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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河易主 ...

  •   萧夜本就不会骑马,邹日坐在马上教他的时候他又因为太专注眼前的景色没有认真听,自然就没学会。他在狂奔的马上勉强折腾了一段时间就被颠了下去,掉下来之前他还没忘了诅咒邹日断子绝孙(放心,他一定会的)。摔得七荤八素的他勉强支起身子,揉揉刚刚被摔痛的地方。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一个围场,萧夜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心想着邹日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找他,就不在计较自己到底在哪了。往身后的小树林挪了挪,萧夜躺在地上,准备补早上还没睡好的觉。
      邹日在萧夜睡着之后经过他身边,一心想着胜负的他没顾上骂萧夜懒就离开了。
      萧夜睡了有大半个时辰了,小树林的另一侧隐约传来人声。东林王和一些官员到了这儿。
      “大王您看,树林里似乎有鹿。”姬姒指着树林中的某一处说。
      东林王看过去,似乎真的看到一只小鹿的身影在树林中一闪即没,“很久都没打到鹿了,你们都别跟着,免得惊着它。”东林王一人策马向树林的另一边走去,身体慢慢被小树林遮挡。
      萧夜迷迷糊糊听见马蹄声,睁开眼就看见东林王在自己面前。他吓得心脏停止跳动三秒,动也不敢动。东林王一心关注着不远处的小鹿,根本没在意一旁的萧夜。见东林王不理自己,萧夜开始悠闲的打量东林王。人到中年的东林王并不显老,与邹日有七八分相象的面容透着一股王者之气。
      东林王搭着箭定了好久,终于瞄准小鹿的眼睛胸有成竹的放箭。咚一声闷响,萧夜呆滞的看着东林王从马上滑落。一只箭正中他的胸口,连叫声都没有东林王就一命呜呼了。萧夜慌忙凑过去看他还有没有气,无意中瞥见东林王身中那箭的箭尾居然是明黄色,萧夜一呆,想起邹日那句话“那是染的记号”。怎么会是他的箭?萧夜鬼使神差的将那箭拔下,藏到袖子里。刚藏好箭,萧夜就觉得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飒爽的秋风吹走了□□面上的红纱,红纱在风中飞舞盘旋,落到了邹日手中,少女清新的体香随风送入邹日鼻中。□□回头冲他骄傲的一笑,白皙的肌肤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出金色的光泽,美丽的容颜不由的让邹日看呆了。熟练的搭箭,引弓一射,一只可怜的兔子命丧黄泉。
      “一百三十五个,你输定了。”
      邹日抽出一支箭,向不远出射去,那只可怜兔子的配偶也挂了。
      “平。”冷冷的说出一个字,把萧夜的酷劲学了个十足,这是萧夜教他的:说话越少表情越少就越容易引起女孩子的好感。好像还真的挺管用的,起码□□没有刚刚那么嚣张了。
      邹日不知道,□□对他的好感不是来自他的装酷,而是来自于他的箭术。即使是在草原上,能射赢□□的射手也是极少数的,而邹日的成绩一直与她持平,有时他还能一箭双雕,百步穿杨。
      东林的王族别的都可以马马乎乎,但箭术一定要出类拔萃。因为凉北嫁来的公主几乎各个都是箭术高手。如果没有萧夜的话,邹日和□□或许又能成就一段佳话,像他们的先辈一样结为连理,恩恩爱爱的共度一生,更何况他们他们本来就有前世的缘分。
      □□搭箭准备了半天,却没见到一个猎物,一噘嘴说:“什么嘛,你们这围场的猎物也太少了。
      邹日回头望了一下遍地插着红箭的尸体,想,就算还有活着的估计也离你远远的。当然,他没把自己也算进去。
      “公主殿下,”一直偷偷跟着这二人的一群士兵冒了出来,带头的说,“属下知道哪儿有又多又好的猎物。”
      “好,带我去。”□□策马跟着那群人向猎场的边缘而去。邹日当然跟了过去,他们胜负还没分呢。

      树林另一侧的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东林王回来,商量着要不要不看看。姬姒焦急的等着树林里的信号,生怕这时有人赶过去。
      “我去看看。”左伯说着,准备去看。
      “不准去!”姬姒冲他一吼。
      本来嘈杂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左伯皱眉,历眼看着她,沉声说:“德妃娘娘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姬姒转而一笑,掩饰心中的紧张,道:“我哪有什么意思,只怕你去了打扰了大王,我们不都等着吃鹿肉吗?”
