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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教师的自白 外面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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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还在下雨。我从银行里出来,撑开伞往公交站牌走。街上人不少,似乎并未被这场雨打扰过节的心情。对小孩来说,昨天是六一,今天还可以吃儿童节没吃完的零食。对大人来说,今天是端午,恰好可以放天假休闲身心。不过,节日对我们这群人最大的好处也无非就是这个。
刚走了两步,就不小心撞上一个手里提包粽子的老太太,约摸六七十。心里不禁咯噔一声。这年头,连热心扶助老人都能被讹住,何况真的是撞上了。
“要死来!”老太太气冲冲地瞪我。
我道歉不止,问她是否要去医院。这老太太倒宽宏大量,摆摆手,语气却还很不满:“不用,我身子骨好得很!那么大个人了,怎么不长眼呢?”
我苦笑了一声,看她健步如飞地走远了,想来她这个年纪是买来甜的咸的粽子蒸给孙子孙女吃的。天有点冷,倒有点初春的意思。这城市近来也太像城市人的脾气,阴晴不定,上一年四月份还下起了鹅毛大雪,也不知是哪位窦娥的冤魂作祟。
走到一个卖中西混合快餐的路边摊,我要了一个三明治外加杯速溶咖啡。一早起来和银行交涉,肚子早就在连绵的冷雨里空空如也。所幸这种三餐灵活的日子我早就习惯了,和整个吃粽子的城市相比倒也不觉得有格格不入之处。
在中国等红灯的时间总是很长,站在人行道口,天灰蒙蒙的,像一群乌鸦的衣服颜料稀释之后覆盖了整个天空。空气倒是少有的清新,和这雨水的自然相比,那一丝掺杂的工业燃料和混凝土的气息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我曾经在爱琴海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我和妻子刚处于蜜月期。那里的风景美极了,一时我都不愿意回来。车水马龙的城市常常给我一种压迫感,让我为一切不知名的东西奔忙。我是小镇出身,在这里上的大学美国读的研究生,工作后拿了这里的户口,一周五天工作两天休息,有完善的保险、较好的职工福利和固定的存款进账,房子是套独立的公寓,冰箱里存着面包牛奶和罐头,一年体检两次,常年健身,每月我和朋友在酒吧台球室聚三四次,寒暑假有时间去全国各地旅游。总的来说,是普通的甚至不错的上班族生活。当然,最近这一切似乎被什么打乱了。
从放空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和我等红绿灯的同一拨人已经快走到马路那头去了,于是连忙往前跑。跑到一半,红灯亮了,左边一辆奥迪嗖一声与我擦肩而过。慌乱中咖啡溅了我一身,米色的外衣立刻像粘了泥巴似的。
“妈的不长眼!”
一天被骂两次不长眼,可能我真的需要换副眼镜了。
坐上公交,座位满了,我呆呆地站在过道里拉着汗渍渍的扶手,等待驶过11个站点后下车。我知道这幅场景有点可笑——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被风吹乱了,胡茬的不整齐度让人知道这并不是刻意而为,只是没有刮罢了。他的上衣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似的,和他的脸一样刻板萎靡没有精神。他的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连拉链都没有拉上。如果小偷愿意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各种收据和资料露出的头角。
回到家,我脱掉外衣扔进洗衣机,里面存了一星期带着霉味的衣服。冰箱里还有一罐啤酒。手机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我打开电脑邮箱,只有几封垃圾邮件躺在那儿。就像我同你说的爱琴海的那段时光一样,没错,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独处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有时候我甚至能一连十几天呆在家里。手机铃声让我烦躁,如果我想讨厌一首歌,只要把它设置为手机的来电声就能轻松解决。但现在,我倒希望有人能主动和我攀谈,能收到老朋友的手写信最好。曾经,我就一个学生的问题向他的家长寄去了一封手写信,听起来这在现代社会似乎有点滑稽,但这事也过去很久了。
电视里除了争子夺产的肥皂剧就是购物广告,我因为睡眠不足和酒精作用头疼得厉害,便又啪叽一声关掉了它。原以为自己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但现在茶几上摆着引了飞虫的泡面桶,浸着褐色污渍的烟灰缸和乱七八糟的成人杂志,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分不清哪些是洗过的哪些是没洗的,窗帘那儿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透过那正好可以看到对面一个独居的老头,他总在窗台前把花盆里的土拨开看看种子到底吐没吐芽,然后再把土填平,再拨开,再填平。
我在沙发底下摸到打火机,刚将香烟放进嘴巴,手机铃声响了。
“喂?嗯,我是”手机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感了冒似的。“您说您是想哦,没错,我的确贴过广告”我没想到刚散布出去的消息这么快就有了答复,蓦的竟有些紧张。“好的,没问题,价钱我们可以面谈。您希望什么时候开始?”不知带着何种复杂的心情记下她的地址后,我长舒一口气,望了望镜子里的那张脸。
脸颊比原来消瘦了不少,颧骨都凸显出来了,两道严峻眉下的眼珠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冰冷无情的下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半长不短的胡茬。这下我倒是像凯瑟琳口中的异乡人了。
一个多星期前,我为了早点拉学生,把暑期家教补习广告单散发了出去。中学生七月份才放假,没想到这么早就得到了回应。不用说,要么这个孩子成绩差得一塌糊涂,要么这个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情迫切得很,才仅仅六月初头就开始寻找孩子未来的保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