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如不见 兜兜转转, ...
-
楚冀从公交车上下来时,天都快黑了。
忙着把行李包往宿舍搬,暂时也顾不得唱着空城计的肚子,细细查看着地图和路标,找到旧五楼的位置,便沿着长长的路走过去。
L大是出了名的僧多粥少,男女比例一度高达8:1。研究生新生报到的日子,虽不像本科小师妹那么受欢迎,但像楚冀这样一个女孩子独自拖着两个行李箱的还是少有。不一会便被两个穿着运动装的男生主动请缨。楚冀也没多推辞,道了谢说明地址便任由一人一个行李三人一起向宿舍楼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到宿舍门口,已经过了七点,宿管阿姨拒绝男生入内。楚冀冲他们笑笑接过行李,就要进去。倒是意外被其中一个男生叫住——
“那个,同学……我叫周松原,法学研二,那个我就是想说我没有女朋友!然后……”男生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样子,笨拙可爱。
“我没有男朋友。”楚冀淡淡的说,借着路灯看到面前的大男孩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回了个笑才慢慢走进楼里。
大家都不是初次寄宿了,也已经过了十七八岁的兴奋劲,只是相互问好结伴去餐厅吃了点东西便都开始继续收拾东西了。楚冀所在的是四人寝,由于专业特殊女孩奇少,这年只收了楚冀一个女生,所以她研一的课表和其他女孩子也是不同的。四个人来自不同地方:莫其安家住本市,二十多年来一路在本地拼杀;陆露家住浙江,是个水灵的小妹妹;秦邦越来自北京,从小在国外读书,大学毕业后回国却又受不了家里的管制,转战在此;楚冀家在邻市,只有两个小时车程。熄灯之后不知谁带了个头,慢慢聊开了,其余三人得知楚冀本科T大毕业,而T大与L大在武器制造方面各有千秋,地点却是一南一北,便追着问为什么不继续在T大读研,毕竟T大位于帝都,本校读研的好处也是极明显的。楚冀想了想,认真的说,雾霾太严重了。另外两人默了,只有从小在水乡长大的陆露就雾霾问题展开环境治理的话题。
这是到陌生城市陌生学校的第一天,晚上聊到午夜,伴着舍友在床上和男友或家人聊天发出的哒哒击键声,楚冀却是难得好眠,一夜无梦。
早上六点二十醒来,另外三只还在酣睡。楚冀从床上慢慢下来,打开手机,赫然一条短信——“楚楚,不管你要不要原谅我,现在你一个人有事记得找我。我换号了你记一下。”闭闭眼,楚冀把手机卡拔出,扔到垃圾桶里,拿着包出去晨跑,顺便把四个人的早饭买回来。
日子如流水,研一的课程比较轻松,楚冀本科非本校,实验还没有跟上。这天,照例晚上去图书馆恶补了下《现代武器》,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了。刚到宿舍就看到陆露八卦的凑到跟前,对着楚冀仔细瞅:“看这脸又滑又嫩,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从魔爪下解脱出来,看到自己书桌上方方正正的蛋糕盒,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还有黄色缎带包好的礼盒,楚冀瞬时明白了。把蛋糕摆上来,分给大家吃起来,楚冀才解释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过自己给忘了,幸好还有妈妈记得。听的陆露和莫其安都怔了一下,因为在一块生活了近一个月,从没见过楚冀和家里通话,原以为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有秦邦越不知从哪找出来四罐啤酒,递给楚冀后碰了下说“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楚冀端正的举杯碰了碰,第一次笑得弯了眼。
第二天从研究生楼里出来,楚冀远远看到秦邦越高挑的身影,穿着及膝的长裙在一树青花旁真真是只可远观。
心内了然,楚冀背好包快步走去。
秦邦越过分精致的妆容让楚冀露出了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却还是选择跟着她上车吃饭。
刚坐进去,楚冀就后悔了。被迫系好安全带,楚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沉寂好久的偏头痛却卷土重来。
下车时,楚冀的脸色苍白。冷眼看着秦邦越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朝着黑色雕花大门走去,楚冀不知哪来的力气生生挣脱了身旁大汉的禁锢,顾不得拿包就朝对面跑去。
被熟悉的臂膀扯回去时,楚冀抓着他的胳膊喊道:
“你答应过的!”
再次对上楚冀的眼,却是两年后的今天。
把楚冀按在怀里,在她的短发上蹭着下巴,温荷汀慢慢抚着她的背,直到她不再颤抖,才慢慢说:“跑什么?都是熟悉的,我把咱们的吉祥搬到这了,去看看?”
