为韦琰辩解，“爹爹，子璃闷了，琰儿来给子璃聊会天，爹爹说来喝子璃的花茶许久都没来，子璃闷的慌。”子璃第一次在韦正面前说了软话，韦正的气顿时消了，笑着解释：“爹爹不对，今儿特地赔罪来了。”
韦琰看子璃的眼睛里，顿时多了十分的仰慕。这回总算找到靠山了。
这小家伙！子璃无奈。
韦正气归气，但是，他心里其实很欢喜，他一直希望子璃和兄弟姐妹多相处，希望子璃走出园子去看看府里的其他人。内心里，他知道这个女儿比任何一个女儿都要优秀，只是眼前的她，还不是她。
……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韦琰回去在五姨娘面前背得头头是道，把五姨娘高兴得流泪，要知道，她可将自己的晚年寄托在了这个儿子身上，可平日里，别说兵法，连绝句都背不全，此时的她抱着韦琰激动地说要好好谢谢先生，韦琰很自豪地回答：“这不是先生教的，是子璃姐姐教的。子璃姐姐教得比先生好！”
这句一出，五姨娘顿时愣了，“琰儿，你说，你说这是子璃，二小姐教的？”
“对啊，子璃姐姐教的！”韦琰一副骗你我是小狗的真诚和挚肯。
“子璃，子璃……”五姨娘沉默了许久，要知道，因为丞相的极度维护和顺从，这子璃进府之后可是一天闺学都不曾上，一个女子，不过十二岁，竟通晓兵法，究竟是谁教出来的？
这个子璃的身世到底如何，五姨娘起了疑惑。
第四章、百善终究孝为先
今日，不知所为何事，府里隐隐约约比平日热闹许多，子璃纵然不关心园外的事情，但是多少察觉到了喜庆的气氛。
“小青姐姐，近日府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子璃放下手中的书，难得地关心起府里的事情，在璃园的丫鬟眼里，这个二小姐就是个绝对的深闺小姐，性子娴静淡雅，善良而与人无争，但是相处下来便发现，这位小姐有时候也会很机灵风趣，在韦琰来了之后就慢慢展露出来了。
“难得我们小姐会问起府里的事，不过小姐必须知道，过些天就是丞相大人寿辰，府里当然得热闹些日子！”小青特意停下手中的绣活，甚是认真，“小姐你第一次在府里过丞相大人的寿辰，可要准备准备。”
“准备？”子璃但笑不语，准备什么呢？寿礼倒是该敬爹爹，但是她没打算要出席宴会，不用想也知道，身为一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丞相府不办也说不过去，一旦要办，那么来的就不是朝中各位大臣了，皇室成员必定有出席。而她，连家宴都不愿赴，何况如此大的宾客宴。
还好韦正足够宠爱自己这个得之不易的女儿，从不勉强子璃做任何不情愿之事，所以韦正再次来璃园里看子璃时，子璃提出不出席寿宴并没有反对。“爹爹不勉强子璃做子璃不想做的事情，爹爹会处理好的。”
子璃看着韦正，眼底满是感动，韦正给他的，万金难求，那就是自由。
“红玉姐姐，你取些银子，到一品绣楼买一匹由十一婆新织的墨色丝绸锦缎，跟店家要上品。”“红玉明白。”红玉虽然有些讶异，小姐从没差人出去买过任何物品，进府后更是不出园门，这倒是头一次。
红玉回来，恰巧韦琰也在，韦琰盯着红玉手中的锦缎，“姐姐，你要这做衣服么？”子璃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点了头。“琰儿也要，琰儿也要！”韦琰一骨碌就往子璃身边靠，拉着子璃的袖子不肯放。“好，姐姐过些日子也给我们韦琰做一件。”孩子总是好讨，韦琰瞬间乐开了花。有了韦琰，璃园里，有了跳跃着的生机与活力。
“小姐这是给丞相做寿礼么？”红玉和小青在子璃身边有段日子了，多多少少开始悟出点子璃的脾性。“额。”子璃接过锦缎，准备动手。
“小姐，您未曾给丞相大人量过尺寸，就这么做？”小青一脸疑惑。
“小青姐姐相信子璃吗？”子璃微笑着反问。
“相信，小青相信！”“红玉也相信！”
子璃感觉心里有了一股暖意，为这毫不怀疑的肯定。