      左伯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更觉得事情有蹊跷。说着:“娘娘还信不过在下的狩猎水平吗?”就要离开。
      “等等!”姬姒追上他。
      “娘娘还有什么事?”左伯厉声问。
      “我……”姬姒想不出还有什么好说的,踌躇着。几只飞鸟在这时惊叫着飞离树林,姬姒舒了一口气,笑道:“我跟你一起去。”
      左伯一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左兄,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姬丞相从人群中走出来。
      “我也去。”左开也跟了出来。
      紧接着邹景和几人也说要去跟了过来,一行人向树林另一边走去。
      左伯走在最前头,也最先看到了东林王的尸体,他顿时失声叫道:“大王!”几乎是跌下马冲到东林王的尸体边。
      左开见到这幅情景,忙拦住惊叫着的众人,不再让他们前进。下马对东林王尸体附近的地方进行一翻勘察后,左开走到父亲身边,小声对父亲说出他的推断。
      左伯毕竟久经沙场,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从悲痛中恢复的他吩咐左开:“你去下令封锁围场,调五千精兵来,再去找太子,务必把他带回。”
      左开领命离开,左伯再次勘察现场。
      树林另一边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人群中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叹息,有人痛骂凶手,混乱不堪。
      “各位静一静!”姬丞相极力高喊,才勉强压过众人的声音,“大家先回自己的帐篷,这里留着我来处理就行了,人太多了妨碍左兄查找真凶。”
      混乱的人群有了人指挥后,平静的离开了。东林王一死,太子不在,现在最有权说话的就是姬丞相和左将军,有他们坐镇,其余的人自然也就不再插手。
      左伯赞许的看了姬丞相一眼,他虽然与姬常交往不多,但姬常早在他心中留下了果断干练正直的好映像,他也认为东林有这么个丞相的确是修来的福气。
      “左兄有什么收获?”见左伯勘察完毕,姬常上前询问。
      “大王被一箭穿心,箭来的方向应该是这个树林。树林边的一块草地上有压过的人形痕迹,似乎有人在那躺了很长时间。大王和树林之间有一段拖拽的痕迹,似乎是有人将什么人拖到了树林中。”左伯沉思了一会儿,说,“大王到这儿的时候有人躺在树林旁边,那人见到大王落马前去查看,结果被树林里的凶手打晕,拖到了树林中。”
      “左兄的意思是有人看到大王是怎么死的,而且那人和凶手就在树林中?”
      “应该是,或许那凶手早就离开树林了也不一定。”
      “左兄继续调查,我带兵搜查树林。”姬常说完就领着刚到的一群士兵进入了树林。
      耳畔嘤嘤的哭泣声引起了左伯的注意,还未离开的姬姒见左伯看着她,哭得更凶了。
      想到姬姒刚刚的奇怪举止,左伯走过去打探:“娘娘可知道这凶手是谁?”
      姬姒用哭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怎知道这些事。”
      “肯定是太子!”一旁传来邹景的声音。
      “二王子怎么这么肯定是太子殿下?”想到邹景是姬姒的孩子,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还不是因为父王身上的那支……”邹景的话突然断了一截,刚刚过于兴奋的他并没有发现他父王身上根本就没有那支箭。
      姬姒和邹景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变,左伯并没有放过这些微小的变化,他继续问道:“那支什么?”
      邹静“那”了半天却什么都没“那”出来。姬姒忙打圆场:“景儿只是觉得大王死了对太子而言最有利,才说是太子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邹景马上接着母亲的话说下去,“父王一死,哥就能继承王位了,他当然会这么做!”
