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陷局 顾荼衣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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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已经有些微热，里海边的柳树都已经抽芽，空气中漂浮着丝丝柳絮，风一吹，像雪花般团团飞舞。
柳条飞舞的岸边，团团盛开着娇弱的杜鹃，春风中的杜鹃风姿绝艳，灿若烟霞，是京城四大春景之一。
里海是京城中的唯一一处可游船的城中湖。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微风吹过似洒进碎银的未打磨的精致铜镜。配上岸边娇丽美艳的杜鹃，真真是绿水映红，一派人间美景。
受邀而来的官家子弟们纷纷登上停靠已久的奢华画舫。
画舫里纱幔低垂，四周船壁全用锦缎遮住，船顶更是用上好沉香木雕出团团锦簇的雍容牡丹。坊内陈设之物也都是价值不菲，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象牙掐金丝贵妃榻上铺着油光水滑的白狐皮毛，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船舱中铺着华丽的地毯，中间放着紫檀木雕花长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桌上一鼎镂空狻猊吐出袅袅青烟，曼妙盘旋而上，消散在空中。
顾荼衣随众人登上画舫，尽可能找个僻静无人之处落个清净自在。可这清净不清净向来不是能够由自己做主的。
而此刻，顾荼衣不得不紧随顾唯千以便挡去那时刻紧盯自己的目光。
顾家三小姐与二小姐一样出名。
不过，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云与泥，天与地，六字就可以完全概括。
顾荼衣极少参加贵族聚会，也鲜少有官家子弟愿与相传不堪的顾荼衣相交。好在此次季小将军邀请的都是上品子弟，教养都是极好，并没有对出现的顾荼衣品头论足。但那些好奇，不屑，调侃，探究的目光，令顾荼衣有些不耐。
顾唯千知道外界的那些传言，大多是身后这个臭丫头自己散播的，再加上自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推波助澜，自然而然就成了如今的状况。
顾荼衣不是绝艳的女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身姿不够丰腉，举止不够贤淑。唯有那一双杏眼与眉间那一点朱红花钿浑然天成，交相辉映，居然有一种惑人的形容。
众人灼灼目光中，顾荼衣能感到有两束自她出现就紧随的目光。
不是探究，不是猎奇，不是不屑，更不是鄙夷。
是一种紧盯猎物的势在必得。
顾荼衣皱着眉头，随着顾唯千来到了画舫正中放着笔墨的长桌旁。
作为组织人，季小将军清了清喉咙，朗声道：“各位能在今日前来，是给季某一个薄面，季某在此先感谢各位赏脸。”言罢，弯腰作揖，众人急忙搀扶。“春日美景不可负，在此良辰美景，诸位可以尽情吟诗作赋，欣赏美景、美人。”道末尾，众人一阵哄笑。
见气氛已经活跃起来，季承铭笑道：“今日很荣幸，六皇子肯赏脸参加此次游春。”随即一让，一旁的楚随雪轻笑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因在此的基本与楚随雪都是熟识，不甚在意，只道是六皇子不愿与众人压力，变都七嘴八舌的相谈起来。
季承铭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人。找了一会儿，目光一定，好像是找到了目标，嘴角微微一笑，急急招手：“顾兄！”
顾唯千自是知道这位对自家妹子存的旖旎心思，心里也愿意促成这件好事，见对面季承铭向他俩方向走来，俯身在顾荼衣耳边道：“季小将军人不错，性子也好，容貌周正。家世虽不是相候皇贵，但也是个世袭将军家的嫡长子。季老将军为人正直不阿，教育出来的儿子也是不差的。”然后顿了顿，继续道：“与他，可以安稳一生。与你，是相配的。”言毕，季承铭已经来到跟前。
顾荼衣知道大哥明白她的心思，可叹道如若像大哥所言，那可谓是件好事。前提是，对三年前的她来说，一定是一段很好的姻缘。
可是，大多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更不是顺着人的心意的。
季承铭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恐怕没有简单。