反正日子闲的荒，子璃便不紧不慢地做细细做起，想着图案、花纹、装边线、袖口……仗着时间充裕，子璃把衣服的每一针都绣得娴雅，仿若只是在看风景，温婉淡雅，袍子尚未成形，小青和红玉就相互交换着惊异的眼神。其实子璃并不爱刺绣，学得如此精妙的绣艺，一半是娘亲亲授，还有一半，便是与生俱来的聪慧。在子璃手中，绣出锦绣河山也不无不可，只是在子璃眼中，绣花针的分量，太轻，远不及书重要。
子璃有心孝顺韦正，却不忘娘亲的嘱咐，要收敛锋芒，所以她袍子的式样虽不失贵族气质，但是也不是独一无二。小青和红玉看久了才看出并不雍容华贵的袍子里的内在乾坤。子璃知道不能让爹爹的世族兄弟觉得爹爹的女儿绣艺不精，于子璃而言，中庸是她的最好选择，在细处下功夫，除了爹爹和爹爹亲近的人，没有人会留意一件其貌不扬的袍子，如此来，既不忘娘亲嘱咐，也不失对爹爹的孝心。
第五章、棋风急归心似箭
丞相府是越来越热闹了，但是忙而不乱，一切进行得井然有序，子璃知道这是韦正正妻、韦府的丞相夫人的功劳，子璃忽然记起，这位正妻还是南国的公主，身份地位不一般，入府时见过，子璃知道那绝对是一位聪明睿智的主，在韦府的过得风平浪静，一半归功于这位嫡母，虽未曾引见她，却也未曾影响她的生活，她就像一个无波的意外，被丞相带回，受丞相的万般维护，却也悄无声息地生活在自己的璃园里，但是子璃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接受她做家人，因为是她，把娘亲的幸福打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夫人和子璃将这种处世之道演绎得可谓登峰造极。
韦正寿辰当天，他依旧照常上朝，不过子璃早早派红玉去找韦正。
“相爷，红玉受小姐吩咐前来。”红玉这丫鬟的修养见长，虽派去璃园时也是一等丫鬟，但是行为动作依旧唯唯诺诺，言语多显卑微自轻，但是现在却是视若坦然，行礼说话不卑不亢却又不失恭敬，想不到子璃平日里对下人谦逊和睦，但是竟调教出了不一般的丫鬟。
“子璃有何事？可有什么难处”丞相一提到子璃，眼里总是顿现温柔，这位女儿从来都只是在园子里等他过去，特地派人出来传话，这倒是第一次。
“不是，小姐只说请丞相大人下朝后到璃园坐坐。”
“好，你会去告知小姐，爹爹下朝后马上去。”韦正答得毫不犹豫。
……
朝堂之上，与往常无异，但是韦正却觉得似乎比平日里长了许多。
好不容易待到退朝，韦正的两腿仿若已经迈出了皇宫大门。
“韦丞相随朕到御花园走走！”这句话出的真是时候，韦正心里急，却没表现出来。
“韦正，朕知道，今日是你的寿辰，想来我们都已经三十七了，岁月不饶人啊！”
“臣亦有同感。”韦正回顾身后二十年，仿若一梦，可惜，梦中的那人，已经离开半年，不对，是离开了近十三年，但是，那人又未曾离开。
“韦正，可有兴致下盘棋？”皇帝似询问，却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这就是天子之威。韦正不惧这种威严，但还是坐了下来。
“韦正，这不像你的棋风，今日有些操之过急了。”坐在韦正对面的，是皇帝，是韦正的至交----秦睿轩。
“皇上果真了解韦正，臣是急于回家，臣女尚在府中等候臣。”韦正直言，却也不是直言，他回答得直白，但是，韦正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必须隐藏在这“臣女”之中。
“那你回去吧，朕就不留你了。”
“臣告退！”
这个韦正，什么时候如此重视过女儿，从朝堂开始就站不住了。也许，众大臣都没发觉，但是做为一个帝王，做为与韦正有三十年交情的秦睿轩来说，这未免过于明显了。
秦睿轩回眸看着残留的棋局，负手而立，把视线移回到整个皇城。
韦正一匹乌骓赶回家，进了相府便往璃园去。
第六章、一骑风尘一锦袍
子璃照往常韦正回家的时辰亲自做了一份家常便饭，跟以前和娘亲吃的一样，只是今日韦正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子璃又把饭菜热了两遍。