      “是吗?”左伯并不相信这番说辞,“请娘娘和二王子回帐吧,我会派人严加保护娘娘和二王子的安全的。”
      那不就是软禁?姬姒带着邹景不发一言的离开。
      左开带着一队人马过来。
      “爹,我已经派人传令了,围场已经封锁,五千精兵马上就到。”
      “好,你快带些人去找太子,他现在恐怕有危险。”左伯已经将姬姒列为嫌疑犯了,如果真是她做的话,那下一个目标就是太子。
      左开带着一些人离开了,左伯命人将东林王的尸体带回王帐,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进入小树林,加入了搜查行动。

      姬姒回到了空无一人帐篷,她再也承受不了心中的压抑,整个人一下瘫到了地上,浑身颤抖。有些事,说着想着永远比做出来容易。她以为自己不会在为邹轩伤心,可到了最后,她亲眼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心如刀割。是的,她恨他,她也曾经幻想过杀死他后自己会有多么的痛快,可是当她真的这么做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他死了,可她一点儿也不快乐,她即使毁了他,她还是没有得到她最想要的——他的心。
      早知道如此,当初又为什么那么轻易的被那个人蛊惑篡位?弑夫,杀子,多么可怕的字眼,她变成了多么可怕的女人……不,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既然都做到了这一步,那么她就更不能退缩了。她还有景儿,她现在唯一的亲人。她要让他成为东林的国王,不,不仅仅是东林,是七国之君!
      姬姒找到了支撑自己的力量,慢慢的站了起来。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她必须想个计策,一个杀掉左伯的计策……

      “丞相找到什么了?”左伯进入树林不久就看到姬丞相带着众人聚集在一起,他急忙赶了过去,看到了昏迷中的萧夜和一具尸体。死的那人似乎是个猎户,四十来岁,面色乌青,好像是中剧毒而死。
      “这个人难道就是射杀大王的凶手?”
      姬常沉思了一会儿,说:“大王是他杀的,可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左伯看了周围的士兵一眼,把姬常带到一边,俏声问:“丞相以为真凶是谁?”
      姬常看了看左伯,在他手中写下一个“姒”字。
      “何解?”
      “那猎户所中之毒乃是森星特有的琉璃散,是从琉璃果树的叶里提炼出来的,无色无味。直接服用或混入血液之中的话,立即毕命。若用蜂蜡密封少量后服用,须三个时辰才会毒发。东林不产琉璃果,也鲜少有人懂得琉璃散的制作方法。而王宫之中只有那位是森星之人,她的权势极大,所以最有可能派人刺杀大王。”
      左伯细细想着姬常的话,又问:“丞相可否找到一支带雪明黄箭?”
      “左兄为何这样问?”
      “刚才我略加试探,二王子一口咬定是太子射杀的大王,问他原因,他说了一半却支支呜呜不说了,听口气好像是说大王身上应该有一只太子的明黄箭,可你我都知道,我们发现大王尸体的时候他身上明明没有箭。二王子怎么能凭此断定出太子是凶手呢?除非……”
      “除非他们本来就想栽赃嫁祸,”姬常接口,“左兄,事不宜迟,德妃她们现在在哪?”
