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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前事不堪提 ...

  •   琉璃又昏睡了一天,近酉时才迷迷糊糊醒过来,醒来便要掀开被子下床,芳秋挑开帘子进来看见,呀一声急忙放下手里水盆来按她,道:“总算醒了,可别乱动,太医说了你这病不一般,得好好养着。”

      琉璃歉意的一笑,道:“又给姑姑添麻烦了。”

      芳秋伸手探探她额头,道:“烧是退了。”又替她掖掖被角,道:“你好好躺着,太医说了,你这病,总不过拖到过年,过了年就好了。”

      她说罢便要起身离开,道:“你好生休息,回头我叫素香给你送碗热粥来,你昏迷了几日,现在只怕饿慌了吧。”她说着便笑了一下,道:“你等着。”

      琉璃也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我没事了,这年节下,外头怕是忙乱了,我还是去帮帮忙吧。”

      芳秋又按住她:“你知道就好,你要是个懂事的,就乖乖躺着,早早把病养好才是紧要。”

      说罢又笑道:“你放心,外头再忙也不短你这双手,你就安心歇着吧。”

      琉璃半晌不说话,她知道琉璃脾气,怕她不肯,只得道:“你若真是想帮忙,倒是有一些主子的衣赏等着熨,你如果真的没事了,等阵我叫铭香抱一些过来,你慢慢帮着熨?”

      琉璃听了朝她微微一笑,道:“嗯,那有劳姑姑了。”

      快过年了,宫里处处都忙得不可开交,芳秋手底下事多,便不再说什么,只点点头,对她道一句:“那你再躺会。”挑开帘子步了出去。

      等铭香抱了衣赏来,已经是掌灯时分,琉璃刚点上灯,回头就看到她挑起帘子走了进来,未到跟前便抖着手脚埋怨起来:“这天气,真真能要人命!”

      琉璃淡笑着从她手上接过素缎包袱,对她指一指炕上,道:“姑姑方才着人送来的手炉,你去暖一暖吧。”

      铭香便几步跨过去将那手炉抱了,转过身来笑呵呵道:“还是你这里好,屋子暖和,什么都有现成的。”她咂了咂舌,啧啧道:“若说你是咱们这浣衣房的宫女都没人相信,琉璃,你看你这里的待遇,可不都赶上前头那些主子们了么。”

      琉璃只将那素缎包袱往熨桌上轻轻一放,一件件的从里边拿出衣裳,慢慢开始熨起来,她低着头,声音铭香只听得恍惚:“不要胡说,不过是张公公心善,怜悯我在病中,格外照顾些罢了。”

      铭香不以为然,道:“照我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是御前侍候过的人,若说怜悯,前段时间芳巧病得都要死了,我去看她,她那屋子还冻得跟个冰窖似的,吃的也同平素没有两样,姑姑倒是怜她,眼巴巴请小喜子去前头请药,小喜子好说歹说,太医院那帮拜高踩低的奴才,硬是一两药也不肯多给。你就不一样了,我昨儿是亲眼瞧见林公公亲自领了人来,你说,要怎样天大的面子才能劳烦到太医院的院正大人亲自来给你医病?”

      琉璃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便随口问道:“这些衣裳,似乎都是明福宫的?”

      铭香道:“可不是吗,这样多宫女当中,明主子就赞你一个手巧,明福宫的衣裳向来是你在打理,前几日姑姑向明主子同你告假,明主子也只道这些衣裳她都不急要,叫你好好养好了身子慢慢弄呢。”

      琉璃淡淡的哦一声。

      暖了一会,手上渐渐暖和了,铭香便放下手炉从炕上下来帮她,一面取了件青缎小坎铺开熨着,一面不无羡慕的说道:“也不知你几世修来的这些福分,这宫里的奴才个个都喜欢你,主子也这样待见。”

      琉璃笑道:“你福分也不差,过完年便要调到衡芜宫当差了,静主子性子温和,平易近人,你不是一直想贪上个好处的主子,你去到她那里当差,也算求佛成佛了。”

      铭香听她这样说,一时心有所触,感概道:“当时我们一同进宫,本来你去了御前侍候,我又要调去衡芜宫,我们两个也算是熬出头了,可惜……”

      琉璃似乎也愣了一下,执熨的手顿了一顿,却转过头看向她微微一笑,道:“怎么又说起这个,我们一进宫便分来这里的,我早已经习惯了,况且芳秋姑姑对我们一向爱护,又有林公公张公公私下里照顾,我在这里挺好。”

      铭香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再好也没有前头好!”

      琉璃知道她脾气爱较真,也不再说什么,只低着头默默熨衣。铭香晓得她从御前回来心里头便藏了事,这一段时间,宫里关于她的传闻不少,只是真真假假,没有人分得清楚。她倒是想问,只是她性子淡,轻易不能叫她开口。此刻她沉默下去,一时半会便不会出声了,她也只有低了头,默默熨衣。

      她这一病,明福宫积下来的衣裳很多,年末,各个宫里要浆洗的衣裳一筐一筐的抬来,铭香不过躲了半刻钟的懒,便离去了,她一个人慢慢的熨着衣裳,直到戌时末刻,才将那些衣裳完全熨好。

      她将熨斗放下,只觉得站得久了,腰骨酸疼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疼得要命。

      她觉得累,将衣裳一一在架子上挂好,便再支撑不住,几乎就要倒下,她扶着桌沿靠了一靠,才能抬起脚步,扶着屋里摆设朝炕上挪过去,摸到炕沿,便再也坚持不住,像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弯腰除去鞋子,往炕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眼睛一闭,便沉沉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太医走后,林全安忍不住朝芳秋怪责道:“不是交代了好生照看着,怎么病没好又叫她做那些事?”

