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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点和红点 ...

  •   “没问题。”老黄把眼睛从检验仪器上挪开,脱下白手套,在白大褂的口袋上摸索。我狗腿的递过去一支烟,划根火柴给他点上。
      “小林,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火柴。”老黄深吸一口烟,缓缓的吐出来,半眯着眼睛,很陶醉的样子。
      “呵呵,我就喜欢闻这个味儿。”我也掏出一支,不深不浅的吸着,“黄哥,我这眼睛真没问题吗?”
      “怎么,你还不信我?”老黄比我稍微高一点,瘦得皮包骨头的,眼窝挺深,那双凹陷的眼睛斜斜的盯着我,从发黄的眼白和鲜艳的红血丝中,我看到他隐约的怒气。
      “我怎么可能不信黄哥呢!”我涎着脸拍拍他的肩膀,换来他身体轻轻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即别过头去,狠狠吸一口烟,说:“那你还问!”
      “可我这眼前老是有一个黑点,滴的眼药水都能泡二斤黄豆了,你检查完了说没问题,这能是怎么回事儿呢?”我退后一步,声音稍微大了点。我是真的有点急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还没成家立业就变成索马里海盗。
      老黄放松了肩膀,垂着手靠窗户站着。低头瞄着手里的香烟:“我检查了你的视网膜、玻璃体,眼内也没有炎症,应该说基本上排出了是飞蚊症的可能。”
      “那会不会是别的病?”我靠,难道就这种什么蚊子病是这样的症状?我不信。
      “你可以去别人那儿问问。”老黄直起身,把烟头在暖气上捻熄后扔进了垃圾桶,“我还得继续坐诊。”
      “那,谢谢黄哥。”我收到“逐客令”,也在暖气上捻熄香烟,甩甩袖子就出去了。
      整个下午我继续在实习的心理咨询办公室滴眼药水,闭目养神,每隔个两分钟就沿着墙壁四处巡视下,那个黑点顽固的坚守在岗位上,我开始认命。老黄这个人的话,不能不信,他本来是省医院的主任医师,现在虽然沦落到了这家私立医院,但是好歹也是专业的,所以他的话还是要信的。
      可我这个黑点到底是什么呢?我是个很懒的人,懒到胡思乱想都觉得累,可这回是不得不想想了:先是莫名其妙度过了一个称之为噩梦之夜也不为过的晚上,天亮发现自己眼睛里面多了个黑点,左手的手心多了个红点……
      我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梦境分析法的忠实信徒。荣格认为,梦境是一种启示,是人即将进行什么活动的反应。这一点与他的老师佛洛依德的理念完全不同,弗洛伊德认为,梦境反应的是压抑的欲望,从某方面来说,就是佛洛依德的梦是来自过去的经验,而荣格的梦则是可能包含预言意味的。当然这么说未免不专业,但我一直是个半吊子,只认为自己认为对的,也就不觉得什么。
      那这个梦表达的是什么呢?
      难道我的人格中,隐含了另一个——自己?
      想到这一点,三十几度的天气打了个打冷战。翻翻桌上薄薄的实习笔记,这个咨询室的主任医师老陈出差了,我难得清闲,就不能发生点什么艳遇之类的好事儿吗?
      “林医生!”温柔甜美的小护士忽然推开门,歪着头冲我笑笑,“该你啦!”
      “啊?”
      “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时您值班引诊啊!”小护士有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阳光下倒是给人一种森冷的压迫感。我联想起昨晚的那个经历,条件反射的摸摸脖子。然后自认为非常帅气的甩了甩刘海,回一个微笑,关上科室的门,出去引诊。
      这是这个私立医院很有服务意识的举措,每天都有值班医生或者实习医生轮流引诊。我面带微笑的扶着一个老大妈找到内科门诊,在感谢声中潇洒的离开,一个念头忽然闪进脑子:中国当代释梦学的权威朱建军认为,梦是一种类似心理测验的东西,帮助人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梦见的鬼怪都代表一种情结或障碍,在这种心理作用特别严重的情况下,不光是做梦的时候能看到鬼,甚至在醒着的时候都能看到鬼,夜里会看到鬼,大白天也会看到鬼……
      因此,梦到鬼我们不要逃跑或躲藏,反正鬼怪是无孔不入的,你要停下来,用圣母的慈悲心态与他交流、沟通,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吗?是不是对什么不满意呢?大多数情况下,鬼怪就不见了或者变化了(可能会变成自己)。这么说来,要是再梦见那个“我”,我就得用引诊的态度问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边走边想,等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我的牙齿与牙齿在初伏的阳光下开始了亲密的高频碰撞——
      老黄就站在医院门口距离我十来米的那棵大槐树下,在夕阳与树叶构成的斑驳光影中,暧昧不明的骷髅脸缓缓的转过去,出现了那个让我纠结的面孔——
      我自己!
      ……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几行字的笔迹也和之前一样平稳,没有被突然打断的迹象。那位莫名其妙失踪的林医生到底去了哪里?他办公室抽屉里零散放着的几张稿纸,是一位有写□□好的医生根据自己的专业编织出的故事,还是真有其事?
      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江小仙为调查导师的得意门生林师兄失踪之谜,主动应聘到了这家仁济私立医院。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心理医生本来就不被人重视,更何况在跳大神儿普遍比求医问药流行的东北。林师兄是南方人,因为女朋友是本地的,所以毕业后拒绝了导师为他推荐的读博机会,跟着女朋友徐丽慧来到了这里工作。私立医院的待遇要比公立医院好一些,尤其是仁济医院承诺,干满了五年就给分房,师兄很快就签下了合同。
      可是,半年后,林师兄不见了。徐丽慧报了警,医院也配合了警方的调查,警察也多次去了师兄的安徽老家走访,案子却始终毫无进展。导师跟江小仙念叨过这件事,恰好,江小仙的老家到这里坐火车也就两个小时,实在是近的很。所以他拍着胸脯跟导师保证,一定找到师兄的下落,作为回报,导师要给他读博的推荐信。
      林师兄和江小仙所在的心理治疗科就一个医生岗位,连专属护士都没有,纯属为了显得五脏俱全而建立的皮包科室,一个月也不见得有几个人来看诊,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江小仙除了按照值班表引诊,也会帮着急诊或者神经科的大夫忙活忙活。虽然是个医生,但是有个会下神儿的妈,江小仙对于算命破事儿之类的东西也多少懂一些,在他看来,一切封建迷信不过是人心人性因渴望或恐惧而扭曲的产物。
      林师兄手稿中的老黄原来是省医院眼科的一把手,四十多岁还没结婚。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让人给开了。仁济的院长以前也是省医院的,很快就把老黄收编了。按照师兄手稿最后的情境看,老黄似乎跟师兄的噩梦有关,那么,老黄是不是知道什么呢?
      江小仙去打听了一下老黄的情况,发现他们科室的人对老黄的去向毫不知情,不仅如此,旷工了近五个月的老黄似乎没有给医院的任何人留下线索,除了从省医院转来的档案袋里的家庭住址,没人知道他能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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