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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下部 快乐到死 ...

  •   寒影略微侧了侧身,躲开简森的怀抱,微笑着说:“我大概很难懂。”
      简森不禁尴尬了一下,眼中光芒闪了一闪:“寒影,你非得这样打击我的信心吗?”他的眼神忽然有一点梦幻:“但纵使你如何对我,当日在医院里对你说的话我永不收回。”
      冷风呼呼吹过,卷起寒意灌向两人的衣领内,一股股的冰凉贴着薄薄的贴身织物游走于皮肤间,直至钻进黑暗中不见光明的灵魂。
      寒影抬手紧了紧衣服,浅笑道:“我真的是承受不起,你这样穷追不舍,直追到纽沃克来,简直是连家族生意也不管了。我实在无以回报。”
      简森脸上极尽温柔,仿佛连水都可以掐出来。他盯着寒影,眼中荡漾着海水般深沉的情意,几乎让人分不清真假。
      寒影心中于是又动摇起来:他怎么能装得如此真诚,好象所做之事完全无愧于心。这样的神情真能作假吗?
      难道,一往情深,可以做得如此简单而天衣无缝吗?
      他不敢相信,一直给他那么温暖意味的简森真是那样欺骗他吗?他原本几乎要确定,但现在却再次无法斩钉截铁。
      “我这次虽然也是因为一些家族事务才来这里。但寒影,你何必讽刺?我简森向来不屑用谎话来对你伪装。这次的确不是专程来看你,可也绝不会因为家族利益而牺牲你。你难道还不能明白吗?”简森走上一步,将一手抚上寒影冰冷的脸庞,试图用火般的热意融化他心中的坚冰。
      原来他什么都看清了,将自己的猜忌、疑惑包括挣扎都了如指掌地看于眼中。
      他全知道了,只是在边上温柔到看着吗?不愿意伤害他已经太过脆弱的自尊么?
      寒影猛烈地摇着头,一片迷惘:不!不!我们之间距离太遥远了,怎么可能有一分真心在里面呢?
      他抬起清澈的双眸,定定望向简森:“我已经分不清真相了。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来我也没兴趣知道了,只想对你说一句,我不会退让任一步的!”
      简森脸上顿时肃穆起来,褐色的眼眸里升腾出掩不住的失望。他慢慢将手从寒影的脸上放下来,退后几步,重新沉入黑暗中。两人之间立刻陷入死静。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只听简森说道:“寒影,有些事我不便对你说。但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既已发誓要保护你,那么至死也不会背叛你。实际上很多情况不是我所能掌控的,我可以做的不过是全力周旋保护你而已。”
      寒影怔住,心中的情绪急剧翻腾,口中不住咀嚼这句余味深长的话语,看着简森说完后注视他很长时间,眼里全是几乎无法克制的怜惜和依恋,然后转身离去。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寒影站在安静的角落,仿佛遗世独立。风瑟瑟地吹在他的外衣上,那衣角不胜其重地飘起来,孤苦无依的样子,好象从无人关怀,也从无人可信。
      于是只能这般缩在一旁,胆怯却要故做坚强地抗争,然而——寒洌的风从不会关心弱小的个人,它只在乎强大的力量和统治感,于是那衣角在寒夜中颤抖着抵抗。
      因为它——不过是不想这样被打败而已。
      寒影看看天,繁星在对他眨着眼,好象在鼓励他一样。他扯开笑容:不管简森真心对我也好,有所图谋也罢。我能掌控的只有自己。
      毕竟,生命的权利属于自己。我要抗争得到自由,还有谁能阻止我。
      大不了,鱼死网破吧!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在这个20世纪最后一个冬天里,在寒冷中告诉自己:“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请不要后悔。天下没有重来的时光。”
      寒影走回酒店,在经过总柜台时,一个服务人员叫住他:“谢先生,有您的包裹。”
      “我的?”他有些惊讶,指指自己,确认一下:自己朋友本就不多,而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人除了家族内部人员外几乎没有其他人。会是谁给他寄包裹呢?
