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听风轻语来》城乔

10、过不去的过去 (十) “妈呀

　　“妈呀，大姐，你昨晚上干嘛啦？怎么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一进办公室的门，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娜娜的吼叫，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把挎包放在柜子里，边整理桌子边对她说，“吓着你了？就是失眠了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风风火火的跑到我的身边，说着语重心长的话语，“轻语，姐啊，虽说你比我大那么几岁是吧？可咱的身体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呀！就算是难受也要美美的睡觉不是？”
　　我含笑着点头，“叶娜同志，现在马上回到你的岗位上，然后安静的坐好，因为你的总裁就在你的身后七六五米处……”
　　“姐，你是在骗我吧？”娜娜一边笑一边回头，当她看到身后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时，当即愣了一下，只一瞬间就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自我来到公司这么久，张宁远是第一次主动现身企划部。
　　他径直走到我的桌子前站定，高大的身材笼罩在我的头顶，富有磁性的嗓音一开口便是满满的关心，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他因此蛊惑了一堆小姑娘，因为我看到其他员工在窃窃私语并且偷偷的打量着他。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单纯的盯着我，一脸和煦，“身体还好么？”
　　“挺好的。”我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是吗？你的脸色很差。”犀利的眼神直直的落在我的眼睛里，居然让我有种说谎的感觉。
　　“大概是早晨起的太早了。”我耸了耸肩。
　　“你是在向我抱怨么？”他忽的笑了，顿了顿又说：“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没必要啊……我又没什么病。”我无意识的向他翻了一个白眼。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翻白眼的样子很迷人。”他突然倾身，在我耳边轻轻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突然的靠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总裁，您是找我有事么？”
　　“没事儿就没能来看你么？当然，是以朋友的名义。”
　　“谁说不可以，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大概没有老板喜欢上班时间聊天的员工吧。”我向他扯开一个自我感觉有些虚假的笑脸。
　　“这可说不准。”他半真半假的开口，表情玩味。
　　对于他这个神情，我忽然有些懂了，明白为何当时的陈晨会那么迷他，这样的男人太危险，说不定哪一秒你就会被他所蛊惑。但是，就算他再危险，我也很明确的告诉自己他不可能成为我心中的那个人，因为那里早已生根发芽，早已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我低头，刘海儿打落在眼角，我鼓起嘴唇吹了吹头发，“哦。”我说。
　　“中午来接你吃饭。”这是一个陈述句，没有询问的语气。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将要出口的拒绝卡在喉咙，顿时湮灭。
　　娜娜一双精明的眼神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让我感觉我的衣服是否是哪里破了个洞或者是我的嘴角还逗留着调皮的饭粒，然后我居然不自觉的摸了摸嘴角，她诡异的笑声穿透空气鼓入我的耳膜，一切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我抬手制止了她将要跑过来的动作，心里思量着应该找个什么像样的理由请两天假期。
　　时间不知不觉的划过，当指针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我的面前。
　　“走吧。”没有多余的言语，这让我有种错觉是我求着他吃饭而不是他说要一起。
　　“好。”为了自己能成功的请到假期，我还是狗腿的对他微笑着。我不止一次鄙视着自己，但在现实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令我惊讶的是他带我去的是员工餐厅。像宁远科技这样的大公司肯定是配带员工餐厅的，并且里面的饭菜还算可口，比一般饭店的饭菜好吃上一点，所以，平时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员工餐厅吃饭的。但是张宁远作为一个总裁能屈身和我一起挤员工餐厅吃饭倒着实让我意外了一回。
　　随意的把外套搭在后座，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怎么？很奇怪么？”他轻笑着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来这里吃饭？”他又说。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是这么说。”我用筷子不停的戳着盘子里那份土豆块儿，“这里的菜还是挺好吃的。”
