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生之年·第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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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娜从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她拥有甜美的外貌，优秀的成绩，良好的出身，似乎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不曾有过挫折。
大学即将毕业的她，选择了曼哈顿中心区最大的那间公司实习。在一次意外中，又成为了约瑟夫·林顿身边的助理，最年轻的。
但当她来到他面前时，只得到了一个关于名字的询问。
他不记得她了，当然。
他们是见过的，在她入学的第一年。适逢校庆，他获邀前来，并且进行了一场长达半小时的演讲。
她还记得他那天穿着一套深灰色条纹西服，面对会场内百余名学生的提问也对答如流，那张生得有些严肃的脸上夹杂着一丝淡薄的笑。
她得到了一个提问的机会，但当他看着她，平静的眼中带着矜淡且礼貌的询问时，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这有些丢脸，她沮丧地想要立刻逃离会场。
可下一刻他却笑了起来，不再是疏离冷淡的微笑，而是另一种略显开怀的笑。
他说：“很久以前，我曾在一场辩论赛上紧张的无法开口，虽然我的团队最终赢得了比赛，但我的确搞砸了。那个时候，我跟这位小姐差不多大，还只是个学生。”
从那以后，约瑟夫·林顿这个名字，在她的生命中变得鲜活起来。
不再是报纸电视上的商界巨鳄，不再是纽约上东区遥不可及的名流，甚至不是高出她几十届的知名校友。
只是约瑟夫·林顿。
乔安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约瑟夫·林顿的助理，从没有。
她原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进入克尔维林集团实习，毕业后在这里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跟他在同一间公司工作，偶尔还能远远瞧上一眼，这就是乔安娜原来的设想。
谁能想到向来自信的乔安娜·霍普会有这么渺小的愿望，但她的确不能奢望更多了，她的自信在约瑟夫·林顿面前，从来不起作用。就像失去了刺的刺猬，毫无抵抗的余地。
她想他的确是忘了她了，忘了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女孩。
直到某一个雨天，她为了公司一项新启动的计划而加班到深夜，当然，一起加班的还有她的老板。
她捧着她辛苦整理出的各项数据在他面前一一汇报，有条不紊，每一个单词都被她念得干净利落。
他一边低着头处理文件，一边听她汇报。当说出最后一个单词时，她又不免有些紧张，然后她看见他慢慢抬起了头，脸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笑。
她听到他说——
“干的不错，现在说话流利多了。”
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直到后来，乔安娜很多时候都不禁会想，如果当时约瑟夫没有冲她笑，没有对她说出那句话。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越陷越深。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深刻的遗憾。
而事实上，有些事根本无可避免，正如罗丹于卡蜜尔，茜茜公主于路德维希二世，如约瑟夫于她。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这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不觉中，她知道了他的很多小习惯。
他喜欢喝半温的咖啡，他经常忘记用餐时间，他疲惫时喜欢揉眉心，他喜欢站在窗前，他是那么与众不同，又是那么危险。
约瑟夫·林顿就像是一剂毒药，正在吞噬着她的心。
可她仍忍不住暗暗欣喜。瞧，她终于开始了解他了，不是吗？
慢慢的，她也习惯了将咖啡放到不那么烫的时候再递给他，在他忘记吃饭的时候给他准备一些小点心或者三明治，在彻夜工作时提醒他至少睡上两小时。她越来越沉迷于这样的生活，只要她的身边有他。
她当然知道他是有妻子的，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她见过他们，当时她穿着一件火红的长礼服，立在旋转楼梯边，正在拒绝一位男士的搭讪。林顿一家的出现，堪称全场焦点。
林顿太太的珍珠白水晶礼服，在那场晚宴之后成为了上东区名媛贵妇们人人称道的经典，就连乔安娜都觉得他的妻子很美。
而那个跟在林顿夫妇身边的小男孩，长得跟他的父亲很像，就连抿着唇时流露出的矜贵样都如出一撤。
如果不是在走廊的转角处听到了那段对话，她或许真的会以为这个家庭完美的毫无瑕疵。
“伊莲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些事我们可以回家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波折。
“当然，回家说，可你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约瑟。”