“娘亲当年为什么离爹爹而去呢？是因为娘亲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罢！要是娘亲留在爹爹身边，也许，经常有自己今天热饭的样子罢。娘亲的选择或许是对的。”子璃凝视着园门想。也许，等待，对娘亲来说，不如离开。
“小姐，丞相回来了。”小青禀告。
“知道了。”
韦正一脸隐而不露的微笑，风尘仆仆地进园子。
“子璃，爹爹回来晚了，是爹爹不好，让子璃等久了吧。”
“子璃没事，倒是爹爹这官袍倒是招了好些风尘。”子璃看着韦正笑，爹爹应该是赶着回来的罢，官袍都没脱就往她这里来了，倒是让自己觉得感动有内疚。
“无碍无碍！”韦正倒是觉得自己年轻了，好久没如此驾马了。
“红玉，把东西拿来，小青，打盆水来。”“是。”
“爹爹，先换下您的官服，洗洗脸。”子璃拿出绣好的袍子，往韦正身上比对了一下，“刚刚好，爹爹换下吧。”
韦正看着女儿手中的长袍，“这，是子璃做的？”子璃点头。韦正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好！”
“爹爹随子璃出来。”
韦正看着身上的袍子，外不华美而内有乾坤，甚是欢喜。
“爹爹待会必定要再吃一顿家宴，子璃就只做了几道垫垫肚子的家常便饭，子璃愚笨，没学到娘亲的半丝手巧，爹爹试试？”子璃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婉，只是韦正听着却格外不一样。
“好，只要子璃做的，什么都好。”
“平日里，都是在屋内吃，其实在园子吃顿便饭才更有味道。”韦正看着子璃，女儿和她娘亲欣玥一样，都喜欢平静淡雅的生活，而他没能给到欣玥，如今，他只求能给子璃她想要的生活……
红玉和小青在不远处静候，他们两个倒是一致地认为正在吃家常饭的两父女，韦正对这位女儿的怜爱绝不比几个自小在他身边的女儿少，甚至，自己这位小姐更能通晓丞相的喜好。
缓缓吃过，“爹爹，府里其他人恐怕都在等着您呢，您回吧。”
“子璃想不想和爹爹一起？”韦正犹疑地询问了一句，他的确很在意这个女儿，他很希望子璃随他出去见众位亲朋好友，他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这个女儿，可是他尊重子璃的意愿。
“子璃不去，爹爹好好陪陪姨娘、各位姨娘和子璃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盼着爹爹回去呢。”
“好，爹爹有空再过来看子璃。”
看着韦正离开的背影，子璃感觉很暖，也似乎为不用出席宾客宴席而松了口气。毕竟，要是出席，在众多文武大臣面前，要是说道公子小姐的才艺，不免要作作诗画或者奏琴抚笛，但是，做为丞相之女，稍微不好就会损自己爹爹的颜面，所以不出席是最好的方法。再者……
“小姐，您不去赴宾客宴太可惜了，要知道今晚，除了朝廷的文武百官还会有众多世家公子出席，甚至王爷、皇子都会来。”
……
“然后呢？”子璃饶有兴致地问。
“这可是见京城各年少公子的好机会，小姐不去可亏了。”红玉很是可惜的样子。
“红玉姐姐是急着把子璃嫁出去啊？还是巧玉姐姐想找个好人家？子璃让爹爹做个主？”子璃笑着打趣。
“小姐说的对，红玉还不谢过小姐？”小青倒是见风就插针地嘲笑红玉。
“就你多事！”红玉瞪着小青，一下子又羞又气，转过来对着子璃却是一脸真诚，“红玉不说了，小姐饶了红玉吧。”
子璃笑着不语。她要的，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娘亲一样，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未到情非得已时，宁愿一个人，也不要被给予的婚姻，可是子璃无法确定，娘亲无法做到的，自己能做到吗？
