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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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德国首都柏林冬季早八点
Elsa站在市政府大楼的窗前向外看去，目之所及的是满目疮痍。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战争将这个城市摧毁了大半，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饥饿，不安，恐惧，无助在空气中蔓延着，毫无生机。
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时有战机飞过，螺旋桨轰鸣的声音划过天空，将原本就不安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和压抑。
这就是她接受命令的第一个早上。窗外是不停作响的寒风，屋内面对着长官虚伪的笑容。
“晚上有一个聚会，你也参加吧。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要知道，一个女孩子在军队中可是很不容易的”面前的男人贪婪的目光在她玲珑的身体上流连，Elsa感到无比的厌恶，胃液上涌让她快要吐出来。
克制住呕吐的欲望，Elsa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谢长官抬爱，但我刚刚接管父亲的工作，还有需要熟悉的地方，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去执行任务了。”
走在街道上的Elsa缓缓吐出一口气，水汽立刻化作白雾飞散开来。“好冷啊”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黑色的军靴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有好几次她都险些摔倒。
不时有孩子跑过来可怜兮兮的向她伸出手去，下一秒就被惊恐万分的母亲抓了回来。
Elsa看着那位戴着头巾的母亲，她的眼睛里充满的恐惧，但还是紧紧的抓住孩子的胳膊，无畏地迎上Elsa的目光。
Elsa想起了她的母亲，在她年幼时有多少次母亲就是这样把她抱在怀里，父亲不在的夜里，一次次保护着她免遭伤害。
那是一战结束前夕，德国战败。
伸手将口袋里的硬币拿出来，仔细地数了数，少得可怜。
将分好的为数不多的硬币放在那位母亲面前，Elsa脸上带着歉意。
可那又怎么样呢？战争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物资匮乏，通货膨胀的厉害。自己也要和母亲依靠军饷才能勉强度日。自从父亲战死之后，生活更加难熬了。
站起身，Elsa继续向前走去。原谅她用了战死一词，她无法用牺牲来形容她的父亲。
这场战争原本就是罪恶的，她想。人人生而平等。犹太人和她们是一样的，大家都有权力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谁是高贵的，谁又是卑下的。
陡然停住脚步，Elsa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父亲在，他会怎么想呢？他会怎么做？可惜，他不在了。
“好冷啊”Elsa再一次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寒气从脚踝漫上身躯，深入骨髓。
推开小酒馆的门，不出意外的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翻出仅剩一点的酒，Elsa给自己倒了一杯。
Elsa是纯正的德国人，金发蓝眸，生性严谨。但她不喜欢喝酒。父亲在世时，她曾经和父亲喝过几次，每次都是些许的喝些。麦子发酵过的酸味，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冷吧，今天的Elsa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很辛辣，吞咽的太快的她毫不意外的呛到了。
咳咳咳。。。Elsa扶着吧台的边缘猛烈的咳嗽起来，好一会才好转。
放下空了的酒瓶，Elsa站起身，准备离去。就在这时，她听见细微的响声
“谁？！”瞬间下意识的动作，手枪已经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声音戛然而止，Elsa屏住呼吸，眯起眼四下搜寻着。
咯咯咯咯，刚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Elsa放轻了脚步，向声音的来源地走去。
猛地掀开酒桶的盖子，Elsa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女孩。她的头埋在膝盖上，双手紧紧的捂住嘴。犹太人吗？Elsa瞥了一眼女孩显眼的红发。“你是谁？”她问
女孩抬起头，美丽的脸庞因为饥饿而失去血色，凹陷下去。头发上尽是杂草。唯一耀眼的是她那一双翠绿的眸子，不过现在盛满了恐惧。
“出来。”Elsa机械式的命令着女孩，不带有一丝感情。
面对着冰冷的话语和黑洞洞的枪口，女孩更努力的缩起身子，全身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而猛烈的颤抖着。
女孩的神情与Elsa记忆中儿时的自己重合起来，她想起一战后的那段日子。父亲脾气很暴躁，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与同事们大声吵闹着。
年幼的她就只能蜷缩在在被子里，捂紧耳朵，闭着眼睛，小声地哼唱熟悉的童谣来克服恐惧。
叹了口气，Elsa放下手中的枪，解开身上的大衣递给女孩“出来吧，我不会杀了你的。”
女孩迟疑的望着面前这个年轻军官，她不知道这是真心还是另个一引她上钩的计谋。
看出女孩的犹豫，Elsa走上前，抖开大衣盖在了女孩身上。
感觉到温暖，被冻的麻木的身体逐渐复苏，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生理上的麻烦事
