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之二 . 天堂的碎片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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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研究室门后出现响动时，秋山左手上的表其指针已隐隐指向五点半了，天空边缘几乎已完全转变成一片火红。
秋山收拾好资料，迎上门后走出的一位发须皆白、精气神却仍很充足的老者与一位典型金发碧眼、娇小的宛如手工制骨董娃娃的北欧少女。
老者自然是秋山现在的指导教授——世界著名犯罪心理学权威之一的米尔格拉姆教授，少女则是秋山硕士班同学中唯二的女性之一——丹麦裔、年仅16岁的天才琪莉亚．阿格戴尔。此外，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校内很少人知道，但她也是米尔格拉姆教授的女儿。阿格戴尔是米尔格拉姆教授已离婚的妻子的姓
「秋山君？我记得有请助教通知你和琪莉亚，你们两个的讨论时间因为琪莉亚另外参加了丹顿教授的研讨会，所以对调了！你没收到通知吗？」
米尔格拉姆看见秋山显然很惊讶，倒是外表看起来柔弱稚嫩的琪莉亚，在秋山若有所觉的视线漠然看来时，竟在教授视线外的死角里撇过头不屑的撇了撇嘴。
「啊，那个啊……」缓慢拖曳的语调有着特有的调性冷淡的慵懒，在微微上扬的磁性尾音里，诈欺师微笑，看着少女的眼底却是一片漆黑，令少女本能的感到恐惧，下意识地退后拉开距离，而后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又不甘心地瞪视过去。
「我有收到，教授，来这里只是有些事想向阿格戴尔小姐求证罢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不需要了。」
无视少女瞪视过来的气恼视线，面对指导教授米尔格拉姆，现在身分只是普通研究生的诈欺师，回话的态度与举止难得的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我说，阿格戴尔小姐，记得下次要寄恐吓骚扰信前，先把你身上的香水味去掉，那种花香味简直令人受不了！」说着，诈欺师作势搧了搧鼻子，并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将一张用各种印刷字拼出来，写满「Lair 」、「criminal」、「滚出去」一类负面字眼的黑色卡片，从胸前的口袋抽出放在少女头上。
「还有，你把骗子拼错了，不是L．a．i．r，而是L．i．a．r。」
居高临下俯视而轻慢的态度顿时激怒自尊心极高的少女。
「那天我才没有用香水，而且谁拼错字了，那封信明明是我请保罗……」她愤怒地抬首驳斥，却迎上诈欺师戏谑的目光，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一向敬慕的父亲面前说了什么，「你浑蛋！」愤恨的用力拍开诈欺师尚未离开她头顶的手，少女一把抓起那张黑色的恐吓卡，转身跑开。
虽然无法亲眼看见，不过秋山完全可以确信，那位打从在教授家初次见面时就对他显出敌意，倔强脾气与其柔美稚嫩外表全然相反的少女，此刻一定躲在那个角落一边抿嘴咒骂他，一边哭得哽咽、楚楚可怜。
然而，那又如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自失去母亲后曾经什么都不在乎，仅剩下不多的温柔都已经投注在某个傻正直少女身上的秋山来说，他思索的只是：自从对母亲的死彻底释怀后，他似乎真的太过松懈了！若是一年前尚未遇上直、和丘边师母有过那次交谈的自己，根本不会放任那样明目张胆的恶意，虽然他也的确有不需在意的资格。
但这对尚未确定那场欺骗与背叛的游戏已经结束，或许将踏上战场的他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纯粹而温柔的天使是战胜不了魔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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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被那位傻正直少女坦率温暖的话语动摇，在Liar Game三回战时将一亿元装进走私箱，避免横屋负债是种契机，让曾经自我放逐着走向深渊的秋山开始思索某种新的可能性，那么，将被自己囚困在母亲自杀坠楼那天，画地为牢、不断自责的青年自无形中的束缚里解放的，则是丘边夫人。
秋山现任的指导教授——世界著名犯罪心理学权威之一的米尔格拉姆，是秋山帝都研究生时期的指导教授——丘边教授大学与研究生时的同窗好友，秋山之所以能在经历有所瑕疵的情况下得以被C大这所名校录取，这两位教授可谓功不可没。
Liar Game三回战后，想试着相信某些可能性的秋山与过去带给他极大影响的恩师丘边取得了联系，表达了想继续深造的意愿。