第七章、世人终知韦子璃
韦正回到正房，五位姨娘已在等候，见韦正进门便缓缓委身行礼，丞相夫人浅笑着迎上去，“相爷一路风尘劳累，沐浴换衣再进行晚宴，可好？”
“行。”
出来时，姨娘们都觉得些许诧异，“相爷不换身衣裳么？”
“袍子不用换，回来后刚穿上的。”韦正看着身上的墨袍，眼里是笑意。
“这袍子倒是精致细巧，不知哪位妹妹送的？”丞相夫人问得柔声细语，内心里却有些疑惑，近看，这丝绸虽是十一婆亲手织的锦缎，但是在相府见到并不稀奇，倒是那做工，可见制衣之人的绣工非同一般。
“不是妹妹。”“也不是妾身。”……
“是我刚刚去看子璃时，子璃让本相换的，算是寿礼罢。”韦正语气温柔，依旧英气的冷峻面庞显现少有的柔和。
“相爷真是好福气，得到如此心细手巧的闺女。子璃的绣工，了不得！”丞相夫人言出由衷，其他四位姨娘好奇起来，远看着不就一件平常的一品绣馆的锦缎么？“妾身也想瞧瞧。”五姨娘听到是子璃所做，对这个二小姐本来就好奇的心理又加深了一层，她想知道这子璃是怎样一个女孩，居然熟读兵书，更不解的是，自己那淘气厌学的儿子韦琰居然自己主动找她教读书，硬是椅子不漏地背下整篇兵法。
随着五姨娘走近，其他三位也难免好奇地凑过来，要是往日，韦正对着一双双巡视的目光早就不耐烦了，但是此时却是耐心。这是子璃给他的第一份寿礼，更是对他的承认和孝顺，“欣玥，子璃是你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谢谢你。”
夜幕来临，宾客众多，宴席开始，韦正难得地喜欢如此寿宴，对来宾甚是热情，席间觥筹交错，祝寿语都雅致。众位儿子女儿聚集到了一块，到韦正席前送祝语，“儿子/女儿祝爹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好，为父甚是欣慰。”
“接下来，让大小姐为丞相祝寿。”
韦琬一袭紫衣，气质婉约，纤纤细步走出，她坐到宴席中央，面朝韦正，在上百的贵宾宴席前，却毫无失态和紧张，这位丞相府的嫡长女确实容貌、气质与才知兼备，京城虽早有耳闻，但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传言不假。
韦琬送上的是琴曲《幽兰》，人如其曲，若芷幽兰，寂静无言。
曲毕，韦正近处的王爷、一品官员和大学士先鼓起了掌，即刻台下掌声不绝。“不愧是丞相之女，气质卓绝。”三王爷秦楚宏很欣赏。
“三王谬赞！”韦正回答，但是同时为自己的这位嫡女感到骄傲。“琬儿的琴艺又长进了不少，爹爹很高兴。”
“接下来是三小姐为丞相祝寿。”韦钰缓步迈出，有几位与韦正交好的大臣讶异起来，这韦钰明明就是二小姐，活泼好动，是丞相的女儿中露面最多的，怎么就说成了三小姐，他们都想不对，大概是自己听错罢，或则管家不小心。
韦钰一袭绿衣，她手持玉笛，箫声欢快悠扬，奔放洒脱，自在中又不失女子之婉约，晚风吹拂，裙摆和长发飘动，看得出这是为活泼的小姐。箫声趁景，众宾客酒杯举起，一干而尽。
“钰儿的箫声让爹爹心情畅快啊。”
“下一位是四小姐。”
“咦！”一次听错或叫错也就罢，怎么后面都错了，韦钰明明就是丞相的二小姐，韦瑶明明就是三小姐，怎么就成四小姐了呢。他们还互相细语了几句，都觉得不对，但依旧看完了韦瑛的舞蹈才出声。
“丞相，可否解释一下，据下官所知，韦钰可是二小姐，为何如今被叫成了三小姐？”
“韦某解释一下，半年前，韦某接回了失散十二年的女儿，如今接回府，因为比韦钰虚长几个月，便是我的府中的二小姐。”
“原来如此，韦相你也太不声张了吧，府外居然无人知晓。”三王爷秦楚宏打趣道，他和韦正也算好友，却也未闻到任何风声。
“因为小女喜静从不出府，所以不曾见府外之人，还恕韦某不告之罪。”韦正起身向众宾客抱拳赔礼。“丞相哪里话，是下官们多事罢了。”
“对了，这位二小姐芳名，可在宴席上？”
