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胡不喜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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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胡不喜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高傲未曾想象过，见到自己二十年未见的养子，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下。脑海中曾经幻想了无数这样那样的桥段，到最后却竟然如此收场，刚刚，甚至，自己有心杀了他。
自己在想什么呢？甚至于自嘲的觉得，如果有来生，墨言单纯就是自己的儿子，不是慕容家的继承人，自己定然要放肆的宠他，就算是宠坏了也没有关系。聪明如高傲，自然嗅到了弥漫在空气里哪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场大战似乎迫在眉睫——墨言是其中关键的一环，可是偏偏，无论是自己，还是天，都知道杀了他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这样做。
“老师，您的手怎么了？”一个年轻人守在牢房外，看他出来，第一时间围了过去，看见他手上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他很是不平。
对了，这孩子叫云山，是高傲在国外收的徒弟，这些年来带在身边，教习与他，甚至不知不觉将他视为墨言的替身存在。
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不过，很深就是了。
“老师，这个竟然是他……”云山愤愤不平:“是他做的么？他怎么可以？”
“回去吧，我没事，”高傲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这个孩子，嘴边挂着无奈的笑，也许自己对这个孩子也不公平，他宠着他时，脑海中无数次的幻想出墨言的样子，二十年不见，他依着这个徒弟的相貌身高，想象着墨言如果在自己身边，该如何如何。想到这里，他甩甩头，主动上前一步，拍了拍云山的肩膀——这孩子和以前一样敏感，当自己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就会这样不自觉的僵硬住:“走吧，回了家，你给我上药。”
说着自顾自钻进了步狼，云山僵硬了一会儿，小声的回答:“好的，老师。”又发觉老师早就坐上了车，就笑了，转身上车。
车上的高傲保持了年轻时的警觉，就算是坐在那里，仍然拔直了脊背，锐利深沉的目光包含着若有若无的深深慈爱。云山一直想学，却一直都学不到其中一二。
云山一直明白，自己应该就是那个什么……“墨言”的替代品。这些年，太多次从老师的目光里看出这样那样的感情，虽然他身在国外，可是，每一天，他都在深深的自责中度过——只怕不比那个“墨少爷”来的轻松。当然，他这么想，完全是不知道逆风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云山觉得很不公平，那个墨言真的是不可一世，老师当年离开是为了保全教父的威名，也是万般无奈的举措，身为人子，就是要分担父辈的困惑，更何况老师曾经千方百计的打听墨言的近况——他很不相信，如果没有老师的庇护，那个墨言能活到今天？能在逆风混的风生水起？能有七星夜卫的殊荣？能有今天的能力？
这一切，换做他，他宁愿去承受。
无数次，他曾经希望大声的和老师说“我不是高墨言，我是云山。”可是，他不能，因为不可否认的，他依恋于老师偶尔的温柔，而这样的温柔一般出现在他把自己当成墨言的那些时候。
那个墨言，到底有什么资格伤春悲秋？他明明拥有着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老师对他的关注和爱，一时一刻都不曾离开他！
他曾经看见了老师之前一天晚上穿着单衣独自在窗口站了一夜，他曾看见了今天老师见到墨言那一瞬间复杂到包含着千山万水的感情，他更加深刻的感觉到当刚才老师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老了十多岁，那种复杂，那种生无可恋，那种绝望而空洞的自责，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是，高墨言，你竟然还不知足！
偷偷瞄着老师的侧脸，他像以前一样严肃，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可是云山却有一种错觉，他似乎看见了老师这座雕塑出现了一丝一缕细微的裂痕。更夸张的是，他看到了这座雕塑掉落了丝丝缕缕的粉末。
老师老了，这一点，他曾经死也不敢相信，甚至他从来不敢想象。而这一切的悲剧都来自于那个名为“高墨言”的夜卫。
他暗自攥紧了拳头，他感觉到了一些黏黏腻腻的感觉——那是老师的血，老师这些年在他心中犹如神祇，他竟然也会受伤！
而这一切，都怪那个高墨言，对，一定是他，老师才会这么伤心，对，都怪他。
