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河》鱼七羊

3、03 时翊这一觉

　　时翊这一觉真正的是睡得昏天黑地，不分白天黑夜。所以当他醒来时有点分不清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时翊睁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以后才弄清。

　　家里静悄悄的，窗帘很厚实所以不知道大约几点钟，时翊伸手开来了身旁的灯。灯能被打开，他昨晚没关灯，而灯也不会无故灭掉。这说明舟河回家了，并且还好心的给他关上灯。这种简单的逻辑题却弄糊涂了时翊，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大脑折射出的答案。

　　时翊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了看，没有人。然后时翊又喊道：“舟河！”依旧是没人答应，时翊又不确定喊了两嗓子，发现确实没人回应才确定舟河不在家。

　　于是他也搞不懂现在的想法了，想打电话问舟河：“是你给我关灯吗？你昨晚去哪儿了？今早为什么不在家？”这样的事情即使只是想想时翊也不会做，但是现在他却很见到舟河，见到舟河这个人。

　　这么多问题还没等时翊理清，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门声。时翊几乎是快步朝门口走去，他知道是舟河回家了。

　　进家门的的确是舟河，舟河脸色有些憔悴的苍白，手里卷着一团白纸和些蔬菜，衣服松垮的挂在身上。他看到时翊，迅速的整理了衣服和东西，然后露出一个非常苍白的笑容。

　　时翊皱了皱眉头，他很少看到这样温和柔软的舟河，也很少看到这样苍白的舟河。时翊不知该说些什么，站在门口也不动。舟河很是自然的换了拖鞋拿起手边的蔬菜，然后从时翊身边走过去。

　　时翊看着舟河单薄的背影，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怎么开口。倒是舟河收拾完东西后看着呆在门口的时翊，也不免有些发笑。

　　“还站门口呢，进来吧。”时翊也发觉不是这么回事，往前走两步。顺着舟河也笑了下然后不知怎么接话就点了点头。

　　舟河望着时翊，也不说话就慢慢走近时翊，然后站到时翊面前。舟河比时翊差个两三厘米，所以他差不多能平视时翊的眼睛。

　　“我要抱你。”话音未落，时翊就感到一个微凉的身体靠近他，舟河伸手抱住时翊。时翊站在原地，他被舟河抱过、吻过、他们做过一切恋人该做的事情。但这次，时翊却真的很想抱住舟河。时翊微微抬起手臂，轻轻地环住舟河。

　　舟河的身体是纤瘦的，抱在怀里没占什么空间，就像是拥抱自己一样。于是时翊便微微用了力气环住舟河，余光能看到舟河白皙的脖颈和乌黑的发，能够感受他的存在。时翊听着厨房烧水的声音，闻着舟河好闻的味道，觉得这个场景很诗情画意，应该是岁月静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传来刺刺的水开的声音。舟河微微动了下就脱离了时翊的怀抱，时翊正抱着舒服，突然被挣开也有些怪罪水为什么开这么快的念头。舟河往后退了一步，又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时翊。时翊被盯的有些尴尬，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慢了会儿，舟河又开口道：“你该去洗澡了，有眼屎。”

　　时翊特别爱干净一人，只觉得脸上一热。多丢人啊这事，大清早没刷牙没洗脸，还和人拥抱，末了还被说有眼屎。一个注重形象的人多受打击呀！时翊除了觉得丢人外还觉得刚才的场景也不怎么诗情画意了，一个邋里邋遢穿着睡衣的有眼屎的人抱着一个穿着拖鞋的男人，这个画面一点也不值得回味。

　　于是时翊就没和舟河在说话，侧过身直接走进浴室。舟河了解他，知道他这是羞愤上头，得多给他点时间。然后舟河也侧过身子朝厨房走去，不过这个大清早能和时翊温情这么一会儿让舟河心情好了不少。舟河愉快地哼着小曲儿，打算给时翊做一顿丰富的早餐。

　　时翊在浴室呆了一会儿，直到洗完澡了，也擦干身体了还是没走出去。不是因为浴室遗留的味道多么好闻，事实上浴室里氤氲地水汽让他热的烦闷。时翊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突然就那么一瞬间那么想拥抱舟河呢。他这样做，不就等于是在意舟河，不讨厌舟河了吗。

　　时翊的思考没持续多久，就被门外舟河打断了。“时翊，洗好澡了吧？饭做好了。”时翊匆匆的应了声，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会儿还是出去了。

　　舟河也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桌子上摆了几道菜看起来丰富得很。舟河又从厨房拿了碗筷，一边拿着一边说着，“快吃吧，时间差不多了。这次洗澡怎么磨蹭这么久，不喊你的话你是不是打算迟到。”

　　这个话语听得熟悉。时翊记得地，上学那时候自己贪玩总是到了半夜才疯完，所以第二天睡得昏昏沉沉地闹铃儿也喊不起。而舟河就跑上楼，把被子一掀，还没等时翊睁开眼就把校服甩在他脸上。然后拽着时翊的脑袋就跑进浴室，等到时翊匆匆忙忙的出来了，舟河就坐在楼下的小石凳子上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包，看到时翊出来就立刻横眉竖眼的说道：“你看你能磨蹭多久！我要是不喊你你就等着迟到！”时翊低着头啃着面包乖乖听舟河说完，等舟河说完了时翊也吃完了。然后俩人再接着吵吵闹闹走进学校。不过的确是舟河的方法有效，时翊从来没有因为迟到而被扣除学分，也从来没有因为贪玩起晚而吃不到早餐。因为舟河总是喜欢一本正经的说道：“人是铁，饭是钢。早餐是生命之根源，早餐要吃得好，中餐要吃的饱，晚餐要吃得少。”然后巴拉巴拉一段段吃早餐的坏处，总的就是一句话，有舟河在，时翊饿不着。