      “已被我软禁在了各自的营帐内。”
      “好,我这就去找箭,然后在去会会他们。”
      姬常转头正准备下令,一个士兵跑来说:“报告丞相,刚才在移送夜公子的时候从他袖内落下一支带血的明黄箭。”
      姬常拿起箭笑道:“左兄,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真是天助我们啊。”
      “是啊,”左伯感叹,“想不到普丹的太子居然会帮我们一个大帮。”
      “错了,是帮了太子一个大忙。”
      两人会心的对视一眼,看来萧夜和邹日早就被东林的大臣们配成一对了。

      邹景从回到帐篷的那刻起就没有消停过,一直在不大的帐篷里绕圈。今天的事差一点就被他搞砸了,左伯现在恐怕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可他是无辜的,一直都是母亲在策划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被迫参与进来的。对,等会如果左伯问起来他就这么说,哥哥毕竟是他的血亲,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反正娘也说过要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也就不关他的事了。
      邹景想好对策,长长舒了一口气,安静下来,可是不久他又发现了自己的破绽。哥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对夜枭做的事吧,如果他做了东林王他会放了我吗?以他和夜枭的关系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不行,我干嘛总是怕他?从小到大所有好东西都是他的,明明都是父王的孩子可父王总是对他很亲切对我很冷淡,明明我才是娘的亲儿子,可娘总是讨好他,对我恶声恶气,明明什么东西都比我的好,可还每天摆脸色我看,难道天下的好东西他都要占尽了才算?我到底那点不如他?只不过抢了他一个夜枭他就要杀我,不行,我不能让他杀我,我要做王。我做了王他就不能对我怎么样了,到时候我要抢光他所有的东西,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打定主意,邹景决定等会无论左伯说什么他都要一口咬定是太子干的。
      面像心不像的母子两难得的同心协力迎接一场狂风骤雨。

      姬姒穿着白色的丧孝服对着帐内桌上供着的一块玉佩拜了三拜,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敬那玉佩:“大王,臣妾不能再服侍您了,这杯酒就当是为您送别吧。”说罢把酒倒在了地上,自己又喝了一杯。
      做完这一切,姬姒才回头看早站在帐子里了的姬丞相和左伯。
      “两位大人,既然来了就不如也敬大王一杯吧。”
      姬丞相正要上前,被左伯拦了下来。
      “不了娘娘,等把杀了大王的真凶找出来后,再拜也不迟。”
      “左将军知道是谁了吗?”
      左伯从背后拿出那支箭,直视姬姒的眼睛,问:“娘娘可认识这支箭?”
      姬姒略瞧一眼,说:“太子的箭有谁不认识的。”
      “娘娘想知道这支箭从哪里找到的吗?”
      “太子的箭到处都是,找到又有什么稀罕的。”姬姒的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但是这只却是杀死大王的箭!娘娘还记得那个小树林吧?这箭就是从那个小树林里搜出来的。娘娘想知道是从谁身上搜出来的吗?”
      “太子的箭当然是在太子身上。”
      “娘娘好糊涂,连凶手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我又没见过,我哪知道凶手是谁?”姬姒说得是实话,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大人安排的,她只是负责把东林王引到那里去罢了。
      左伯冷哼一声,厉声说:“娘娘到现在还装什么糊涂?难道非要用酷刑伺候着娘娘才说实话吗?”
      姬姒找了把椅子支撑自己的身体,沉声回答:“左将军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认为凶手是我?”
      “我们找到凶手的时候他身中琉璃散的剧毒,而有能力将这种毒带到东林来的,恐怕只有娘娘一人了。”左伯像猎鹰一样紧盯自己的目标,一点也不放松。
      “将军此话差异,”姬姒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姬丞相,“将军认为是我把琉璃散带来无非是凭我是森星人,和我有能力瞒过朝中上下。可是这东林不是还有一人能这么做吗?是不是啊,姬丞相。”姬姒最后三个字说得重重的。
      “可是,不是在下在还没看见大王中的箭时就一口断定是明黄色。”姬丞相笑着拍了拍左伯,“是不是,左兄?”
      左伯直觉得被拍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见姬丞相无异,只道刚刚在树林里的时候衣服里混进了松针。
      “景儿推断杀大王的人就是太子,那么他认为箭是明黄箭又有什么奇怪的。”
      见姬姒这儿不送口,左伯决定到邹景那里去找突破口。于是说:“那么等会请景王子来后,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这么想的,到时候请娘娘不要干扰到景王子。”
      姬姒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握紧的双手关节发白,浑身绷得紧紧的,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邹景被带到姬姒的帐篷里,做贼心虚的他眼神涣散,不敢去看左伯他们。
      左伯又将那箭递到了邹景面前。问:“景王子可否认识这支箭?”
      “箭?”邹景仔细瞧了瞧,“这不是哥的箭吗?”