这恐怕是一个最先冒出的线，后面牵扯出的，是剪不断的复杂乱麻，到时候想要脱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诗会定然主题是赏景吟诗作赋了。顾唯千见季承铭来到跟前，向顾荼衣示意一笑，对面前的季承
铭微微颔首，变招手向身旁正吟诗赏景的陆家公子走去。
“顾、顾小姐。”季承铭来到顾荼衣面前，红着一张小俊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荼衣就好，季小将军不用客气。”顾荼衣浅浅下拜，面容温和安静。
“听闻荼衣饱读诗书，今天天时地利，不知在下有没有福气，能够与荼衣讨论诗歌。”季承铭不
自主的理了理外罩衫的烫边儿对襟，紧张问道。
顾荼衣微微一笑，一双秋水杏目望向对面江波。
“季小将军过誉了，荼衣只是看过几本书，识的几个字而已。作诗荼衣并不擅长，如果季小将军
不嫌弃，荼衣见着岸边杜鹃开得甚是好看，便得了一首陋作，还请季小将军指正。”
初听到顾荼衣的前半句，季承铭面露沮丧，后半句时已经是心花怒放，喜不自禁。
“还请荼衣赐教。”
顾荼衣看着岸边怒放连绵的杜鹃花，缓声道：
“云中台殿泥中路,既阻同游懒却还。将谓独愁犹对雨,不知多兴已寻山。
才应行到千峰里,只校来迟半日闲。最惜杜鹃花烂熳,春风吹尽不同攀。”（雨中赴刘十九二林之期及到寺刘已先去因以四）
“好一个春风吹尽不同攀！”
身后，一人拍掌踱步而来。见到来人，顾荼衣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民女参见六皇子殿下。”
“荼衣，快快请起。不是说了嘛，对我不必讲究这些虚礼的。”
楚随雪眯着一双狐狸眼，双手扶着顾荼衣的胳膊，却是迟迟没有放手。
身边的季承铭因为被扫了谈情的氛围，面容有些薄怒腾起，但又碍于对方的身份，只是咬着牙道：“还请六皇子殿下注意些，荼衣是相府千金，并非一般歌馆女子，六皇子自重。”
“哦？”
楚随雪挑起眼梢，颇有意味的笑了笑，却还是没有放开手。“什么时候季承铭季小将军充当起荼衣兄长的角色了？”随即恍然大悟般，“听闻季小将军与顾唯千向来交好，顾相与季老将军又是至交好友。原来是把相府家女儿当做自己妹妹来爱护，你与顾唯千的情谊着实令人钦佩。”
顾荼衣冷眼看这人三言两语堵得对面小将军说不出话，既点出朝堂党羽之事，又暗用身份施压，还把季承铭对她的维护曲解成为‘兄妹’之情。
真是个不好惹的人。
那边季承铭被噎得说不出话，想要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要训喝又顾忌对方身份，又急出一张大红脸。
“季小将军与顾侍郎情同兄弟，对顾家小姐维护自是情理之中的。”
楚随雪话毕竟由半握着顾荼衣手臂变为一臂轻揽，挑了挑眉，继续道：“顾侍郎与陆家小公子相谈甚欢，还请季小将军不要去打扰。至于荼衣嘛，本皇子对刚刚听闻到的诗句甚是着迷，情不自禁的想与荼衣谈论一二。还请季小将军放心，本皇子非什么豺狼虎豹，不会把荼衣吃了的。”然后，揽着顾荼衣就向画舫舱外走去。
自始至终，季承铭也没有辩解出一句话来。
来到画舫舱外，便见鳞波荡漾的湖水与岸边娇艳欲滴的连绵杜鹃、丝绦般的柳丝成一色的绝好风景。
“怎么？扰了你的好事不恼么？”
顾荼衣此刻很是不胜其扰，就像是一只极为渴睡的猎豹被一只蝇虫不停地骚扰。
“民女只是一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普通妇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什么事要恼，什么事不要恼，更不懂对什么人可以恼，对什么人不能恼。”
顾荼衣也没有挣开揽在腰间的手，只是露出怯懦又强装镇定的神情，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低头轻声道。
十足十的无知女子的样子。
楚随雪轻哼一声，心里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普通妇人？真是伶牙俐齿。”暗讽的如此隐晦。早就根据京城盛传的“相府秘闻”猜测出这位极力丑化自己的顾三小姐不简单。今日所见，果然不出所料。当他是一般纨绔那么容易糊弄么？就陪你演一场，看看最后收网的是谁。
他们此刻在画舫远离厢舱的一处临湖桅杆阴影处，楚随雪紧了紧搂住顾荼衣的手臂，俯首贴在顾荼衣耳边柔声道：“荼衣，今天就做的很好。季承铭没安好心，刚刚的事，对他是要恼的，对于我……”楚随雪轻嗅女子颈间香气，故意放缓语调，“对事，你不能对我恼。对人，你更不能对我恼。”楚随雪暧昧的埋首与女子颈间，女子外袍领子颇大，露出里面藕色袄裙和颈背一小片白色的肌肤，尤其是还有清淡的药草香。
楚随雪鬼使神差的盯着那一片少女白皙的肌肤，脑中幻想出触摸在手的触感，贴近嘴唇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