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o最后的666日》Kresnik

16、第六章 不眠之夜 瞒默拟埃斯

　　瞒默拟埃斯的夜，没有亚旭蒂斯的喧嚣，这里的静，静得了无人烟，荒芜、清冷，萧萧的冷风从楼底间嘶哑而过，畅道无阻。街道上不多的商店早早歇业，在某一个节点，所有人都约定俗成地返巢，那灯火通明，霎时就灭了，只在短时间内熙熙攘攘便变得门可罗雀。据他们说，这里的日与夜，都是在统制下灯光的明灭来表示的，从整齐或一鸟笼般的合金外墙楼宇一路瞧上去，笔直的铅色建筑直没入黑暗，那天空是看不尽的漆黑，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所以，现在会在这深夜里披着外套，在壁龛一般窄小的阳台旁聊天的，便只有流光跟瓦伦丁这两个外星人。

　　“你倒是适应得挺快的。”流光看着瓦伦丁叼着根长烟，据说是毛毛虫干跟石斛兰锐刺烘成的廉价烟草，有两根中指长，黑褐色，在这里的工人间很是流行，他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一根，津津有味地叼着，空气中弥漫着像呕吐物一般的怪味。

　　“这就是我的优点，安时处顺，能吃能睡，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哪里都能生存下去。”

　　“这种心态真的很好。”

　　“你这么坦率地称赞别人也很好啊。”

　　“你的身手，是黄金猎手①吗？你在阿玛拉受的荣誉应该不会低过这个级别。”

　　瓦伦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撇起嘴角，“眼光果然锐利。”

　　“那，来到这里因为是命令吗？王的，或者奥主②的。”

　　“来这里，只是我个人的意愿啦。”瓦伦丁稍稍压低头，眼神凝滞，泄露出一丝失落，又有言不由衷的隐忍之处。

　　流光意识到，也不愿意多作干涉，然而想到现在大家落到这种狼狈的状况，恐怕也不是他期待的模样吧。“后悔吗？”

　　“后悔？不，反而很兴奋，阿玛拉人都是天生冒险家类型。”

　　“你后悔？”

　　“不，我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不迷惘吗？”

　　“战场上迷惘的话，那只有死的命运。”

　　“也是。”瓦伦丁地笑了，他顿了一下，认真道：“那件事你听说过了吧，就是那个巨人奎恩提议的，你怎么想？我很想听你的意见。”

　　“我认为，能够见面的话，可能有些疑问会得到解答。但对于我来说，而今最重要的，我想借助那位的力量去找我的弟弟。一个人的力量，在这里的希望实在渺茫。你呢？有什么想法？”

　　瓦伦丁仰头环顾周遭，“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一到点之后当地人都匆匆忙忙回家，紧闭门户吗？”

　　“……”

　　“这里的工作环境跟军营一样，秩序跟纪律被奉为圭臬，不，甚至更严苛，为了让工人守住两点一线的秩序以及配给制的食用，这里据说……曾经，将限制时间内还没有回到建筑里的工人关在大道上，然后派出战机，无差别射杀，死尸放在大街不收拾，也不让工人收拾。三天之后，从此没人再敢违抗。这就是这里的铁腕政策。”

　　“……”

　　“现在再看这片空空如也的街道，是不是有了新的视角了呢？”

　　“是呀，看见这黑夜里更深层的黑，更龌龊的黑。这种习得性无助，即使门打开着，也没有人敢逃出去。”

　　“所以呢，其他人不去也罢，我想去见见那位先生。”

　　流光侧着头看他，颇有些另眼相看，“英雄主义？”

　　“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看到别人惊讶的眼神，就像你现在那样，女人用这种眼神来看男人的时候，会让男人特别满足。”

　　“我想我不能令你满足，也许，换另一个人？既然那么认真的话，为什么装成流里流气的样子呢？是不想别人对你有所期待吗？”

　　“有些人、有些事，既然无能为力的话，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承接，半吊子的努力，只是让痛苦更加深重而已。”

　　瓦伦丁深吸一口烟，火光一亮，在他的手中仿佛绽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那花火，在那黑夜中一绽，立刻谢下去了，又是无尽的萧条与黑暗。

　　奎恩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在那阴暗的拱门现出半身来，仿佛森林里突现的棕熊，他用与他那体型毫不相称的蚊蚋般的声线，责备地道：“找死呢？还不赶紧进屋。”

　　流光跟瓦伦丁相视一笑，两个“小矮人”像幼儿园里贪玩的小孩儿被老保安训斥入屋般逸起了童心，都有些小偷小摸地偷了闲的快活。

　　晚间，流光在床铺上寐了一会便醒了，一合眼，就见到阿波菲斯的那双阴险的金眼睛，仿佛蔑视她的愚蠢般得意洋洋地瞪着，怀里揣着若辰纤细的身体，教鞭在脸颊跟颈项间轻刮出血痕来。她气极了，在梦中被愤怒猝醒，室内还是悄悄的，略有些安眠的同伴轻微的呼吸声，缓慢而有节奏。

　　她蹑手蹑脚地起来，青瓷方砖的地板冰冰的，椅子高得像酒吧的高櫈，又过于宽敞，木制的，就像这里的一切，新的旧的先进的落后的不协调地堆放在一起，又杂又乱。她悄悄地打开了电脑，那手法是她暗中观察奎恩时学来的，连同那密码也一并记下来了。投影的显示屏亮开，居然没管制资源，也是，从意识上束缚了，管不管制也是一样的了。她打开网页，想要查些什么，碍于不会输入法，也说不准当地话，一筹莫展。煞卡跟黄泉悄悄地靠过来，“阁下，随时为你候命。”就在她耳根子底下唯唯，流光颔首了。于是流光说，黄泉声控，她可以用人类识别不了的音域的音波，让机械显示出来，甚妙，没惊动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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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噎鸣。

