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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蛰 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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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
当我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校园,走过校园的西门,看见安静而落寞的砖红色教学楼,两旁的行道树也是这样落寞,连我的影子都这样落寞。
你可还记得,曾经多少次牵着我走过这条路?
傍晚的时候,天边的云红如油彩,我们总喜欢去西门外的那一家东北水饺,两碟水饺,两碗粥,总是吃不够,就再买两只蜜辣鸡腿,然后披着星光慢慢走回宿舍。
有时候风吹得很冷,我喜欢把手放在右边的衣袋里,那时,你会把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放到另一口袋里。
那时你对我说,给你腾出个地方。
而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不会再有人在宿舍楼下等我。
不会再有人在课上坐到我身旁。
不会再有人帮我从图书馆B区的书架上细细挑选书籍。
不会再有人把他碗里的菜夹到我面前。
你知道什么是痛吗?
每个日夜,在辗转反侧中以为还会有你的来电,在梦中还会呢喃你的名字,在惊醒时下意识抱紧自己。
在每一个黑夜等待黎明,在每一个天明等待深夜。
可是柳初夏的世界里,却真的不再有萧承。
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人为我回头来,也没有人等待我走过去。
你知道什么是痛吗?
是在这最熟悉的校园里,最动人的黄昏下,看到你站立的身影,却只能装作不认识,从一旁走开,还要笑着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同学口中提到你的名字,你的消息,每一次,每一点每一滴,都是这样的痛彻心扉。
物是人非。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物是人非吗?
初夏
2015年3月27日
柳初夏与萧承的交集,开始于一个寻常不过的课题申请。
每年的十月份,学院会有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申请通知,凡一、二年级研究生皆可提交申请材料。虽说是刚入学的新生,硕士一年级的学生亦是热情不减,或是埋头单干,或是组团齐力。
然而柳初夏有些苦恼。
一则是导师刚刚确定下来,自身对课题尚无太多想法。柳初夏虽攻读民族学专业,然其下又分为多方向,她选择的是民族宗教方向,而其重点在于基督教。柳初夏本身是一个基督徒,在专业方向方面有着自身的固执。然而临到选导师时,才得知院里原本带民族宗教——基督教方向的老师今年不带学生。那一段时间柳初夏迷茫无比,甚至濒于崩溃。当初她考研的唯一目标便是基督教研究,如今却似乎一切方向都乱了。那天晚上她询问了所有民族宗教方向的老师,无一人有意向带基督教方向,直到拨通最后一位老师的电话,柳初夏情不由己哭了出来。还好,还好,这世间总算还有最后一根稻草,这位于老师的研究重点虽不在此,却是愿意指导柳初夏。
很久以后,柳初夏想起当年这件糗事,竟不知道当初的自己能这样固执。
如果她当初不再坚持,而只是随便跟随了一位导师,或许她的人生轨迹便也就此不同了。许多学生也许会以为,无论跟着那一位导师,只要有自己的坚持,最终皆能到预定的目标。
然而只有走过这一段才明白,唯一的自由只有一开始的选择,而后便是身不由己。
二则,由于寝室按专业分配,柳初夏成为了这一寝室中唯一的民族学学生,其他几人皆是人类学专业。虽说同为一个班级,但各专业之间隔阂依旧存在。柳初夏这个处境,使得她与民族学其他女生关系不亲,却又不可能完全融入这个人类学团体中。记得中秋班级聚会那天,几个民族学的女生“无意中”告诉她,她们几人已经决定组团申报课题,但由于与她的研究方向不同,所以便不想加上她了。
柳初夏以为理所当然,但还是为此抑郁了许多。
原来研究生的生活,与大学并不太一样。
所以当沈云表示想邀请她加入课题申请小组时,柳初夏心里很感激。
那是柳初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萧承。
沈云之所以会拉柳初夏入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沈云的专业方向是宗教人类学,两人自有交集之处。而这次沈云选择的课题是“K城道观道士的经济来源”,除了萧承,还有另一位男生加入,那时是沈云的同门。
沈云很有想法,在哲学、宗教以及心理学方面有着浓厚的兴趣,关于那些生与死、虚与实、存在与不存在的问题时常萦绕在沈云脑海中,这也为这位女神增添了一抹神秘感。而沈云与柳初夏之间最大的分歧,以沈云的话来说,便是“佛耶”之争。在柳初夏的世界观中,一切皆因原罪而起,上帝既有创世计划,便有救赎计划,亿万人类活在这世间的意义乃是去实现这个计划。而沈云则认为,世界圆融,看不清虚与实,既无开始,也无结局,那么芸芸众生,活在这世间意义何在?
当然,在这讨论课题的时刻,两人自然不会说这个略显怪异的话题。
只是柳初夏和萧承的话都不多。柳初夏只知道沈云和萧承关系不错,说来他们几人聚到一起全赖沈云牵线搭桥。
半个多小时的讨论后,还是没什么进展。四人决定改日再议。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柳初夏看到天边有一抹晚霞,一阵风吹来,有些凉爽。
她和沈云慢悠悠走在前面,萧承和那位男生慢腾腾跟在后面。
一路上沈云询问了许多关于基督教的问题,柳初夏亦是知无不言。行至逸文广场,那时广场中央的办公楼庄严而冷清,柳初夏抬起头,眼中满是楼房的红与天边的红。那时沈云告诉柳初夏,萧承也是基督徒。
后来柳初夏回忆起这一天,似乎只剩下天边的晚霞,校园的凉风,广场中央的红旗,还有回过头来看到的那个人。
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