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化骨成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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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鲛人的夜视能力极好，可由于我从来没用过双腿，而且还是行走在山间丛林中，因此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的。小腿上被荆棘和石头划出了很多血痕，脚底被坑洼的路面和石砾磨得生疼，膝盖也因为跌了一跤磕出了一大片青紫，可是我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我也没有心情看看阡陌给我讲过的树，描述过的花，满脑子只想着再快一点，要早点见到他，早点确认他安然无恙。
我一路摸摸索索的借着月光在黑暗的山间丛林中艰难的穿行，拼命地回忆阿爹教过的用星斗确定方向的方法，艰难的辨认着方向，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环境。等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周围早已经安静的可怕，只有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踩在叶子和杂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响，正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近。
我忽然意识到阡陌说过这个丛林里有野兽，听那个频率不像是两条腿的东西，那就不会是人，而且跟沙沙声相伴的还有什么东西的身体擦过灌木丛带起树叶的轻微声响，有灌木那么高，说明这只野兽的体型不小！
我登时脑中一片空白，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本身就不甚灵活的腿更是颤的迈不开步子，一时之间也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一张有着血盆大口的丑陋兽脸，也怕一回头会激的那野兽跳起来扑向我。
身后的野兽见我不走了，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它的行踪，也慢慢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兽类的咕噜声。
我的灵力已经在化腿的时候耗费大半，现在运起冰封之术估计只能勉强冻住一棵灌木。我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悄悄摸出一把匕首，这是阡陌有一次来看我的时候送给我的礼物，没想到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我捏着匕首颤颤巍巍的慢慢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双不怀好意的黄色兽眼，在黑暗里闪着渗人的光芒。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野兽，黑色带黄的圆形斑纹密布全身黄色的毛发，粗壮有力的长尾在身后轻轻甩动，一双黄色兽眼里漆黑的瞳孔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随时准备扑过来咬断我的脖子。
这大概是一只豹子，我在书上见到过。
这下完了，豹子不仅跑得快，好像还会爬树啊！连树上也不能躲，看来只能硬碰硬了。我的手心里都是汗，紧紧的握着匕首与对面的野兽僵持着，一边分神观察着周围的树丛，看看从哪个方向跑可以慢点死。
突然，那只豹子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朝我扑了过来，我一下愣住了，眼看着豹子的血盆大口离我越来越近，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泽。我下意识的举起匕首抬手去挡，绝望的闭上眼睛，想到我还没有见到阡陌，就要无声无息的死在一只野兽的尖牙利爪之下，说不定连个尸体也找不到。也对不起阿爹和阿兰，没有告诉他们就自己偷偷的跑出来，以后再也没办法陪着他们了，他们到时候找不到我，一定会很难过。
我脑子正一片混乱，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野兽受伤愤怒的咆哮，响彻山林，黑暗中惊起远处的一大片林鸟。
我连忙睁开眼睛，却发现那野兽正摔在我脚边，前爪捂着眼睛痛苦的翻滚。原来是那豹子扑过来的时候我抬手阻挡，匕首不偏不倚的正好戳进了它的一只眼睛。
豹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以后马上又爬起来，这次它真的发怒了，站起来以后紧接着再次向我扑来。我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拼尽全身的灵力凝起术法向它泛着血色的兽嘴上拍去，勉强暂时冻住了它的嘴，同时右手狠命的插进它的颈项里，瞬间溅起的血花喷在我的手臂上。它又一次摔倒在我的脚下，痛苦的颤抖翻滚，暂时无暇再顾及我。
我再没敢看它一眼，开始连滚带爬没命的向前跑。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前方森林尽头树隙间的一点亮光。
绕过一棵粗壮的大树，我终于到达了丛林的尽头，青丘山的另一边，九尾白狐族的地盘上。脚边的高坎下便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但是现在这里一片混乱。
