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纽约》望天

11、上部 寂静多年

　　甘比诺家族新一任教父在毫无争议的情况下，顺利诞生了。这在纽约堪称是特大消息，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机时报》美国三大主流大报纷纷在头版头条将西蒙的照片、生平大曝光，即使只做金融消息的《华尔街日报》也大幅报道，生怕错过了这个几乎会影响金融形势的爆炸性新闻。
　　一时间，大街小巷都议论纷纷这个老教父的儿子会将美国第一大□□带向什么道路，所有人都在担心：新任教父将以什么方式来树立自己的威信——杀更多的人还是抢更多的钱？
　　但无论如何，这总不会是个很令人愉快的消息。

　　然而其实，此时的西蒙是无暇顾及外界的风风雨雨了，为了在登上教父宝座之初就震慑全□□，他这几天正在积极筹划谋杀博南诺家族的简森，一来可以建立权威，二来也是报复他们杀害老教父的血海深仇。
　　只见他在甘比诺家族祖宅二楼那间象征最高权利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着步。旁边的沙发上沉静地坐着乔克尔，而寒影就站在他身边。整个办公室除了兄弟俩和各自的护卫外，别无他人；空气里则流动着诡异的肃杀，气氛近乎凝固。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西蒙连忙跑到桌边接起话筒，“哦哦啊啊”地几下了后，便满面笑容地挂好电话，转身扫视了下自己的弟弟，语气轻快地说道：“刚才来了消息，简森今天晚上会带女友去MIDTOWN的Cipriani Le Specialità吃晚饭，而且因为是私人约会不会带很多保镖，正是好机会。”
　　乔克尔沉吟了一下，抬头，带着恰倒好处的下属对上司的恭敬：“虽说教父您早做安排，但根据我们的资料，简森并不是个二世子，身手相当扎实。如果就派一人前去，恐怕不妥。”
　　西蒙皱眉，坐回桌子后的椅子上，用手敲着桌面说：“人多了暗杀只有不成功，本来决定由拉尔夫去，然后叫三个人做接应。听你这一说，反而有些左右为难了。” 说着，他指指亦步亦趋地站在他身后的贴身护卫——拉尔夫，脸上收起笑容。
　　“不如让寒影和你的护卫一起去，两人也好有个照应。他们做为我俩的护卫，手下工夫自是不必说，而且互相也能掩护。”乔克尔的眼睛闪了闪，适时提出了建议。
　　西蒙思考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就用你的办法，计划略略做个调整，我先下去吩咐一下。你和你护卫赶快准备一下，没多少时间了。”说完，便“腾”地站起身，走到乔克尔身边，重重敲敲他的肩膀，眨眨眼睛：“有你的啊，老弟。”然后，就开门下楼，拉尔夫紧紧跟在后面，出去时连门都没再掩上。
　　仿佛潜台词就是：这个地方本不是他们的，该是在他们走后才关门。小小的十几个平方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掩门留下私人空间只有西蒙能够享受。

　　乔克尔看着他们的举动，眼中的锐芒几乎都要刺破那两人的后背。身体笔直得挺在沙发上，好象有多少坚定在他体内一般。
　　他慢慢转头，目光冰冷：“我的寒影，这是你第二次出任务，我不希望再有什么差池。你要记得，你是在为甘比诺家族卖命，‘只允许英雄，不允许失败’。”
　　寒影的心已经渐渐沉沦在黑暗中，自从亲眼目睹乔克尔种种的无情和老司机的惨死后，他觉得他的人生早已没有意义，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杀人犯而已。他虽然还想着挣脱，但那似乎已是很遥远的事了。
　　身体机械，心脏麻木。
　　他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乔克尔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哦，我的寒影，还要告诉你。这次的行动绝不容许让拉尔夫得逞，如果能杀死简森，你必须抢先；如果你不能抢先，就要想方设法阻止拉尔夫杀死简森。当然，能够做掉博南诺家族的继承人，还是做掉的好。你万不可心软，烟草协会的失手已经很让我烦恼了，千万不要再试图激怒我。绝对不要！”
　　寒影依旧没有抬头，淡淡地点头，正眼都不瞧下对面的人。
　　乔克尔冷笑，站起来，走到门边。他摸摸门框上棕红色的木头，头颈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
　　寒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了然。

