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生之年·第二年③ “你拯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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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那是个怪胎，你该离他远一点！”
外祖母看起来有些生气，珍妮知道她是在担心她，但这一次，她无法妥协在她的关心里。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梅。你没有见过他，他是个很棒的人。他只是生病了，并不是镇子上传闻的那样。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病人，他不是怪胎。”
她镇定的解释着，希望能够得打外祖母的理解。
“不，珍妮，你不懂。不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都无法逃脱怪胎的命运了。十多年了，所有人都那么说，现在没有人会理会他是不是生了病，大家只会说你总是跟一个怪胎混在一起，他们惧怕他，所以他们……他们很可能会伤害你。”
那个头发已经有些灰白的老妇人发出了一声哽咽，她在这个偏僻的小镇生活了很多年，她很清楚这里的人是多么守旧，多么固执。她不希望她的外孙女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我喜欢他！他不是怪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正常，他的病不是他能决定的，为什么那些人都那么愚昧无知！”珍妮觉得她的心被什么堵住了，她无法忍受地提高了声音，她突然有些痛恨这个小镇。痛恨这里的保守和顽固，痛恨那些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与那些异样的目光。
道林只是病了，他又有什么错呢？
她不顾外祖母的劝阻，跑到摩尔家的老宅，当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木门时，她才发觉她已满脸是泪。
珍妮走到道林面前，泣不成声。
“道林，我们离开这里吧。”
在珍妮哭泣着说出那句话后，道林就明白了。
从很久以前，他就预计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比想象中要迟一些。所以他并没有特别惊讶或者难过，他只是平静的接受了现实。然后告诉珍妮。
“世人的眼光永远无法逃避，即使离开了这里，在别的地方，他们依旧会以各样的眼光看待我。即使人们知道我的病，他们会同情，会怜悯，但那并不妨碍我成为他们眼中的与众不同。”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珍妮柔软的发丝。
“而他们也会觉得，你不该跟我走得太近。我是活在黑暗里的病人，你是活在阳光下的健康人，世俗如此，无可厚非。”道林的眼中闪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痛苦，像是无奈，又像是在沧桑里印刻下的怅然。
他收回了手，声线平稳。
“珍妮，我不会离开。”
……
“我无处可去。”
尾音落地，一切归于平静。
那个秋天对珍妮来说尤为难熬，摩尔家的门再也不为任何人敞开了，包括她。
好几次她去敲门，都没人开门。她以为只要再等等，等流言过去，等道林的心情好些，他就会为她开门。她不会再要求他跟她离开，她不惧怕那些人云亦云的流言蜚语。她只想再跟他说说话，想听听他沙哑的声音，她所求不多。
可那扇白色大门，始终未曾再度开启。
珍妮离开了小镇，离开时她的胸前别着一支玫瑰胸针，那是道林送给她唯一的礼物，临走前她来到那栋三层楼高的白色房子前。她站在篱笆外，仰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她只知道那扇窗户已经十多年未曾打开过了，窗户后的帘子很厚重，可以遮蔽所有光线。他常常坐在窗户后的摇椅上，听着留声机放出的乐章，安逸的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
她就这样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儿，当她打算离去时，却见到那扇窗后的帘子被人拉了起来，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苍白，消瘦，毫无血色，却同样五官深刻，英俊斯文。他皱着眉，像是非常难受。现在是傍晚了，阳光并不强烈，但珍妮知道就算是这样，他也会感受到灼烧般的疼痛。
她担忧地望着他，而那窗户后的男人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真切，这么清楚地看到他的笑容。
他可能不知道，就在他第一次对她笑的时候，他就得到了她的心，而他的身后，是地狱。
“你该多笑笑，我喜欢你的笑。”
……
“好。”
很多年以后，珍妮回到小镇。那栋三层楼高的房子里已经不住人了，镇子上的人说森林怪人去了另一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也有人说他死了，怪胎总是活不长。有关于他的传闻依旧在小镇上流传，由始至终，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在意他所经历的苦痛，甚至人们都不曾看到过他的影子。
除了珍妮。
当人们谈论起他时，都会提到珍妮。杰克逊家的小杜克还问过珍妮：“听说你是森林怪人的朋友，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知道他长什么样吗？他是不是会吃人？他是不是非常邪恶？”
珍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跟他说过几句话，但我知道，他不会吃人，他也并不邪恶。他只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哦！他一定是个巫师，你被他控制了！”小杜克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他怪叫着跑开了。
珍妮笑了笑，没有辩解。她独自来到了小河边。在黄昏的时候，河边的景色会变得格外美丽，金黄色的光随着水波起伏荡漾，青涩的泥土气味浮动在空气中。她又想起了小时候遇上的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那是道林，那天他们在河边相遇，互相道出了名字。后来呢……她有些记不清了。她沿着河边朝前走，在经过一颗巨大的杉树时停下了脚步，慢慢的，她不可置信睁大了眼，抬起手轻轻颤抖着挡住了透过树叶缝隙刺入眼底的光芒。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小女孩天真的向那个男人发问。
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
“……来散散步。”
"那你能给我讲故事吗？"年幼的女孩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你想听什么？”男人有些为难，他不会讲故事。
“童话，你会说童话故事吗？”
“我…不太擅长。比如？”
“呃……美女与野兽？我们学校在排练这个舞台剧，我演美女。”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得意极了。
男人忍不住笑了笑，他靠在杉树旁，将遮挡着阳光的斗篷又拉低了些。女孩奇怪的望着他，她不太明白他在笑什么，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阳光还温暖。她没有等到他的故事，她只听到他说……
他说——
“你拯救了我，珍妮。”
三十六岁的道林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底，沙哑的声线里仿佛带着温暖的笑意。
“她会是你一生中见过，最美好、最无法取代的人。至少对我而言，没有人可以取代她，她是独一无二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生之年·第二年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