林顿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缓慢，就跟她的人一样。
“最近我的确有些忙，我很抱歉。”
“你总是有些忙，约瑟，我当然知道你很忙，但——”
“伊莲娜……”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林顿太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吧好吧……我们回家说。”
后来她总是会看着他出神，想象他的曾经。从前的他，又会是什么摸样？
是否会不顾一切做一些疯狂的事，是否会有忐忑不安的时候，又是否会如她一般，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是的，爱。她想她是爱他的，从她踏入大学，遇上他的那一年开始。这种情感在岁月里滋长，趁人不备在她的心底种下了一颗小小种子，随着她对他的关注，疯狂生长着、蔓延着，无可救药的将她拉入深渊。
所以当她在租住的公寓中忽然腹痛如绞的时候，拿出手机第一个拨通的电话，是约瑟夫·林顿。
后来的事她不记得了，印象中有人敲开了公寓的门，抱着近乎昏厥的她从楼上跑下来，一路赶到医院。
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那个男人，他似乎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向来笔挺的西装微微发皱了，浅棕色的头发顺服的贴在额头鬓角处，看起来风尘仆仆。
大概是察觉到什么，男人悠悠转醒，无意识地抹了把脸，在见到她已经清醒的时候，马上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了她的病床边。
“是急性盲肠炎，情况不严重，不需要手术，但医生说你得休息几天。”
或许这个男人不会知道，当他这样看着她，即便一脸疲惫。当他低沉的声音对她说着无关工作的事，即便毫不亲密。仅仅如此，却让她几乎想要流泪。
她的病在一周后就痊愈了，但她却贪恋上了他时不时的问候，哪怕只是偶尔的一句，也可以让她高兴半天。
简直疯了。
她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刚刚尝到爱情滋味的小姑娘，连看他一眼都是甜蜜。
当她毕业，她也终于如愿在克尔维林得到了一个正式的职位，依旧是他的助理，他说她做得很好。
她会陪他飞行千里，去另一个国度进行一场重要会议。她会在他需要的时候，递给他一张纸巾或者一粒药片。她会在他开口前就知道他要什么，然后替他完成他想让她完成的事。她就像是个尽职的助理，努力将自己的工作做到更好，甚至，不止如此。
有时候乔安娜会希望他能察觉她的情感，可马上她又会悲伤的想，如果被他察觉，她可能连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发现她的小秘密，就像她当初以为他不记得她了那样。
直到那一天。
那天他们来到了供应商名下的小岛，出席一场商业酒会，酒会前一天供应商邀请他们一同出海转一圈。
约瑟夫答应了，而她一直跟在他身边。
海边有豪华游艇，还有几艘白色的快艇。
她高中时候跟着父亲出海，曾开过快艇，哪怕只有几分钟，完全没有过瘾。所以当约瑟夫询问她的意向时，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快艇。
他们上了快艇，约瑟夫是驾驶员。当快艇行出数里，速度略减的时候，她跃跃欲试的想要掌舵。她看到约瑟夫耸了耸眉，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驾驶着快艇，兴奋的几乎要尖叫出声。速度越来越快，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直到把握着放线盘的手被人覆住，约瑟夫的声音在轰隆的水声风声中传进她的耳朵里。
“太快了！乔安娜！太快了！慢点！”
他的唇似乎贴着她的耳廓，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她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唇瓣与温热的体温。沉厚的声音穿过了鼓膜，穿过了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血管，一寸寸沁入她的耳里，她的心里。
她几乎无法忍受，她想大声喊出来，她想告诉他，她爱他。
乔安娜·霍普，爱着约瑟夫·林顿。
她减下了速度，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退离之前侧过头，两唇相触，她闭着眼，而他似乎睁着眼。
管他的，她只是想吻一吻他，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得不到回应。
他们回到酒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第二天她作为他的女伴出席酒会，礼服的颜色不再是她向来喜欢的绚丽色彩，而是柔美的浅粉色，缀上点点珍珠，优雅而温和，就像林顿太太那样。
而他似乎也忘了昨天发生的事，言谈举止都与以往一样，没有疏远她，也没有亲近她。
她失落的同时又暗暗松了口气，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当他们回到酒店，约瑟夫却突然叫住她，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他看着她，目光沉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很久，久到她几欲窒息，他才开口。