　　舟河现在还是会巴拉巴拉一段一段：“时翊早饭一定得吃的好啊，营养一定要跟上，不能向从前吃些面包。以前你是青少年，身体自然是好的。可现在你都人老珠黄了，在不吃些丰富的好东西会提前猝死的。”舟河说话向来没边没际，时翊想着怎么说话就怎么不喜欢人呢一边又把那话咽进去。

　　算了算了舟河这张嘴要是能说出好听的，除非他死了。时翊听着舟河唠叨吃着舟河做的早饭，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反正就这么过吧。

　　时翊吃好了饭把碗堆在碗槽里，然后洗了洗手拿了文件就要出门。出门前舟河伸手拦住：“时翊，洗碗。”时翊眉头一皱，确实，一直以来都是舟河做饭他洗碗。但是今天吃饭游神太久，舟河也嘟囔太久，两人都没注意时间，所以现在反应过来发现都快迟到了。

　　时翊也知道是自己违反了制度，但是也总不能从学生时代就没迟到过的人现在上班了反而迟到了吧。然后时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舟河，我晚上回家马上就洗。但今天有个会议，我不能晚去。”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时翊觉得一定可以万无一失了。

　　舟河也朝时翊一笑，接着脸色一变：“不可以，把碗刷了在走。”时翊朝着舟河吹鼻子瞪眼都没用，两人僵持一会儿时翊率先败阵。放下公文包，就走去厨房刷碗。刚拿起第一个碗，一双白皙的手就拿走了时翊手中的碗。

　　“你去吧，开会重要。”舟河自然地拿起泡沫，纤细的手指在泡沫中显得异常脆弱。时翊站着没动，舟河笑了笑。又转头对着时翊：“我刚才开玩笑的，快去上班吧，迟到不好。”时翊看着舟河熟练的打开龙头，拧开泡沫，刷洗碗筷。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刺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生了根。舟河又催促了会儿，时翊才闷闷的嗯了声便出门了。

　　关门前时翊又看了看在厨房刷碗的舟河，只觉得今天早上的一切都像是梦。比梦还玄乎，他从来没和舟河这样相处过，也从来没见过这样温顺的舟河。

　　或许就是梦吧。

　　时翊到公司的时候还是迟到了，因为他在路上一直在想着今早的事情。想着舟河，想着舟河回家做饭，想着舟河刷碗，想着舟河的催促。好想快点回家，时翊在进公司前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

　　舟河刷好了碗也没再闲着。看着这个家，和时翊一起生活了快十年的家。那个时候，时翊还是住在他的隔壁，这里也没有明亮干净的街道，没有排列有序的停车位。那个时候，还是小贩会随意吆喝，他们一家人欢声笑语的时代。

　　舟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微微勾勒的几笔，一个鲜活的场景就出来了。舟河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时不时的换张白纸，一张又一张，不知不觉就画了一个上午。舟河揉揉眼睛，晃了晃右手，把一旁的图纸收拾好，仔细的夹在书本里。

　　现在时间是午时，正是人休息的好时间。舟河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电话就朝莫风手机轰炸去。莫风好脾气，正睡着午觉被人吵醒也没生气，倒是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了几句：“干嘛呢大少爷，大中午的你什么事啊？我正睡着舒坦呢，您这一下子可把人吵醒了。”

　　舟河笑笑，接着随意一提：“莫天，我手里还有几张设计图，弄完这几个，我就不做了。”莫天那边大嗓门就传来了：“什么？舟河？你没开玩笑吧？不做了？给我个理由先。”舟河微微把听筒移远了些，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我要休息，我累。”莫天竟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舟河一直漫不经心，但却也不是冲动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有理由的。

　　“舟河，我不明白你做出这个决定的使然。但是现在你事业正值高峰，一张图纸几千元，你突然这样，不等于把钱往外推吗？”莫天是真替舟河操心，想他每天日日就经营着一个小餐厅，每天累死累活刷完盘子去买菜地一个月也就几千块。人舟河大手一挥，钱就刷刷进口袋。

　　“我存款够我活的。莫天，我给你说这个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以后别去工作室找我了，明天我就把工作室转让。”舟河说完这话也没给莫天反应就把手机挂了。

　　莫天听完电话喂喂了几句发现忙音了，又想到舟河说话的那欠扁样，只想把舟河脑袋摁肚子里。他和舟河从大学结识，舟河家庭条件好，一付小公子的模样。后来，舟河上大三，家里生了意外，一家人都没了。舟河除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和一大笔补偿，也算是家破人亡了。莫天想想，心里还是不明白，舟河为什么要把工作室卖了？当时的一笔补偿款，舟河拿出一部分买了工作室剩下的钱不知用在什么地方。以至于有了工作室的前几年舟河的几件衣服就没换过，洗来洗去颜色变了款式还是那样。

　　莫天叹了口气，躺回床上却也没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