      芳秋也只是无奈,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公公也不是不知,这浣衣房里忙得这样,我不差遣她,她看见了,又闲得住?”

      林全安倒是晓得她性子,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瞥眼瞧见角落里寂寂的炭炉,却不由得又来了气,道:“这屋里怎这样清寒,张德海倒越发会当差,也不看看是什么人的东西,竟也敢短!”

      芳秋瞧一眼炕上沉沉睡着的琉璃,道:“公公可错怪他了,公公发了话,这宫里的奴才谁还敢不殷勤,昨儿公公前脚刚走,他随后便亲自送来好几样滋补养身的名贵药材,喏,桌上那碗燕窝粥便是他照公公的吩咐送来的,可她吃了没,依我看,倒是她不愿意领受公公的好意。”

      林全安极沉稳的性子也叹了口气:“她若是不愿意领受只是本总管的心意倒也罢了!”

      看一眼炕上静静躺着的人,终是不再说什么,只吩咐一句:“好生看着吧!”

      因是年下,照例宫里头个个宫的主位副位都要派些赏,皇后自立了秋便一直缠绵病榻,六宫里大大小小的事一早就由向来最有主意的宸妃接了手。

      说是领赏,其实各个宫里的赏赐早已随着清清楚楚列好的单子一并送往了各宫,宸妃召了她们来,不过是姐妹聚聚,说些闲话,顺带一同商量年节下要送皇帝什么礼。

      各人品过了茶,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的闲话,忽然暖阁外施施然走进来来一抹碧影,手里捧着托盘,却莲步姗姗,身姿翩然。
      明妃性子最为直爽,情不自禁就出声赞道:“姐姐宫里何时藏了这样一个妙人,瞧这齐整的摸样,跟个天上下来的人儿似的。”

      宸妃一笑,道:“难得明妃妹妹开口夸赞,姐姐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说罢不等明妃惊讶,续道:“皇上身边的晚秋姑姑开了年就到了年纪,要放出宫去,前几日太后娘娘发下话来,着本宫挑一个乖巧得力的人好好培养,待晚秋姑姑放了出去,便拨到皇上跟前侍候笔墨。本宫调教了她这些日子,规矩礼仪样样她都学得妥了,只一样,本宫想着,既是御前侍候的人,摸样定然要齐整端正,不能叫皇上见了闹心。皇上一向赞妹妹看人眼光独到,她能得到妹妹一句赞,那本宫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宜嫔听了忽而一笑,道:“说到齐整,我倒是想起个人来,前些时候长庆殿侍候笔墨的琉璃,摸样可不就是这样齐整,伶俐也是伶俐,之前我往长庆殿请安的时候,就亲耳听过两次皇上夸她聪明呢,这姑娘生得比她不差,瞧着也是个伶俐的,想来皇上会满意。”

      宜嫔素无心机,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见殿中几人神色才察觉自己说错话,颇有些尴尬的端起身前茶盏假意饮了两口。

      玉妃心里一向不大待见琉璃,此刻听了,不免冷哼一声:“喜欢又怎样,还不是好景不长,没享多久福就被皇上遣回了浣衣房,听说前几日还大病了一场呢,病得都快死了,皇上也没去看一眼,问也没问一句呢,可见,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冷落她了。”

      明妃素来不喜玉妃脾性,又心里喜欢琉璃,便道:“姐姐可不要这么说,常言道君心难测,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们能够捉摸的,姐姐可记得有一次也是听说她惹恼了皇上,皇上发了大脾气,可事后如何呢?没过几天,还不是又将她召回长庆殿!”

      丽妃也道:“明妃妹妹说的是,本宫也听说皇上虽对她不闻不问,可皇上跟前的林公公请了孙大人去看她,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皇上还是在意她的,不然,太医私下给宫女医病,可是乱了宫中规矩,皇上一向治下甚严,如何会纵容林全安和孙大人?”

      玉妃正要争辩,宸妃笑着道:“好了,照我看,皇上不是不念旧情的人,素日里待我们姐妹几个也是不薄,我们前不能为皇上分忧,在这后宫便该知些事,谨守本分,这些话,那些没规矩的奴才传传倒无甚,我们是皇上枕边之人,不能宽皇上的心,怎还能说这些话,让皇上闹心?”

      玉妃颇不以为然,还想再说什么,宸妃一挥手,制止她道:“妹妹难道不知,皇上如今连长庆殿一应旧物都换了个七七八八,想是因为那一位的原因,妹妹就不怕今日说的话传到皇上耳里,惹皇上不高兴?”

      玉妃心里恨恨,却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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