　　“是么？真荣幸你会喜欢。”他很体贴向我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肉。
　　盯着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出我的窘境，很随意的开口：“不喜欢？”
　　我连连摆手，“不，只是有些不习惯。”
　　胃里恶心的感觉百转千回了好一会儿，我强忍着难受的感觉，尽量让自己忽略掉这不可忍受的气息，最后终于按捺不住，我匆忙起身向卫生间里跑去。
　　等我回到座位上时，发现他的脸好像有些阴沉，却又一脸笑意，看的我心里有些毛骨悚然，“你是身体一直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胃口呢？我记得前天晚上你也是吐了很久吧？”
　　正好他把话说了出来，这下我也不用找机会开口了，我有气无力的顺着他的话说：“老板，虽然我很想好好工作，但是最近身体确实不怎么舒服，我想先请两天假去医院看看。”
　　本来请假只需要找主管说明一下，再到人事部留个备份就好了，但昨天我去请假的时候，主管居然告诉我请假的话需要请示总裁，我当时就懵了，不清楚张宁远究竟在搞什么鬼。
　　“好啊，身体不舒服就应该看医生，我正好有空，现在就去吧。”说罢他便要起身拿搭在后座的西装外套。
　　“不用！”我忽然吼出口，他愣了一秒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作为总裁您肯定是日理万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看医生这种小事儿就不麻烦您老了。”
　　他拿外套的那只手僵硬在半空，转过头来扯了一个笑容，有些苦涩，“轻语，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我一直努力的把他排除在自己的朋友之外，我固执的以为只要有从前的朋友就够了，他张宁远不过是大学时一个校友罢了，我没有必要对他袒露真心。可是，我好像是做错了。每个人都有选择朋友的权利，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付出真心来交朋友的义务。他张宁远没必要对我这样一个离过婚的算不上同学的人这么好，我更没有拿他的真心来挥霍的资本。
　　“我们是朋友，但我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好一个朋友，什么时候该做好一个员工。”我直视着他的眼神，语气疏离，他的眼睛却很温柔。
　　“非得这么生疏么？”他低头，我看不到他悲伤的表情，但我听懂了他受伤的语气。
　　“不是。”沉默了半晌，我才缓缓开口，“我只是学不来如何去接纳一个人，无论是爱人，还是友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他低喃。
　　但我还是听到了，我没有说话，沉默的站起身走开，决绝的向前迈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像毒信子一样正盯着我的后背。
　　他说的没错，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但每个人都有以前，也都有长大的那一天。成长过程的致命伤也许是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经历一些不为人知的苦痛，它让你即使隐藏在黑夜中也无所遁形，而你却依旧竭力的将它隐藏，就算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我迷乱的走出餐厅，手机却提示有新消息，明明心乱如麻，手却不自觉的掏出手机。因为这里除了他，没有旁人会有给我发短信的习惯。信息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今中午算起，准你三天假期。
　　我倏地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回部门，向娜娜告了别便匆匆离去。
　　“姑娘，恭喜你，你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前，扶了扶鼻梁上的的眼镜，和蔼的对我开口。
　　见我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欣喜反而是一脸的悲戚，她又紧接着说：“是不是老公太忙没来陪你？现在的男人啊，就会一味的扑在事业上，姑娘也不要太过伤心了。”她一副了然的神情有些刺痛我的双眼。
　　“医生，打胎多少钱？”我忽的开口。
　　她愣了一下，瞬间变了一副嘴脸，一脸公式化的表情，眼神里透着鄙夷，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快感。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真的，只要夏季心里还有我，就算全世界都鄙弃我都没关系。
　　当我推门而出时，我听到了女医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叹息，“唉，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不懂得珍惜自己……”
　　我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但也绝没有女医生眼中那么不自爱。
　　你看，你呈现在别人眼前的自己永远都只是别人眼中看到的表面的你，当他在看到榴莲闻到气味的那一刻，就已经对榴莲下了一个不好吃的定论，又怎会有心思去深入了解榴莲内里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