“小女唤子璃，因为身体孱弱，韦某让她在园内休息，不在坐上。韦某为小女今晚不能出席向各位赔不是。”韦正说得甚是真诚。
“既然二小姐不便，无妨，丞相言重了。”秦楚宏首先打破僵局，“继续吧。”
“是。”
……
宴会进行中，皇帝秦睿轩特地命人送来了贺礼，未到的宾客大臣也都命人送来了贺礼。管家光是收贺礼就忙活了许久。
宴席结束，众宾客离去，大多喝的畅快，只是，大多数人对这位二小姐很是好奇，韦丞相不像是风流之人，居然会有风流债？
相同的，秦楚宏也在回去的路上暗想，这韦正如何无端多了个十二岁的女儿，韦正这恐怕是风流债吧，但缘何他的五位姨娘都对这突然闯入府中的人没有异议，还让出二小姐的名位，“不会的，不会是她的！”秦楚宏立马否定了突入脑海的念头。
不会的。但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第八章、十三年死生茫茫
寿辰过后，韦府又恢复了平日模样，只不过，府里的人都知道了璃园里这位不出园门二小姐。有些人未曾见过，甚是好奇，不过见过的人都说，相貌端正，温文沉静，长得不如府里其他小姐。
话是最容易传的，子璃听到了昨日寿宴，庆幸没出席，对于府里老仆和丫鬟说的“长得不如其他小姐”，她倒是甚乐其成，这会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府里人知道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姐，她倒是欢喜。
不过，皇宫里，却上演了另外一幕，而这一幕，让她始料未及。
“皇弟昨日去赴了韦正的寿宴，感觉如何？”秦睿轩边迈着步边和身边的秦楚宏闲叙。
“韦相府里倒是热闹，朝中官员去了不少，寿宴筹备的井井有条，就是少些新意。”秦楚宏回答得很顺。
“也难怪，我看韦正他就不想弄这些，让着府里那些夫人折腾，倒也忍得住。”秦睿轩很闲意地回应。
“倒是他的几个闺女可谓个个才艺不凡。”秦楚宏脱口而出。
“那皇弟，可想让朕赐个儿媳与你？”秦睿轩作出很认真的模样。
“这就不劳烦皇兄了，不过，臣弟倒是忽然想起，这韦□□里无顾多了个女儿，无名无份却成了二小姐。”秦楚宏突然想起。
“哦？二小姐，他的那些夫人居然同意？”秦睿轩很是有兴趣。
“皇弟我也在纳闷，这二女儿居然现在才进府，都十二年了。”
“十二年？那女孩叫什么？”秦睿轩不由地追问。
“好像叫，子璃，对，子璃，甚是雅致的名字。”秦楚宏回想片刻才想起。
“子璃，子璃，子……来人，下旨宣韦丞相觐见，还有他府中的二小姐！”秦楚宏顿时被秦睿轩吓了一跳，这皇兄，这一惊一乍的，吓唬他呢！
“皇兄，你，你是不是觉得，觉得那女孩……我昨儿也想过，可是不可能啊。”秦楚宏试图说服秦睿轩，但是没成。
一道口谕，韦正那一刻有些意外，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但立刻又平静了下来，知道纸难以包住火，可没想到如此之快。
“子璃，爹爹接到圣旨，子璃要跟爹爹到皇宫一趟，子璃莫怕，他虽是天子，但是并不可怕。”韦正极力把语气放得平和些。子璃虽然惊讶，却也还淡定，娘亲曾说，总会有一天，她要到皇宫里见一个人，但这个人不会伤她。
“好，子璃换身衣服就出来。”子璃进房，红玉帮她换了身平日里不曾穿的蓝色广袖流仙裙，梳理好头发，子璃对着镜子，“娘亲，我应该以什么样的面孔去见呢？”
子璃想不到，第一次出门，竟会是进皇宫。
韦府的马车驰在了前往皇宫的路上，“子璃，不须害怕，有爹爹在！”“额，好。”韦正淡定下来，有些事情，总要面对，注定逃不掉。
子璃想，也许这也是娘亲想见的人吧，她今日便帮娘亲实现它。
“爹爹，娘亲曾嘱咐子璃，要是有一天进皇宫见当今皇上，要是以真面目相见，要叫皇爹爹，爹爹会不高兴么？”子璃想顾及韦正的感受。
“不会，子璃自己做主，想想，子璃这样叫也属应当……”韦正倒不意外，他们这一辈的纠葛，也是时候放下了，旧人音尘不在，又有什么不能释怀？