　　流光哪怕看到这个名字心中也顿时一塞，下意识地抿紧嘴。心想，怎么奈落教的不可名神会出现在这个时空里？而且还不避嫌。

　　奈落教，是以唯一神卡德摩尼为信仰的奈法兰族传统宗教，在乌陵星有广泛的信徒，那是因为奈法兰族在数千年前曾经建立过的桀安德奴隶制帝国将此奉为国教所产生大量信仰基础的后续影响。是以唯一神卡德摩尼、命运之子、混沌的化身黑龙，三位一体的神论为基本信条，以《古圣谚》为基本教义。

　　而在奈法兰族的传说里，为卡德摩尼心眼所化的神子——噎鸣，是为世人困厄而落下眼泪的慈悲之神。传说祂打开了永恒之门，使将要遭遇灭世之祸的厄众解脱，迎向新生。然而擅自拯救世人的命运之子，此举却被认为是忤逆主神的神意，神性堕落的行为，因而时间之神的名字被主神诅咒，谁人都不能召唤，但凡提及祂本名的所有物都会变成石头，以此警示世人。

　　由此，命运之子，就成为了奈落教乃至奈法兰文化一个既尊敬又忌惮的存在——不可名神。

　　流光尽然不信奉奈落教，然而作为自己民族文化的一部分，对这不可证伪的神话也只站在中立的立场当作传统文化来敬畏，也因为童年时被母亲当作恐怖故事说及，因而这阴影落到现在。

　　“不知道我在这里念这个名字会不会变石头？呵。”流光自嘲地呢喃道。

　　“……”

　　显示器的冷光映在三颗倾注目光的头颅上，仿佛沉默的三个光球悬在黑暗中，沉默得诡异。流光又注意到“太利夏斯·未来”这个名字时，心中一震，“黄泉，搜索‘太利夏斯’。”

　　＿关键词搜索：太利夏斯·未来_
　　侍奉命运之子的十二时颂之一，以诗篇与智慧引导众生的学者，神的宠儿。被认为是最具神性，最像神的神侍。记录于历史中的事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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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审判日后不久，继八位时颂人之后突然神秘失踪，其原因不明朗。

　　显示器上简介的太利夏斯·未来，模样是在一副巨大的画卷中截取的一部分，尽管形象很抽象，但还是能看出是个身姿挺拔修长，黄金卷发，美丽的青年，似乎正欢喜明媚地为他的神在诵读诗篇。那幅名画，在花卉草木、鸟兽虫鱼、高山流水等等构图环绕中的一环光圈下，十二个人姿态各异地簇拥着光，每个人的姿态都富有含义，而那束光辉，可见有蒙面神明的巨像隐匿其中，富有浓厚的宗教隐喻及哲学意味的画作，绘画的作者叫做维吉尔·逸乐，也是十二时颂的一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十分惹人注目的，他恰好在神明注视下四处泗流的河源处，执剑其中，所有人里只有他握住的是武器，而且周围的色调相较阴郁，只有肩负而上是光辉明亮的。

　　他的模样虽然被抽象化了，但身上携带的意象符号却容易令人联想起某人，铂金的长发丝，直勾勾的金色的眼眸，阴郁的表情，俊美而长身玉立。

　　她用手指敲敲这个人的图像，又出来一段信息：

　　＿恩戴米昂·神威＿
　　侍奉命运之子的十二时颂之一，神座下的首席战士，手负神之剑，名字含义为“斩断一切命运死结的利刃，展示神明的威德。”曾以神子之副君，统率神圣之师一夜之间歼灭进犯密涅瓦的六百万五千波耶契大军……
　　据传，审判日之后，恩戴米昂连同默示之秘带进了神庙之中，余生侍奉于神座下，从此不再现身于人前。
　　已于二千多年前或蒙主召唤，随其它时颂人一并消失，其失踪成迷，至今行踪不明。

　　流光往椅子一靠，几乎整个人都陷进去，看着发光的屏幕，心中嘀咕，虽然感觉跟阿波菲斯有点像，那也不过是错觉罢了。即使不说在乌陵度过的年岁，就是这个时空里，都是二千多年前的人了，要说有什么联系也实在是匪夷所思。只是卡德摩尼、不可名神，还有太利夏斯，这倒不像是巧合了。

　　究竟我们古老的传说中，隐藏了一些什么秘密？宿命？如果把这趟旅途看作是命运的安排，那么，是若辰践行着先知者的使命引领着我们吗？彼太利夏斯，此太利夏斯，在两个不同的宇宙里，两个不同的时空中，冥冥之中引导着我们向什么进发着呢？
　　她将刘海往后拢了一下，感觉太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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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①阿玛拉王国是个崇尚英雄主义与荣誉的国度，国家有各种类型的竞技赛事，男性被要求在各种领域里为个人或家族取得荣誉，荣誉大于一切，决定男性在家庭中的地位，以及象征家族的社会地位，其中黄金猎手是这帮狙击荣誉的选手中的佼佼者，属于剥削阶层。
　　②王是名义上国家的象征领袖；奥主则是王国实际的统治者，祭司阶层的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