　　晚八点，公园大街Cipriani Le Specialità门口，灯火辉煌。一部奔驰S350开到餐馆前，站在边上的服务生连忙过来开车门，身穿黑色西装的简森搀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小姐走出来，亲密地互相牵着走入餐馆里，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
　　两人才进去，店经理便匆匆跑过来，又是哈腰又是赔笑地送他们上楼。显然是去非贵宾不开的特殊套间，据称奢华无比，堪比皇宫。若非简森的身世背景，哪得进政界首要、商界巨擘才有资格享用的服务和房间呢？
　　当那两人才上楼梯的时候，公园大街拐角处闪出寒影和拉尔夫的身形。他们看了看情势，知道一切都在计划中。西蒙得到的消息完全正确。那么，下面简森和其女友该落座的是餐馆背面的一间房间，这意味着并不面对这条热闹的大街，执行任务将更加有利。
　　两人对看一眼，想法一致地转身朝小巷里跑。在转过几个弯后，便到达Cipriani Le Specialità正后方的一栋楼前。他们马不停蹄地朝顶楼爬去，几分钟后就站在了这栋不算太高的楼顶。
　　寒影利索地从随手携带的一个背包里找出条有着金属挂钩的尼龙绳，又拿出个小小的红外线望远镜。先是对准对面的餐馆仔细观察了一番，满意地发现简森和他女友正在那间地形被摸得滚瓜烂熟的包间里。于是他转头对拉尔夫说：“我看到简森了，他的保镖没一个在里面，估计都在房外等着了。如果我们都从一条路袭击，恐怕一会儿就会被冲进来的保镖解决。最好还是兵分两路。一条路是从那边楼顶找通风导管下去，把门外的保镖杀死；另一条就是从楼顶用钢索吊到包间窗外，射杀他。”
　　拉尔夫想都没想地说：“我来杀他吧。你来对付那些保镖。”

　　寒影笑笑：“好啊。那我先走一步。”说完，便再看了看对面的楼顶，左手臂挥起沉重的尼龙绳，三个抡圆后便朝那边一掷。只听轻微的“叮”一声，揉有碳素钢的金属挂钩牢牢地抓住餐馆楼顶边沿的排气管。他回头对拉尔夫示了下意，然后就走到楼沿边，轻巧地往下一跃，捉住绳子，悬在空中慢慢交互双手，循着索平稳地移向餐馆。
　　大约三分钟后，寒影到达餐馆墙壁边。他双手抓住边沿，微微吸腹，用力将双腿朝上翻起，飞快地跳上顶楼的天台。紧接着迅疾转身，俯腰把尼龙绳一抖，只见绳子闪电般地从对楼脱钩，朝这边飞来。寒影轻吁一口，将绳收起。然后向对楼的拉尔夫打了个手势，示意成功抵达。
　　那边厢立刻点点头，几个起跃就不见所踪，显是准备飞荡至包厢窗口之事去了。
　　寒影笑了笑：他的迫不及待实在也太拙漏了些。拉尔夫肯定认为此次暗杀棘手，尤其包厢门外囤兵不少，绝没有成算，如此麻烦还是留给别人，若是不成功还能能推说是自己打草惊蛇，和他无关；万一能侥幸成功，从外面偌大落地窗射杀明显更有优势，自己至多干干替他吸引注意力之类的事。
　　不过，他似乎也太小瞧谢寒影的手段了
　　夜风徐徐吹来，似乎带着奶油鸡丝蘑菇汤的味道。寒影用力嗅了嗅，感到心情愉悦。手中在这段时间已收好绳索、放入怀中。于是，掏出黑巾蒙上，朝不远处的安全门跑去。
　　毕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到达安全门前时，寒影猛得停住脚步，左右张望。眼睛不禁一亮，走到右面巨大的空调通风口，略略盘算了下，就用手揭开巨大的网状铁盖，毫不犹豫地爬进去。当整个人缩进去后，还不忘再将盖口遮上，以免留有遗患。
　　Cipriani Le Specialità虽然建造时间也不算太久远，但常年使用中央空调，不可避免地导致通风管道里布满各种细杂物以及一些爬虫。寒影是个极要干净之人，如今也不得不勉强忍受，尽量屏住呼吸，防止吸入有害物质。空调流通产生的水气弥漫于空气中，混合着一些垃圾，令眼睛大为不适，但又必须睁着眼睛，否则还怎么朝前进？
　　在盖口关上的一刹那，通道内立即陷入黑暗。寒影不敢用手电筒照明，怕引来飞虫；同时还得考虑在到达另一端时，光线会泻出盖口，惊动对方。于是努力撑大眼睛，适应环境，沿着极为狭窄的通道，匍匐向前爬。
　　在一路朝下的路途中，他必须尽力避免失去身体控制，防止滑下去的巨大声音惊扰餐馆里边的人。每当到达一层楼时，都会有个拐角，出现分岔路，一条水平，一条蜿蜒向下。寒影默默数着，当自己已经爬过三层楼后再次遇到分岔时，他立刻朝水平方向的通道爬，直到看见前方出现盖口，几丝黄色光线隐隐地透进来。
　　他用手蹭到那里，稍稍喘了几口气，放松一下有些酸痛的身体。然后回想着当初拿到的餐馆内部结构图。
　　如果从这里出去，应该是正对电梯门的走廊。而简森所在的包厢应该是在走廊右边拐弯后最里面一间，因此重兵肯定把守在那里，但电梯口也不可能没人。
　　想到这，寒影隔着盖口的缝隙往外看，不出所料地发现有四个身高马大的保镖一脸严肃地守在那，脸半侧向电梯门。
　　人还不少呢。如果用一把枪来对付，不可能在眨眼间全部干掉，必然会漏掉一人。看来必须两手握枪，同时出击。而为了提高命中率，也不能用拿手的USP Tactical.45P，得换中枪支。
　　他在心中将自己携带的所有种类权衡了番，最终取出两支枪管极细、射击精确度却很高的M4 Super90。这种枪虽然射程短、装弹速度慢，但它的弹药循环速极快，利于在最短时间内开两枪，不致因间隔时间太长而发生让人逃逸的情况。
　　本来此枪家族中还装有托巴，好固定枪口。可现在寒影需要同时操控两枪，因此也用不着了。他把枪口微微伸出网格，打开消音器，迅速瞄准，将气息闭住，以免让呼吸影响准心，然后毫不迟疑地双手各自联系扣动扳机两下。
　　子弹无声地飞出，四人的太阳穴刹那间冒鲜血，眼睛大睁着朝下瘫软，由于其身后正是烟灰桶，恰好挡住他们下落的身体，撑住了他们的腰部。于是四具尸体便如同在练习后仰般，靠在桶上。