“乔安娜，停下来吧。你值得更好的。”
她如释重负，她就知道，他不会接受她，但比她预想的好一些，至少他没有将她拒之千里。
她摇了摇头，对他微笑着说道：“约瑟夫，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我也不能。别管这个了，可以吗？瞧，我是你的助理，最好的。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他们回到曼哈顿，依旧是上司和助理，依旧完成着自己的角色。
但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乔安娜总是能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她抬起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消失了。而约瑟夫站在窗前的时间变得更多了，他不太喜欢说话，除了谈判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站在窗前，俯视着高楼之下的风景。
但是在繁忙的工作中，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她不再越界，他也不再提起那件事。
克尔维林与奥斯奇的合作登上了纽约时报头条，两大公司的联手，注定在金融界掀起巨浪。
乔安娜开始忙碌于全世界各地的接洽工作，而约瑟夫也总是到处飞，见面的时间少了，但她对他的思念却更深了。
乔安娜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晴朗的周日，当时她正在戴高乐机场准备登机，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所有人瞬间无法反应，而后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当她回过神，所有人都已经被困在了机场的中心区。她想，她一定是在做梦，这是她第一次来法国，也是她第一次遇上人质劫持事件，她还是那几千名人质中的一个，这个世界简直疯了。
被劫持的情况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又累又饿，除了随身带的水和一些零食，她根本没有用过正餐。从小到大她从未遇上过这么可怕的事，对她来说人生中最大的危机，可能也只是某次上学途中差点被车蹭到而已。
她不知道警方跟武装人员的谈判进行的是否顺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逃离，她迷迷糊糊的想，如果她出了事，爸爸妈妈一定会很伤心，她的朋友们也会为她难过。那么……约瑟夫呢？他会为她伤心难过吗？还是有一点遗憾，转而再找一个新助理呢？
如果是那样的，那他可真是太绝情了，她变成鬼魂都不会放过他的。
恍恍惚惚里，她睡了过去，浑浑噩噩的做着梦，一个又一个，像是没有尽头。直到她感到一阵猛烈的摇晃，有人拍打着她的脸，呼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声，焦急的几乎要冒火。
乔安娜吃力的睁开眼，又被强烈的光芒刺得不得不闭上。迷迷糊糊的嚅嗫出声，无意识地抬手遮上了双眼。那个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她恼怒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
约瑟夫·林顿。
她吃惊的看着他，以为自己依旧在梦里，她怔怔不语的样子似乎令他更担心了，然后乔安娜看着自己的老板皱起了眉，东张西望，毫无平时的镇定。他在叫医生。
她想告诉他，她不需要医生，甚至不需要水和食物，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他就够了，只要他。
看啊，她在最危险的困境里见到了她爱的人，他正在为她担心，为她着急。她还需要什么呢？让一切都见鬼去吧！
于是乔安娜伸出了双手，捧住了那张让她苦涩由甜蜜的脸，然后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她得到了回应，强烈的、急切的、甚至带着恐惧。
他在吻她，不是礼貌的贴面吻，不是无意间的擦碰，不是两唇相贴的尴尬。他只是在吻她，就像任何一个男人吻着他爱的女人那样。
乔安娜闭上了眼，在这个吻中幸福的笑了起来。
哪怕是做梦也好，她的约瑟夫，在吻她。
她被解救了，在回国的路上约瑟夫相伴左右。在机场，在飞机上，在车上，他都握着她的手，温热而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慌乱，而这份慌乱，或许是她造成的。
她忽然觉得所有疲惫和恐惧都不见了，因为她发现，她爱的人，对她并非毫无爱意。
他也是爱着她的，即使他藏得那样深。
他们回到了纽约，在她曼哈顿的公寓里，他拥抱了她。他们疯狂地从对方身上掠取着热度，又在相拥的时候极尽缠绵。
她靠在他的身前，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她闭着眼，感受着他温柔的触碰。如若时光长久，她多么希望这一刻化为永恒。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一次是她先提问，问的直截了当。