      “这把箭是在凶手身上找到的,景王子推断的真是正确,凶手就是太子。”听见左伯这么说,姬姒一惊,却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我说是他吧,”邹景一下高兴起来,“太子想篡位,所以就杀了父王。”
      “哦,那我倒有些问题想不明白,希望景公子能帮我解答一下。”
      “你说吧,我肯定能回答你。”
      左伯见猎物已经入套,便说:“景王子认为太子是想篡位所以杀了大王,可是东林的王位迟早是太子的,他何必冒着杀父夺权的罪名去篡位呢?这箭是在凶手那儿找到的,可凶手并不是太子本人,而是一个猎户,想必是太子雇凶杀人,说明太子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凶手,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用自己的箭?这摆明了不就是让别人认为是自己杀了大王吗?而且,最让臣想不明白的是,”左伯的历眼看着邹景,“景公子怎么能在还没有见到箭的情况下就断定箭是明黄色!”
      邹景吓得直往后退,大叫:“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做,我没做!”
      “景儿!”姬姒吐出一口血来,她在刚刚的酒里掺进了剧毒,本来是想引诱左伯喝下去的,没想到左伯没有喝,倒把自己给毒着了。
      见母亲吐血,邹景更加惊慌了。左伯胜券在握,继续逼问:“我又没有说是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做贼心虚?”
      邹景惊惶大叫:“我,我,我不是!为什么从小到大所有好东西都是他的!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一个王位罢了他都不肯让给我!”陡然间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都喊了出来。邹景更加心慌了,转头逃出帐篷。
      左伯当然不能让他跑掉,向外面大声命令:“拦住邹景!活捉他!”

      □□和邹日跟着那群人越走越远,早就离开了围场的范围,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阴暗。
      “怎么还没到啊?”□□问那领头人,她已经走得烦了,问了不下十次。
      “就在前面了。”那人头也不回的继续走,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又是这句话,说了都不下十次了。邹日在心里想着,看看天色,应该也不早了,照理说现在早就应该回去了,可是那群人还在往前走。
      □□又搭起箭,向着一只兔子射去,可惜光线实在太暗了,她没有瞄准,箭落空了。她这一路上都是这样在打发时间,带着的三百支箭也所剩无几,而邹日还有很多,看来这场比赛要是能比到最后的话,邹日一定是赢家。
      带头的人停了下来,这已经是密林的最深处了。
      “到了?”□□有些疑惑,她并没有看到所说的猎物啊。
      “你们不就是猎物。”领头人不由分说的向□□和邹日进攻,那群人围成个不大不小的圈字,将邹日和□□分别包围起来,拔刀相向。
      邹日没带什么称手的兵器,只好用箭一发一发的射。弓箭本来就不适合近攻,邹日的身上很快就被那些人挂了彩。而□□好歹也有条鞭子,而且进攻的主力并不在她那边,她只是被人困住,无法脱身支援邹日。
      这么打着也不是办法,邹日干脆丢掉弓跳下马来,灵活的游走在那群人的马下,时不时的用箭头去刺马的屁股,一时人仰马翻。但很快他就后悔了,那些人落马后顶多受些皮外伤,站起来后一样能打,而且他们的武功比邹日要高得多,赤手空拳的邹日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面前突然白刃一闪,眼见一刀劈来,邹日忙用箭去档,竹箭哪能挡过利刃?箭断,刀下,邹日胸前立刻被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邹日捂住胸前的伤口,背后又是一痛,伤口深可见骨,邹日在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不醒人事。

      邹景没跑多远就被人抓了回来,五花大绑的跪在左伯面前。
      左伯正要审问他,突然觉得心头绞痛,一时间喘不过气来,晕死过去。
      姬丞相快步走到姬姒旁边,问道:“中的什么毒?”
      “你给我的那瓶药。”姬姒说得有气无力。
      姬常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小药丸,边喂姬姒服下边说:“说了交给我处理就好了,你偏不听。”又把了把姬姒的脉,略带责怪的语气说:“还好中毒不深,从小到大,你哪回听了我的话的?”