「吶……秋山君，其实，你本来没有打算跟我们连络的对吧？」
那时，在电话的另一端，在丘边教授上楼找记事本、确认对秋山的论文有兴趣，并给予回复的是那几所大学及其他数据的空档，丘边夫人这么道。
「硕、博士课程的申请因为审件往往需要六至八周的时间，有时甚至长达好几个月，一般都是在四月前便进行申请，秋山君你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若你原本就有打算在出狱后进行深造，在出狱前你就会和外子连络了。」
犀利、一针见血的言词却与其温和柔软的语气截然相反，令总是辩才无碍的前诈欺师一时间只能沉默。
对身处囚牢的那时候什么也不觉得在乎的秋山而言，如果最终的归处只是缓慢地等待着慢慢腐烂、死亡，没有期待，也没有未来，那么无论学历是学士、硕士还是博士又有什么分别？
然而对方似乎也不在意，甚至理解他的沉默。
「虽然不知道这一个月间在秋山君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令你产生改变，对秋山君你最后能打这通电话给外子寻求帮助，我真的感到非常感谢。」
或许是接收浸泡在憎恨、猜疑、愤怒等负面情绪里太久的缘故，对蓦然接收到某位傻正直少女以外的人，还是一直以来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恩师夫人这样郑重诚恳的感谢，完全反应不过来的秋山，即使明白需要表示些什么，其最终的表现仍是沉默。
「当外子知道秋山君你母亲的事并且看到报导时，秋山君你已经放弃博士班的录取资格从学校退学了，外子为此感到非常的自责，他说他当初就应该更细心一点，警觉到秋山君你的异常才对……毕竟，即使当场有些过激，但秋山君你绝不是那种输不起、无法接受他人批评的人……，然而，当时正攻读硕士的你，却除了点名必到的课程和与教授必要的讨论外，几乎不在学校出现，和同学间也几乎没有了来往，现在想来，那时的你全部的精力，其实早就都投注在摧毁令你母亲自杀的传销集团上了吧……。」
「因为我的身体不好，自从生了丽子后，外子就去做了结扎手术，我想，外子是把秋山君你当成儿子来看待吧！他常常对我这么说，你和葛城是他执教生涯以来，所教过的学生里最出色的，由其是秋山君你。」
「这三年来，他一直都有拜托人关注你的消息，从几个月前打听到你即将出狱后，考虑到帝都几乎不可能再录取你，他就积极着手将你过去未完成的论文重新整理后寄给国外好几所他有人脉的大学。」
「但是，就算他做的再多，联系不上秋山君你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所以，终于等到秋山君你的电话，知道你有认真考虑未来的事情，真的让外子松了一大口气。」
「吶……秋山君，我能够称呼你深一吗？」
漫长对话的最后，丘边夫人这么询问道，得到当时不知为何陡然哽咽的青年单音的肯定答复，而后，就如同无法阻止吹抚过原野的风，在重重压抑下朦胧的视线里，秋山听见和自己母亲年岁相仿的妇人这么说：
「同样作为一个母亲，我觉得我有资格向深一你说这句话，原谅你自己吧！深一，已经够了，我想你的母亲若是看见现在的你，也一定也会这么说。然后，终有一天，如果我和你的丘边老师还建在的话，带着那个让你重新思考自己未来、让你重新看见幸福模样的女孩来看我们和你的母亲吧！」
「之前去医院健检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跟一个年轻女孩走在一起，笑得非常温暖，我想，她应该就是那个给你带来改变契机的人吧？我相信，那才是你的母亲最希望看见的。」
即使是能以最简洁易懂的语言向某位傻正直少女说明必胜法的前诈欺师，也无法说清自己当时的感觉，是为过去被巨大憎恨蒙蔽双眼，以至于看不见周遭善意，甚至深深地伤害到某些人的自己感到愚蠢？抑或是因为终于有人理解自己？
吶……母亲，你是知道的吧？零落成碎片的天堂之下，裸露的其实不是漆黑森冷的深渊，而是鸟笼之外更宽广的世界。
那瞬间，即便在母亲死去那时也没有落下一滴泪的青年，他冻结的眼眶彷佛南极零下的冰终于自永夜跨入永日的国度，而后在自海上吹来的温暖的春风里融化般，蜿蜒下透明的液体，在木质的地板上印下深深的褐色。
「那样的话，请您和丘边老师务必活得久一点，因为终有一天，我会带着那个傻正直的让我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得到幸福的女孩去看您！」
或许是面对长久以来一直照顾着自己的长者，又或者是在恩师夫人的身上看见母亲的影子，当时难得坦率的秋山郑重的如此承诺。
举办Liar Game的资金光靠长谷川集团是不够的，必定有其他出资者，但在那一刻，名为秋山深一的26岁的前诈欺师是真的这么想：或许，在那位身患不治之症的长谷川集团掌舵人病逝后，Liar Game也将彻底消失不复存在，而他也或许能期待不一样的、有那位纯白色、名为神崎直的少女存在的未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之二 . 天堂的碎片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