　　寒影见状，不敢犹豫哪怕一秒，飞快地打开盖口，身体蜷缩着向下一翻，在空中一个伸展，便轻易地将脚率先探地，悄悄落在可以吸收脚步声的地毯上。他靠住墙壁掩到右边拐弯处，非常小心地往外张了一眼，立刻将情势看清。
　　那边门前竟人也不多，一共才六个人，身穿风衣，口袋鼓鼓囊囊，显然里面的家伙不小。而且所分布的位置也非常好，站得错落有致，即使有几人被打死，也不虞防线被完全突破。
　　六个人要想同时解决当然困难很大，但时间早容不得他做再考虑了，当初和拉尔夫说好要在二十分钟里发动的，现在所余时间已是不多，他必须采取行动，万万不能落于人后。
　　他一咬牙，重新拿出USP Tactical.45P，交于左手；右手握着一颗烟雾弹。然后把头靠在墙上，稳定了一下情绪，脑中过了一遍接下来要采取的动作。接着猛一提气，侧转身子，将烟雾弹丢出拐角，直扔向那边的包厢大门。
　　他心里默念“一、二、三”，伴随着包厢门边传出的爆喝“有炸弹”和紧接的“啪”的一下爆炸声，脚步一错，身体瞬间扭出角落，正对已经迷雾缭绕的过道，朝着理应是包厢门处开出两枪。
　　因为照常理，最靠近门边的保镖是绝不会移动的，他承担着最后一道关卡的责任。
　　果然，只听两声惨呼，表明已经挂了两人。但寒影可没空顾这些，他在开完枪的同时，整个人已经趴到地上，静候一秒间，两声脚步传来。他马上将USP Tactical.45P的枪口略略往上翘了翘，循着声源又是两记。在接着的两个到地声里，他用手肘撑住地面，将身体一个180度横向，然后开始翻滚，朝烟雾冲去。
　　大约滚了七次后，寒影估计应该是到包厢门边了。果然听到有轻微的咒骂声在上方响起以及扳机的扣动声，他于是知道剩下的两人因为视线还未恢复，并没看见自己，不过因为听到自己的翻滚声，应该是准备开枪了。他立马收紧腹部，一个鱼跃，朝上挺起，，身体同时一侧。
　　两声尖锐的呼啸从身边擦过，他暗叫一声“好险”。右手不停止地挥出，一记上勾拳击中其中一人的下巴；左手枪口朝身边某处一指，发出一颗子弹，竟听一声闷哼，倒下一人。
　　他迅速将左枪交到右手，对着被他击昏那人补了一枪。
　　做完这些，他忍不住恶心，猛烈咳嗽起来。心底泛出极端厌恶之情，却又无法排解。
　　也不知是因为这烟雾呢，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任务不能停止。他一脚蹬向包厢大门，踢开后就冲进去。
　　他睁大眼睛，瞧见明灯高悬、富丽堂皇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餐桌，一头朝向寒影，另一头的位子上是身穿燕尾服的简森，腿上坐着那位倾国倾城的小姐，他的头枕在对方的颈窝里，仿佛迷醉于美人的香气里。
　　寒影见此情形，警铃大作，知道不妙。身体不禁朝后退了两步，但马上觉察到两股劲风袭向身后，想躲已是不及。腰眼处已被抵住两根枪管。
　　简森抬起头，风流倜傥地对寒影笑：“想不到甘比诺家族能人真是多啊！”说着，递了个眼色。
　　寒影还没做出反应，脸上的黑布就被拉掉了。
　　简森一见，向来笑容满面的英俊脸庞大吃一惊。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把大美女用力一推，“腾”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