      形势一下锋回路转,看得邹景呆了。
      姬姒闭眼休息了一会才有力气说:“我也只是想吓吓他,哪知道他那么精,根本不喝那酒。枉你还那么配合我。”
      “我是百毒不侵,当然不怕,你说你冒这个险做什么。”
      “好好好,是我不对。”姬姒渐渐恢复了力气,看着目瞪口呆的邹景说:“景儿,快来见过你舅舅。”
      舅舅?看看还如花似玉的母亲,再看看满脸皱纹的姬常,邹景觉得这个世界太虚假了……
      见到儿子眼神的异样,姬姒白了自己弟弟一眼。“你还不快点把面具拿下来,把景儿吓到了。”
      姬常在脖子边缘摸索了一会儿,将一层面皮似的东西连头发一起从脸上揭了下来,露出一张光滑白皙的脸和一颗亮闪闪的秃头,面貌与姬姒倒有几分相似。他将邹景放开扶他起来,面带笑容亲切的说:“景儿,这么多年了,我们舅侄两第一次能坦诚相见,真是造化弄人哪。”
      是吗?邹景看着这个笑得更狐狸一样的人在心里发誓,他一辈子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了,这个世界太恐怖了……
      见姬常跟邹景打过招呼了,姬姒指指地上的左伯问道:“你给他下得什么毒?”
      “琉璃散。针太小了,毒量可能不够,不然不会发作得这么慢。”姬常蹲下,探了探左伯的鼻息,见还有点微弱的呼吸,便拿出一根淬过毒的长针狠狠的扎了他一下。
      “等他死透了就把他弄出去,放在这里怪碍眼的。不知道林凉那边怎么样了。”姬姒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圈的她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她太累了。
      “应该快了吧。”姬常又将面具戴上了,戴面具的时间长了,不戴还真不习惯,就像长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突然要适应阳光一样,他不适应,“我去处理接下来的事,你先休息一下吧。”
      见姬常离开,邹景犹豫着要不要也走开,却听见母亲唤他:“景儿,扶我躺下。”
      邹景扶起母亲,服侍她躺下,轻轻的为她盖好被子。正要走,却被母亲握住了手。
      “哪也别去,留下来陪我吧。”
      第一次听见母亲说出这么温情的话来,邹景倒是一楞,静静的反握住母亲的手,坐在了床边。两人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过后,尽情的沉浸在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母子之情中。

      第二天,众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反。姬丞相马上为东林王主持了葬礼,邹景就在父亲的灵柩前正式继承东林王的称号,成了新的东林王。
      新的东林王对外宣称父亲邹轩是被太子误伤而死,太子现今下落不明。并下令全国搜捕邹日。
      左伯的家人也在这一天领到了装着左伯尸体的棺材,被告知左伯是突发心急而死。左伯在京城的家人只有他的妻子和他最小的儿子左田,一个是妇道人家,一个没有半点官职,大儿子左明还要在胜州守边,二儿子左开下落不明,家人即使觉得左伯的死因可疑,也没有办法揭发,只有忍气吞声。
      整场阴谋中最舒服的就是萧夜了,他直到邹景继任东林王的那刻还舒舒服服的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夜已经深了,萧夜睡得骨头都酸了,慢慢悠悠的醒来。
      草地上睡觉就是没有床上舒服啊。闭着眼睛想着,却发现不对,草地上怎么会有垫子?好像是睡在床上,我不会又穿越了吧?
      睁开眼,居然看见又是宽敞的古典风格的豪华大屋子,虽然没有邹日的东宫装饰的漂亮,但也奢侈的可以。
      对不起了邹日,不是我想离开你,没办法,穿越这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要怪就去怪老天爷吧,我决不是故意的。
      吃了一次亏就学一次乖,萧夜一看到镜子就有多快跑多快的过去看看自己现在的摸样。
      烛光有些昏暗,但并不妨碍他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剑眉,丹凤眼,薄唇尖下巴,怎么这么像夜枭啊。我是不是跟长成这样的人特别有缘啊?怎么穿越附身的人都长成这个模样?老天爷你干脆把我生成这样算了,干嘛这么麻烦的让我穿来穿去,这样很累耶。
      目光向下,萧夜看见自己的衣服已经不是一身黑了,换成了暗紫色。可是怎么跟夜枭的那件紫色衣服那么像,该不会这两个人的品味都这么像吧?这个人身上不会也有一大堆伤吧?