地下室，一如既往的阴冷晦暗，每当自己受了刑，往往会被罚住在这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墨言苦笑，小小的窗户里透出点点薄凉的月光。似乎只有这样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才是平静的。
那时候自己还小，师父罚自己受刑之后独自住在地下室，进行反思，自己一开始怕黑，更怕冷，独自靠着高烧的温度沉沉睡着，撑到半夜。迷蒙间看到了一双精亮的小眼睛。
动了动沉沉的手腕，那老鼠不退反进，似乎是在耀武扬威。心里一急，几乎又一次晕了过去。
在夜卫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养伤的概念，野兽的丛林里，向来只是弱肉强食，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而生命，却真的只有一次。为了活下去，只有少受伤，快恢复。
于是，半小时之后，墨言醒了，他看见那只老鼠就伏在自己身下流出的污血中。贪婪的神色让墨言心底一惊。
匕首划过，但由于受了伤，小墨言并没有刺中，那老鼠，倒也骇了一跳，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墨言笑了，回忆起自己稍有的短暂的“童年”，这样，似乎也不错。
“墨言，你，笑什么呢？”夜尊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这个二十二岁的徒儿正流露出最符合自己年龄的微笑，皎白的月光撒在墨言俊郎的侧脸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钢琴”，“长凳”这样只属于校园男女的情爱小说中的经典桥段。
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像现在一样，日日夜夜与死亡为伍，辗转于两个父亲的不二威严下，他，忽然觉得不值得。
“师父。”见了夜尊，墨言回过神来，连忙恭敬地站起来:“师父请坐。”
“我是来把这个还给你。”夜尊拿出那盒沉甸甸的记星，轻轻放在墨言身前。那种重量，那种手感，若不是夜卫，只怕没人能懂得。这就是他们的生命实质化。
就算是逆风的夜尊，他，同样，或者是更加重视这盒子的重量。夜尊看着那一盒记星，用袖子擦拭了一下上面看不见的灰尘。
“不用了……它们，已经没有意义了……”墨言的眼睛微微闭合，流露出刻骨苍凉:“原本还有希望，可是我现在……”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挽救这样的局面，这些已经不是我的努力就可以完成的了……
“墨言，你，好好歇着吧……”夜尊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墨言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折回身:“把傲爷赏你的匕首拿出来。”
“我……不会寻短见。”墨言微笑:“纵使是这样一副没用的身体，我……也还要有一些事做。”墨言不要做不负责任的事情，好希望这一切在墨言的手中停止，更希望墨言能最后做出一点点贡献。
可以死，但才不会死的没有意义。
夜尊在他眼中看见了一瞬间的坚定，那种只属于墨言的坚持，还有，不容置疑，他甚至觉得，墨言身上有着王者的气质，真不愧是傅天的儿子！
“言儿，”夜尊顿了顿:“墨言，一些事情就不要放在心里了。这些是你应得的，你，好好收着吧……”
何必，为难？可是劝莫言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岂不知墨言的内脏已经超过了负荷，甚至不如保养的好的中年人？
他心疼墨言，虽然他知道，那些名为“宿命”的东西有多么无法抵抗。有几个夜卫是长寿的呢？有时候他甚至想，早死对于自己来说，未必就不是一场解脱。
这些孩子在踏进逆风的那一天，就被告知是要赎罪，要付出，要无条件的服从。可是……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墨言撑到现在？
那就是父亲啊……
被自己信仰所抛弃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夜尊摇了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信仰了……
“我很好。”墨言抬头微笑，不染心尘。我怎么会不好呢？只是，被父亲们抛弃了……而已吧？
这么多年夜卫非人的践踏，已经让他的要求很低了，他甚至会有些畏首畏尾:“爸爸会不会因为自己曾经做过夜卫而蒙羞？”
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而努力，他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脱离逆风，他甚至想好再见爸爸，他要说:“爸爸，我毕业了，我没有为高家蒙羞。”
现在看来，这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呢……
不，自己不是应该开心么？父亲，爸爸，他们都不会为了自己卑贱的身份而被人诟病，这样，不是自己希望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胡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