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河》白中

6、从前慢

　　我坐在靠车窗的那个位置，一路上几乎都在看窗外的风景。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风景”，不过是些攒动的人头和林立的现代建筑罢了。子伊坐在我身旁也一声不响。

　　这是我们之间少有的冷场。

　　车停了，我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再往前走几百米就到了，那里很美的。”子伊回头对我婉然一笑。

　　“我相信你这么有品位的人选的地方一定不会乏味的。”

　　“是吗，我很有品位？”

　　“在我看来，是的。”我肯定地说。

　　“谢谢。”子伊脸上溢着灿烂地笑容。

　　“实际上我觉得你才有品位呢。”她紧接着说。

　　“我哪里有品味，不过是接触了一些别人未曾接触过的东西，感受了别人少有感觉的东西，而抛弃了那些别人极为珍惜的事物罢了。”我不屑的说道。

　　“这么看来，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喽。”

　　“事实上每个人都与众不同，只不过现实迫使我们变得相同。”

　　不一会儿，我们便进了公园。这里的景色果然不俗。一进园便见山水相衬，园中心的湖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远望微山，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密密的树林里伸出一条曲折的小径，我们信步走去，耳旁鸟语悠扬，顿生清爽之意。

　　“钟傲，你平时都读些什么书啊？”子伊又问道。

　　我思忖了会儿，答道：“我读的书很杂的，什么哲学、文学、艺术、国学、历史类的书都读。”

　　“那你喜欢的作家有谁呢？”

　　“嗯——果戈里、杜拉斯、塞林格、惠特曼、海明威、卡夫卡、川端康成、曹雪芹，都很不错啊。”

　　“那在世的作家呢？”

　　“没有喜欢的。”我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呢，在世的作家也有写的很好的啊。”

　　“一件作品没能经过百年的淘洗是算不得好作品的。何况当今的世界文坛早已没有上世纪初的辉煌之气了。”

　　“这么说来也对，就我所知的当代作家没有几个能和五四时期的作家相媲美的。”子伊略有所思的说。

　　“你呢，平时都读些什么书？”我问道。

　　“我喜欢读木心的书。虽然他的书很少，但我觉得他是个一生衷于艺术的男人。他去世还没几年，但在我心里，他是我永远的男神！”子伊激动地说。

　　“我喜欢木心的诗，我现在还能背几首呢。”

　　“好啊，赶快给我朗诵一首吧，你的声音很有磁性的。”

　　“那我朗诵一首《从前慢》吧——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是啊，我也相信两个人之间的心心相惜。”子伊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

　　“但愿这世上的情感都能纯真些……”

　　“时候不早了，咱们去咖啡厅吧。”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