“咕~”一阵肠鸣声响起，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瞬间红了脸。
“你饿了？”Elsa好笑的看着女孩。
女孩红着脸点点头，本来埋在膝盖上的头埋得更深了。
“你等着”Elsa把酒桶的盖子盖上，嘱咐着。“我去给你找吃的。”
回到家的Elsa翻了好久，物资匮乏，家中的食物也不多。不过总算是找到了一块干巴巴的面包，虽说不好看，但还是可以吃的。
从家里出来的Elsa一路小跑的来到小酒馆，远远地看见一些士兵站在门前
不好，她心里一惊，把面包藏在身后，快步走过去
“安伦戴尔上尉。”带头的队长看见Elsa，敬了个军礼
“嗯。”Elsa回礼“你们是在执行任务？”
“是的，上尉。我们奉命搜索这一区域。”
艾莎装作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酒馆，带着慵懒的语气开口“这么一个破酒馆也要搜查？三面漏风，就算有人躲在里面也早就冻死了。还不如省下时间去搜查别的地方”
“请原谅，这是我的任务。”眼前的队长面色严肃，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
这个榆木脑袋，Elsa在心里狠狠的骂道“那既然这样，我来替你们搜查，如果有发现我会直接报告给上面。”
“这。。。”
“怎么？难道队长大人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是个女人会有恻隐之心？”Elsa拿出枪，顶了顶头上的军帽。
“不敢。”队长脚跟一磕，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既然上尉执意如此，那我等就去别处搜查。”
“嗯”Elsa目送着一行人离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了酒馆。
掀开酒桶的盖子，看见那显眼的红发，Elsa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面包”Elsa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我没有下毒，放心吃吧”
女孩颤巍巍的伸出手接过，然后像野兽一般猛烈的吞吃起来，甚至噎住了也毫不在意。
Elsa坐在一旁打量着女孩，思考着该怎么处理她。不能将她交给上头，她想。纳粹党人怎么处理被抓的犹太人她很清楚。
放在这里并不管也不可以，被别人抓住，还是一样的结局。
那么，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了。
“明天，我送你出城。”话音一落，连Elsa自己都惊呆了。女孩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面包，用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嘶哑，就像一把漏了风的管风琴。
“为了赎罪”
“赎罪？”
Elsa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洁白又修长。不知何时已经沾满血污了，她想。
抚摸着自己的手背，Elsa缓缓开口，用她一贯的冷静而又苍凉的语气“我的父亲，是一名德国军官。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我的母亲是个大家闺秀，钢琴弹得很好，人长得也漂亮。我是家中独子，自幼和母亲一同生活。我不喜欢战争，一点也不，如同疯子一样的杀戮令人作呕。可是，没有办法啊。”艾莎攥紧了拳头
“18岁那年，我去了法国留学。从那里我接触到了一些先进的思想。那时的德国，反对犹太人的运动已经开始。二战初期，我被遣送回了德国。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参与到战争当中，谁知，父亲战死，为了母亲，我只好接过父亲的工作，同时也接过了他身上虐杀犹太人的罪恶。”
“我的手上已经沾满血污，只有赎罪才能让我好受一点吧。”
“我不知道你有那么多故事。”女孩小声的说。
“你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只要知道明天早上9点会有一辆由我驾驶的德军运输车经过，我会把你带到码头，轮船会把你带到美国去。不过，你需要在后备箱里待一段时间。”
“那个。。。谢谢。”女孩红着脸
“不用谢，我是来赎罪的。”推开门，Elsa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刚接近破晓，Elsa就下了床开始做准备。
她检查了运输车的每一个地方，确保准确无误后，向小酒馆驶去。
出城的时候很顺利，大概是女孩身形小巧加上Elsa的父亲在军队里的威望很高，守城的士兵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Elsa觉得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衬衫。这次还是多亏了父亲，她想。没想到那个在自己眼里像个杀人魔的父亲竟然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命运真是可笑。
等到她们赶到码头，船已经快开了。Elsa急忙把女孩从后备箱里拉出来。“快走吧，船要开了。”
“等一下”女孩迟疑了几秒钟，脱下身上的大衣还给艾莎“我叫Anna。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艾莎。”她接过大衣，将女孩推到检票口“快上船吧。”
船缓缓的开动了，Anna站在甲板上高高的挥动手臂“Elsa，再见。”
“再见，Anna。”艾莎久久凝视着渐行渐远的轮船，在心里默默说出这句话。
1945年，二战结束，德国战败。
再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Elsa已经很老了。脸上长满了皱纹，金色的头发也变得花白。可她常常面带微笑地给孩子们讲那个红发女孩的故事，那个女孩温暖了她整个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