      他接过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东西,包装精美,用红丝带很漂亮地扎了蝴蝶结。寒影端详了一下,发现上面的字确实是写着“谢寒影”,于是礼貌地道谢并签字,然后拿着它走向电梯。揿完自己楼层的按钮后,他便动手拆开包裹。
      打开这宛如艺术品的包装纸后,里面赫然是一小盒巧克力。透明的盒子内错落地摆放着金色华丽纸张包着的巧克力。它们就这样静静躺在那儿,甜蜜无声地邀请寒影品尝,暗暗透露出几分旖旎。
      寒影手有些颤抖,心里已隐隐猜到是谁所为。他拿起边上的一张贺卡,打开阅读其中硬瘦的笔迹:“亲爱的寒影,你的生日。不要忘记谁拥有你的全部。——乔克尔”。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门缓缓开启。
      寒影手持卡片,楞楞地站在那里,浑身不能动弹,只是立于门口,脸上不知是喜是恨。
      门外有几人正耐心等他出来,然后再进去。但寒影却木木地、笔直地在电梯里站着,眼睛看想门外,但视线茫然不焦点,好象射向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电梯门于是慢慢的要合上了,外边的人自然急了,赶紧用手挡了一下朝中间合拢的金属门,口中迟疑地问道:“这位先生,您……下不下?”
      寒影猛地惊醒过来,他看看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便走了出去,加快脚步、几乎是奔向自己的房间。
      等电梯的人都不禁回过头来,奇怪地望了眼这个奇怪的年轻人。
      寒影跑到房门前,手摸索着掏出钥匙。试着将它插进钥匙孔里,但手滑了一下,于是偏了开去。他稳定下呼吸,再次去插,那钥匙仍然不合作,捣来捣去就是找不准位置,老是在口头滑过去。手中的津津汗液粘住钥匙柄,感到手指处用不上力,因此有些颤抖。他放下手,闭上眼睛深呼吸,做了好几次后才重新抬起手开门。
      这次位置是找对了,但无论如何就是插不进去。他拿着钥匙放到光亮处看了一下,这才发觉竟然将钥匙上下颠倒了,难怪插不进去。他翻转过来钥匙,朝钥匙孔插去。
      终于——门打开了。
      寒影落荒而逃一般闯进去,将门关上。他将身体紧紧靠在墙壁上,手中捏着巧克力盒子和一张小小的然而有千斤重的卡片,感到有些虚弱无力。
      生日!生日!
      谢寒影的生日啊!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夜,这个男子在母亲分外痛苦的分娩中诞生到这个世界上、诞生到号称“民主与自由”的美国土地上、诞生到欢乐和梦想交织的“大苹果”——纽约,从此开始寂静而苦难的生活。
      就是从母亲温暖的子宫里被拖出来的一刻,苦难已经开始——他的双腿被拉伤了筋,成了半个残废。然后跟着产后虚软、营养严重不良的母亲在父亲的搀扶下颠沛流离,在五岁前连个安稳的居所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怎么还会有生日这样一个本该祥和快乐的纪念日呢?
      连寒影自己,都已几乎“成功”忘记。
      现在,乔克尔——魔鬼一般的神秘男子提醒他,你还有生日可过,至少还有人记得。
      哪怕,哪怕,这也是个陷阱。请容许那个寂静如此多年,却从未真正快乐过的男子放纵一次吧!他愿为了这一次的纵情付出或许会很严重的代价。
      谢寒影,对,叫谢寒影的男人想知道什么叫做快乐到死。
      一次,一次就足够了。然后……他会,继续向该走的路走去,追求自己的自由。今天,他只想在一个罪恶男人身上透支快感,微薄可怜到根本不足以拯救他、也不足以抵消那人曾对他那般践踏的快感。
      寒影闭上眼,凭感觉打开盒子,取出一粒巧克力,拆掉包装纸,放入嘴里。
      甜得几乎发腻的巧克力皮混在清香的杏仁里,幽幽地滑向他的喉咙,丝绸般眷恋着他的食道,跳着令人心动的舞步飞向肠胃。告诉那个第一次过生日的男人——也有人,终于也有人,会送他巧克力。
      仅仅因为他生日。
      他不去想那后面是否会有什么涵义。
      这一刻。上帝!请让他快乐到死。
      那一晚,寒影就坐在床边静静端详那盒巧克力,再舍不得吃第二粒。只是在明亮的灯光下看透明的玻璃盒泛出耀眼的色泽,痴痴地看,视做珍宝地供在那儿,虔诚到无以复加。
      直到床柜边的电话铃声响起。
      寒影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眼睛仍盯着床正中的那盒小小的巧克力。话筒那头响起让他会不自觉打颤的深沉嗓音:“寒影,知道我是谁吗?”