      萧夜解开衣服查看。果然很多伤,等等,怎么这伤的位置都跟夜枭的这么像?难道……我是带着夜枭的身体一起穿越的?
      门打开,一个宫女端着饭菜走进来,萧夜并没有见过。学乖了的萧夜急忙进行穿越须知第一步——打探消息。他问:“我是在哪?”
      宫女看到他急切的样子,心想,夜枭公子怎么跟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他哪点冷酷了?疑惑的回答:“夜公子,这是景宫,是大王原来的住所。”
      她叫我夜公子,那我应该还是夜枭。景宫?不是邹景住的地方吗?大王……“东林王不是死了吗?”他亲眼看见的。
      “夜公子一直睡着所以不知道,景王子今天刚刚继承的王位,现在搬到宣德殿后方的承轩宫去了。”
      邹景继承王位?邹日不才是太子吗?
      “日呢,他怎么了?”
      日,叫得可真亲热,看来传闻不假,夜公子和太子关系果然不一般。宫女在心里偷偷的笑了笑,说:“太子,不,是邹日他误伤了先王,现在下落不明。”
      误伤先王?难道那箭真的是邹日射的?不,不可能,邹日当时明明不在附近,他怎么射的箭?而且,那箭明明被我藏起来了。萧夜急忙上下摸索,可是怎么也找不到箭。
      他猛得抓住宫女,焦急的问:“谁跟我换得衣服?箭呢?那支箭呢?”
      宫女被抓得疼了,皱眉说:“铃儿是才被调过来的,是铃儿帮您换得衣服,可铃儿没看到什么箭啊?”铃儿小宫女只当萧夜口中的箭是他的随身之物,见他那么焦急,不由的说:“那东西很重要吗?放开铃儿,铃儿和您一起找。”
      刚才过于焦急的萧夜没注意这个宫女看来年纪很小,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意识到夜枭的身体力量很大,恐怕把她抓疼了,萧夜送开了手,说:“当然重要,怎么就不见了呢?对了,我是怎么到这景宫来的?”
      叫铃儿的小宫女刚听到自己被调来景宫服侍夜公子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哪点做得不好了惹冷酷得出了名的夜枭生气。见到夜枭之后她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酷,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了,难免对他亲近起来。她哪知道夜枭其实早就变成萧夜了呢?于是尽己所知的回答萧夜的问题。
      “听说夜公子您是在猎场昏到了,后来被姬丞相找到,送回了宫来。本来您是在东宫的,可是大王说东宫现在没有主人,您住那里也不好,就把您送到景宫来了。还调来了铃儿专门服侍您。”
      被姬丞相找到?萧夜依稀记得姬丞相是个小老头,深得东林王的信任。那么箭应该就是被他拿了吧?完了,他看到箭一定以为是日做得这件事,直接认定日是凶手。什么丞相嘛,这么糊涂的人怎么当丞相?不行,我得去找他。萧夜想着就往门口走去。
      铃儿连忙问:“夜公子您要去哪?”
      “我去找丞相,东林王根本就不是日杀的,他们弄错了。”
      “等一下,”铃儿跟了出来,可是萧夜走得太快,她拦不住他,只能在他身后喊着,“大王下令您只能呆在景宫哪儿也不能去。”
      萧夜走到宫门口,却被门口的两个士兵拦了下来。
      “夜公子请回。”他们用刀指着萧夜,似乎他在上前一步就会对他出手。
      “夜公子,夜公子。”铃儿也赶了上来,把他往回拉,“您别这样。”怕他动起手来。
      萧夜自知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只好瞪着眼睛怒气冲冲的任由铃儿把自己拉回屋里。
      “他这是囚禁我!他凭什么这么做?日是被冤枉的!根本不该邹景继承王位。”萧夜气得在屋里大喊,却又无能为力。
      铃儿在一旁劝道:“公子您别生气了,大王说了今晚要来的,给他听见了不好。”
      “什么不好得?我就是要让他听到,他根本不配当东林王!当东林王的应该是日。”萧夜依旧大喊,整个景宫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怎么不配了。”寒冷的声音从景宫门口传来,萧夜向声音的主人看去,正是邹景。萧夜刚刚的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河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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