……
“子璃，子璃，子若璃月……朕不会想错！”秦睿轩在大殿里踱着。
……
子璃跟随在韦正身后，一路走近，心里不禁感叹，原来这就是皇宫，娘亲生前教了她所有东西，但是从不提及皇宫，除了让她叫皇帝做皇爹爹。
“皇上，丞相和二小姐带到。”
秦睿轩负手而立，在此刻缓缓转身，虽贵为九五至尊，他指尖此刻也有些许颤抖，他很希望是，却又希望不是。子璃跟在丞相后面，进大殿之后，看见了那穿着明黄龙袍的人，看着背影，觉得他一定英俊如韦正，是位明君，但是，他应该很孤独。子璃从一进来就看着秦睿轩，但是看到他转身便立刻低头。
“臣参见皇上！”
“子璃拜见皇上！”子璃提起裙摆，很尊敬地跪下。
“子璃，抬头看着朕。”有些东西，他想自己去搞明白。
子璃抬头，仰视着秦睿轩，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是有点无措，在犹疑。
“这双眼睛，”秦睿轩看着，愣了好一会，终于转过眼神看向韦正，韦正也毫无表情地看向他。
“韦正，我想的没错对不对？”秦睿轩艰难地说出了口，他这回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对。”韦正一字也不多说。
“那……她？”秦睿轩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太清楚那个人的性子，如今子璃会回丞相府，那么，她呢？他太想知道答案，但是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皇上你想的丝毫不差！”韦正这至交也必然知道秦睿轩在想什么，在害怕什么。
秦睿轩的手，这时不再是颤抖，而是麻木了。他一步一步，缓缓走了下来，走到子璃面前，把子璃扶了起来，看着子璃的眼睛，死一般的沉默。
秦睿轩控住了情绪，松开了子璃，只是看着她，“子璃，你和你娘一样，易容术过人，能让皇伯伯看看你的样子么？”
这位皇爹爹果然对娘亲的事知道的甚是清楚，子璃知道瞒不住，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好，让子璃独自待片刻。”
秦睿轩命身边最亲信的李公公把子璃带到了内室，殿内没第五个人了，李德桂侍奉秦睿轩多年，很多事情他是知道的。
秦睿轩的手心都出了汗，韦正虽然见过子璃的真面目，但是毕竟半年过去了，在府里，子璃从不曾以真面目示人，他觉得心疼。
子璃看着镜子，娘亲，子璃按照您的嘱咐，会对皇爹爹好，像对爹爹一样。她细长的手指抚向面庞……
子璃缓缓出来，秦睿轩顿时愣了，欣玥的女儿，这真是欣玥的女儿，像，眉宇间透着娴静，眼睛里透着灵光，步子里透着淡定，发丝若流瀑，手若削葱跟，口若含朱丹，纤纤细步，精妙无双，子璃将来定然青出于蓝。
“子璃拜见皇爹爹，”子璃再次行礼，“刚才行礼的是韦二小姐，现在行礼的是欣玥的女儿，子璃。”
“子璃叫朕什么？”秦睿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亲嘱咐子璃，要是有一天您让子璃以真面目相见，便叫皇爹爹。”
“子璃起来，起来。”秦睿轩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女儿，心里说不出滋味。有心爱之人死去的痛苦，也有喜悦。
……
子璃出宫前，子璃重新易回了容，秦睿轩给了他一块随身的玉佩，说只要她拿着玉佩就可以随时进宫，并且下旨让子璃每月初进宫去住两日。
车子行在了回府的路上，这次进宫希望无外人知道，还好只是口谕，并没有声张。
希望回去依旧如往日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子若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