      寒影的心忍不住加快速度跳了几下,他缓缓将视线收回来,双目正对话筒,淡淡道:“是主人。”
      “嘿,原来你还不曾忘了我。”乔克尔的声音突然明亮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又低下来,“收到我的生日礼物了吗?”
      寒影侧头看向只动了一块的巧克力盒子,眼睛都要被那灿烂夺目的光芒所晕,觉得一丝幽幽绕绕的快乐升上来,在咽喉处辗转反侧,接着直达脑际,有一种醍醐灌顶的畅快。
      他必须承认:他很快乐,快乐得就要死掉了。
      但他却在话筒这一头如此冷静地说道:“收到了,谢谢您的费心。”
      那边传来好听却魅惑的笑声,在话筒的喇叭上“嗡嗡”地形成共鸣,贴在耳边时就似乎在柔情万种地偷偷探到里面抚摸耳膜。寒影听着,感到自己的心也一跳一跳地激荡,好象随着那声音在翩翩起舞。
      “你那么出色地为我完成任务,我自当有所嘉赏。不过别忘了,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完成。那些混蛋烟草商有没有对你供出老教父托他们带出去的生化武器?”乔克尔压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那种诡异。
      心急速地下坠。
      下坠到撒旦黑暗而邪恶的手中。
      那里仿佛有一张嘲笑着的恐怖脸庞对他笑着——
      一切。
      一切的一切。他是在被人耍着玩呢。
      魔鬼一般的男人早就知道一切。
      原来,他的这次纽沃克之行完全在别人的操控下。
      快乐在一刹那间从脑中冷冷地飞走,只余下冰凉,由上至下倾泄而来,淹没了整个躯体。心脏深处开始习惯性的抽痛。
      只不过,这一次痛得更彻底。反反复复的背叛、信任间寒影被折磨得很累了。
      但今日却不同:快乐还未极至,就提前梦醒了。这是如何的难堪?
      总算明白过来,快乐到死终究是个荒谬可笑的幻想。
      哪里有快乐到死?
      谢寒影,你下地狱去吧!那里或许可以给你。
      他的脸一片苍白,慢慢地对着话筒吐出字句:“他们已经交给我详细资料。”
      “那是再好不过了。最近我得到消息,吉尔维斯和博南诺家族在计划很久后,都开始准备在这事上发力。所幸,你率先搞定了烟草商,抢得先机。但现在他们两方都已派出高层人员亲临新泽西,你必须面对他们正面的挑战,万万不可让这些武器落于他们手中。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去施达勒那里得到进入那块地皮的出入许可。因为现在这块地是=归纽沃克政府所属,给几个国家级实验室做专用。虽然现在那几个实验室不再使用,可仍是绝密地方,你只有在得到出入证件时,才有可能光明正大地去调查。”
      寒影面无表情地听着,捏着话筒的手攥得死紧,简直是要把它生生捏碎一样。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一切。什么烟草生意,什么为阿尔伯特寻求政治支持,不过都是幌子!他全是在为现在这事做表面上的掩护以及搭桥!
      我这么冒着生命危险忙活了半天,却连生化武器的影子都没见着,由着乔克尔在远处的纽约运筹帷幄。
      被耍着玩啊!谢寒影,你这下开眼了吧。幸亏你还多了个心,为自己、也为俞一凡留了一手,否则不是彻底摆弄欺骗吗?
      寒影的心脏收缩地更为剧烈,酝酿着一波又一波即将来袭的尖锐疼痛。他弯下腰,用头夹着话筒,脸色死人般苍白。
      你他妈的有什么好难过的?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你再试图寻找一些水中镜花的虚无缥缈?你以为自己抓得住什么?你又以为从这个恶魔身上能得到什么?
      他头颈有些僵硬,勉强转向床中央静静躺着的巧克力盒,觉得陌生到无法识别。再不能感到一分甜蜜。
      快乐到死!
      的确是“快乐”得要死去了。
      那么……
      寒影沙哑着声音开口问:“这生日……生日……”,他说不下去了,咽了口口水,分外艰难地吐出似乎很讽刺的话:“生日礼物算是为我以后更危险任务所做的提前薪酬吗?”
      “我的寒影,我们正事归正事,但两人之间的其它联系却是另一回事。”乔克尔沉默了一下,然后好象有些不高兴,“我对你的心意上次已经表明过了。不允许你有丝毫的质疑!”
      是啊!他说过爱上我了!
      寒影想着,想着,便勾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属下明白了。”
      乔克尔,我从不质疑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而我想怎么回击你也是很明白的事。
      大家,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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