他的手搭在她赤裸的肩头，滚热。屋子里沉默了几分钟，没有人出声，他像是在思考，又仿佛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他终于发出一声叹息。
“还记得弗兰克举办的那场晚宴吗？那天你穿着一条红裙子，像是一团火。我看到你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然后就忘不掉了。”
她吃惊的看向他，讷讷地说：“那个时候？那天你的……”
那天他的妻子也在，并且成为了全场焦点。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林顿太太很美，包括她。
可他却说他看到了穿着红裙子的她，然后忘不掉了。
“是的，他们都在。我知道这是错误的，对你，对他们，都是伤害。所以我害怕了。”
她听着约瑟夫这样说，这是她头一次听约瑟夫说那么多话，她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出声。
“你原本应该在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后，遇见一个合适你的好男人，你们会相爱会结婚，会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还会一起养育一个像你或者像他的孩子，你还那么年轻。乔安娜，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如果我足够好，那么我现在不应该在这儿。”
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苦涩和自嘲，但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她抓住了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
“没关系，约瑟夫。没关系。”
她安慰着他，柔软的嗓音像是深春的风，抚慰着他的苦痛。
她说没关系，对他，也是对自己。她只是爱着一个人，这个人恰好也爱她。她不会要求什么，只要他是爱着她的，就足够了。
之后的日子，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工作，生活。只是偶尔，他会带她去某个偏僻的餐厅吃饭，会在特定的节日送她礼物，在目光相交的时候，她仿佛能从他灰绿色的眼中见到自己的倒影。
他们在一起将近一年，他每个月总有几天是要回到上东区的家中的，那里有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无法避免，她以为她可以视若无睹，她以为她可以满不在乎。但她似乎，高估了自己。
每当他离开她身边，她都觉得她就要失去他了。
这样的情绪日以继夜的折磨着她，她开始变得憔悴，她的不安被死死压抑在心底，她总是希望能见到他，即使她不会以行动表达。
她请了一周的假，独自来到怀俄明州的黄石公园，开始了她的徒步旅行。临走之前她给约瑟夫发了一条信息。而那个时候，她的约瑟夫正因为伊莲娜·林顿与科尔奇·皮特的婚外情绯闻而不得不回到家中，处理私事。
那个夜晚很平静，到了半夜，却渐渐下起了雨。她知道自己迷路了，在望不见尽头的洲际公路上，她的车胎爆了，不得已只能徒步朝前走，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辆能够搭她一程。
乔安娜感到身体慢慢变得疲惫，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热。
她开始发烧了，但她的神智却清醒无比。
她想，如果约瑟夫在的话，他一定会找到正确的方向，带着她，逃离险境。可是她的约瑟夫在哪里呢？
在纽约，在曼哈顿，在上东区的别墅里，唯独，不在她身边。
水珠从她颊边滑落，她分不清哪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又害怕又伤心，终于忍不住在倾盆大雨中啜泣出生。
漆黑的天幕下，她仿佛见到了约瑟夫，那个高大的男人从远处奔跑而来，灰绿色的眼睛，浅棕色的头发，他看起来很生气，也非常担心。但在他们的视线对上的时候，她又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她分辨不出的复杂情绪，像是内疚，像是哀伤，又像是一种深痛的无奈。
她感觉自己被箍在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轻声哄着她。
“别怕，安娜，我在这儿。”
她的唇被人狠狠吻上，滚烫而热烈。
雨越下越大，他们在夜幕中接吻，深情又绝望。
后来约瑟夫带着她上了他的车，他们来到了一家开在公路边的旅馆。两人洗过热水澡，相拥着躺在了床上，什么都没做。
她依旧靠在他的身前，接近心脏的地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传来，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会离婚吗？”
她知道上东区一旦传出出轨丑闻，会被整个上流社会当成谈资，为人津津乐道。有些人会选择维持婚姻维持体面，也有很多人会选择离婚，当机立断。
“我不知道，或许，伊莲娜想要离婚。”
约瑟夫的声线很低，说话声轻的时候听起来会变得含混不清，连口音都会变得跟平常不同。她喜欢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很迷人。