话毕,半抱着楚冀踏入了乐宇会所。
坐在餐桌旁,认识的不认识的围坐在一起,看着印有吉祥字样的杯盘盏碟盛放着各色食物摆满狭长餐桌,楚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邦越,我以为你有话要和我谈。”
隔着两个人,秦邦越放下刀叉,用清水漱口后,才认真回答:“秦温两家是世交,我爸爸和温伯父有意撮合我和温兰洄。我不愿意。所以,对不起。”
楚冀哭笑不得:“我是你的筹码?”
“楚楚,我只负责把你带到温大哥面前,后面你可以选择。”秦邦越娓娓道来。
知道没有结果,楚冀死心了,转而低头向正在专心剥虾的温荷汀问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温荷汀将剥好的虾肉放到碟子里推到楚冀手边,慢条斯理地擦擦手:“乖,先吃饭,旁的吃完了我们上楼商量。”
其余人发出了然的笑声,秦邦越看着楚冀更加苍白的脸,最后终于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成功把反驳的话吞下去。
回到宿舍,陆露歪着头问道:“越姐姐,楚冀和你一起出去的吧,她在哪啊?我有好多数学题不知道怎么解。”
秦邦越低声说:“回来路上遇见她朋友了,楚冀今晚,今晚回不来了。等我卸了妆教你。”
陆露得到回答倒也高兴地放行。
秦邦越看着在卸妆液里模糊了的眉眼,和着眼泪,对着镜子笑。
这一天,秦邦越接受了一个曾被自己的骄傲鄙视过的道理:当现实蚕食你的良善,为了自保,人总是能为自己找到出路的。
第二天晚上陆露推开门,看到楚冀的小灯亮着,激动的叫起来:
“楚楚楚楚,你回来啦!”
楚冀哑着嗓子勉强抬起身,“嗯,下午回的,不太舒服就睡了。”
莫其安隐隐觉得不对劲,着急道:“你怎么了?越越说你昨天遇见朋友不回来了,怎么不舒服了?算了,我陪你先去医院吧。”
楚冀忙摆摆手,“没事的,昨晚突然想看夜景,结果着凉了。没别的事,放心吧。”
莫其安放心了,陆露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开始闷闷不乐:“你回来了还不知道,今天一早越姐姐家就来人把东西打包走了,说是家里人给她安排了住处,以后不住宿舍了。”
楚冀甫一回来就发现了,就这么巴掌大的地空了一角也实在明显。想不出安慰的话,就只说以后在一个系还有机会见面。可是自己和邦越,不可抑制地要越走越远了。
拿被子捂上脸,想着涂过药后脖子上的淤青应该会在明早褪去,楚冀便继续放心睡去。
梦里是三条路,一条金黄色铺满阳光却横断悬崖;一条浸着海水看似无害内里暗波汹涌;一条荒草萋萋坟遍布。她走在第一条路上,一会就没路了,冷眼看着脚下悬崖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却不想掉进了咸腥的海水里,无法呼吸。
在噩梦里惊醒,汗湿透了,感到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楚冀皱皱眉,转身进入了沐浴间。
再出来已是神清气爽。
跑步,早饭,一如往常,如果忽略身后的黑色吉普车时时跟随。
再次见到秦邦越是在周四下午信息楼下。楚冀出现在她们面前时,陆露惊喜地问:“楚楚,来找我们一起吃饭的吗?”
楚冀摇摇头,对着秦邦越问道:“你把我的日记本放哪了?”
莫其安看着两个人气氛诡异,上前一步搭在楚冀肩上笑着说:“日记本这么私密的,越越肯定不会拿的,啊?”回头看着秦邦越低着头,额发垂在眼前看不清神态,莫其安就知道坏了。
秦邦越少有地温温说:“不在我这。”
莫其安和陆露松了口气,却听到楚冀大声地问:“我问你它现在在哪?你给谁了?温荷汀?”
看着楚冀愤怒地笑,最后转身而去,看着莫其安和陆露一左一右问她怎么回事,秦邦越把手从身边人手里抽出来,仰着脸看秋初鸟散日渐西沉,缓缓说:“你们要是有机会,好好对她吧。这辈子我对不起她,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欠她的我会还。”
这就是秦邦越留给她们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已经过了耳听友情爱情的年纪,却更怀念一夜看遍长安花的荒诞时光。乌遮说过的忘掉伤痛只余美好,楚冀原以为的新生,在H市并未得到成全,重新筑起的希望止步于幻想。兜兜转转,有些人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