杀伐声不绝于耳，都是九尾白狐族的人，他们混乱的厮杀在一起，兵戈相撞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平原间，催动术法时闪烁的光亮照的旷野如同白昼，人脸如同鬼魅，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但是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嗜杀的表情，仿佛致对方于死地而后快的样子，阡陌在这里会很危险。
我正要在人群里细细的寻找，一偏头却已经看到了他。他还是一身白衣，正与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缠斗在一起，白袍上下翻飞，在黑夜里极好辨认。他的白衣上纤尘不染，没有血迹，而且动作灵活，似乎并没有受伤。但是我还是想靠近一点，以便确认，而且可以伺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他的。
我爬下高坎，瘸着腿贴着边慢慢向阡陌所在的方向挪动，所有人正忙着相互厮杀，并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挪到近前，但是并不敢叫他，怕他分神。
胜败似乎已显，阡陌与那个华服男子的打斗明显已经慢慢占了上风，而阡陌身后那些着黑色盔甲的士兵也已经解决了越来越多黄色盔甲的士兵，黄甲兵慢慢的越来越少。
看来这次不出意外阡陌就会取胜，我赶了一路一直吊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正准备长吁一口气，却看见一个离阡陌最近的黄盔甲突然暴起，结果了一个正在跟他打斗的黑色盔甲士兵，然后手中结起赤红的印加，转身就要朝着阡陌身上拍去！而那华服男子也突然加大了攻击力度，阡陌一时忙着招架，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偷袭！
我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跳起来就冲了过去，想也没想就挡在了阡陌的身前，那一掌赤炎之火结结实实的拍在了我身上。
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身上开始感到剧痛灼烧，同时模模糊糊听到身旁什么人的一声大吼：“碧纱！！”啊，我能认出来，这是阡陌的声音。接着我就感觉正在软倒的身体被什么人给接住了。再之后我就像发烧了一样时梦时醒，只觉得周遭忽明忽暗，还夹杂着无数人的惨叫声，和利刃穿透皮肤的闷响。
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周围已经恢复了宁静。我费力的睁开眼，发现眼前是阡陌放大的俊脸。但是他双目猩红，一副在极力忍耐的痛苦表情。我以为他受了伤，便急忙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手放在颊边。我急的想问他伤到哪了，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阡陌放开我的手，又摩挲上我的嘴唇：“嘘，别说话，好好休息。”“现在怎么样了？”我费力的说完，又慢慢转头想看看四周，这才发现周遭已是尸横遍野，刚才还在打斗的黄盔甲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血在地面上蜿蜒，已经快干涸成了地图，树叶一动，便飘来阵阵腥风。
我又艰难的转回来看着阡陌，对他高兴的笑了笑：“你赢了啊。”
他也对我微微一笑：“对，我赢了。”却忽然有一滴泪砸在我的脸上。我惊奇的想要抬手抹来看看，却突然发现，我的手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啊，我想起来了，我刚才挡在阡陌身前挨了一掌赤炎之火，那我这是要死了吗？对啊，天边都开始泛白了，日出的时候，我就要灰飞烟灭了吧。这样也挺好，至少没有死在兽爪之下，没有死在深山老林之中，而是死在阡陌的怀里，这样挺好。就是这次真的要对不起阿爹，对不起阿兰了，我不能再陪着他们，他们会不会寂寞，会不会难过。
我抬手摸摸阡陌的头发，忽然感到嗓子里一阵腥甜，我努力的把那一口血压下去，再费劲的开口：“阡陌，你能不能帮我去告诉阿爹和阿兰，就说我跑到南海里玩去了再也不回来了，咳咳，让他们想骂我就骂吧，但是不要想我。还有，”我又咳了两声继续道，“阡陌，抱歉我可能修不成蛟龙了，以后……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我喜……欢你，咳咳，但是我不能再……再陪着你了，”我从身上颤颤巍巍的摸出他送给我的那件玉佩，“这是你送给我的，虽然咳咳……我也不愿意，但是我更不想看到你……以后形单影只，所以……所以你把它拿回去重新找一个姑娘……咳咳咳……送给她，让她……让她继续陪着你吧……”
阡陌双目赤红，好看的眉头像个死结一样纠结在一起，把我抱的更紧了一点，咬着牙说道：“你敢！”
我一偏头，发现我的术法已无力支撑双腿的形状，三个时辰已经到了，我墨蓝色的鱼尾慢慢的显现了出来。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不久之后，三足金乌就会拖着长长的尾羽飞上天空，带来初升明亮的阳光。我艰难的抬手，最后一遍细细描摹阡陌的眉眼，想要轻轻抚平阡陌紧蹙的眉间。我要走了，我最后一次对他微微一笑，扯动嘴角的时候却扯下了一滴泪，砸在我的颊边化成了一颗莹润的珍珠。
阡陌颤抖着手捡起那颗珍珠，把它紧紧的攥在手里，另一只抱着我的手越收越紧。
我是个鲛人，滴泪成珠。据说鲛人最后一滴泪化成的珍珠，会保留其一丝气息，甚或一魂半魄，我把它送给阡陌，代替我守护在他身边。
我的意识逐渐远去，记忆的最后，是我的身体渐渐变成千万粒闪闪发亮的纤尘，悠悠缠绕在阡陌的身边，和着阡陌一遍遍不知疲倦的呢喃：“碧纱……碧纱……”
真美，真好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化骨成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