“你们要是离婚了，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她这样问，问的很轻。
“麦伦还小。”
他这样回答，同样口齿含混。
“那等他长大呢？”
她心存希望，哪怕只有一丝。
这一次，他很久没有回答，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能，你知道的，我不能那么做。”
她听他这样说道，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微微的笑了。
眼角有些酸涩，但没有流泪。
她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相差了二十一岁，他几乎可以做她的父亲了。他是曼哈顿的名流，从小就备受瞩目。她出身当然也不差，但终究还是太远了。他还是一个孩子的父亲，目前也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哪怕他们离婚，他的曾经也比她厚重太多。
想想吧，如果他们在一起了，媒体马上就会捕风捉影，寻找蛛丝马迹炮制一段丑闻，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当然不可能毫无风声，她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没有让他们的这段关系被登上报纸头条。但如果他们在一起了呢？媒
媒体会把他报道称一个婚内出轨的负心人，看上了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小助理，进行了一场权色交易。甚至可能会将伊莲娜的背叛归咎到他头上，因为他的负心，所以导致了这段婚姻的彻底破裂。对于一个集团的领袖来说，这样的负面新闻几乎可以毁了他一贯良好的形象和前景。哪怕只是一时的动荡，也足够他的对手把握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她当然知道，都知道。
“那么，你爱我吗？”
她抬起脸，看向他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你爱我。爱我胜过你的事业，爱我胜过你良好的形象，爱我胜过你前程似锦的生活，爱我胜过你过去所爱过的所有人，哪怕只有一刻。你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是以那样的心情，不顾一切的，爱着我的。”
她似乎要哭了，语气却还镇定。
“告诉我，约瑟夫，你曾那样的，爱过我吗？”
她的话像是给予了他重重一击，他深深的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被狠狠打破了，裂纹顺着他的视线，一丝一丝的落尽她的眼底，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这个男人的心碎了，跟她一样。
她爱着他，他也爱着她，他们在有生之年遇见对方，在有生之年彼此相爱。
可现在他们的心都碎了，无法拼接，无法愈合，只能任由它慢慢溃烂，化成一道淋漓的疤痕，永远存在。
他和她都知道。
他们的有生之年，已经结束了。
很久很久以后，乔安娜结婚了，正如当初约瑟夫对她说过的那样，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丈夫，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房子，或许再过不久她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她的人生在失去他之后似乎依旧十分美好。
她知道，约瑟夫离婚了，从报纸的头条上。他得到了孩子的抚养权，而伊莲娜离婚一年后另嫁他人。他毕竟不是好莱坞巨星，媒体不会时时刻刻把他当成焦点，她只能从商业报纸或者一些经济类新闻上知道他的消息。她只知道，离婚后的约瑟夫一直一个人，没有新恋情，没有新女朋友，只是一个人，过着属于他的生活。
她一直都想再见见他，哪怕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期盼太过强烈，她在一次公司派遣的商务旅途中遇见了他。
他们笑着问好，说起最近的生活，约瑟夫看起来很多年前没什么区别，只是鬓角似乎有些泛灰了，他比她大二十一岁，今年也有五十岁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迷人，让她沉沦。
他问起她的家庭，她说一切都很好，她的丈夫对她很好，他们过得很幸福。
听到她这么说，他露出了温柔的笑，静静看着她，就好像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闭了闭眼，然后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以同样的笑容回报他。
“约瑟夫，别为我担心。我过得很好，我得到了幸福。虽然，我仍爱着你。”
这一次离别，是她先走，她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摇曳作响，清泠的像是春天的雨滴。
乔安娜没有听见，在她走后约瑟夫对着她背影说出的那句话——
“我也爱你，乔安娜。”
他们不曾生离，也并非死别，仅仅只是，不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生之年·第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