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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宋晓酒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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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酒再次来到江宇城诡异的住所,进到那带有浓厚破败风格的房间里时,第一次感到的有关家的温暖荡然无存,她所见之处无不让她感到自己跟随的不是正常人类,而是两只变异小强。
“钥匙。”李光株丢弃了在外面时的无措与尴尬,灵活的迈动着大长腿,像一只寻物犬冲进了凌乱壁橱之中,在污垢废物之间发现了锈迹斑斑的备用钥匙。他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钥匙交给宋晓酒,然后把手伸进江宇城的口袋里,把这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轻轻的放进去,扯出了江宇城干净的钥匙。
“谢谢。”宋晓酒伸出手,局促的走向李光株想要接过钥匙。在宋晓酒短暂的十八岁人生中,她无数次的看到过电影里踩到香蕉皮后跌到的桥段,但当她真正踩在一块依旧新鲜滋润的香蕉皮上时,当她以完美抛物线向后飞去的时,当她厚重的背部与地面完美贴合时,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些桥段一点都不搞笑,她怀着无限愤慨的心情狠狠地批判了这群不识人间疾苦的艺术家。
宋晓酒摔摔向地面的过程中,如一只出水的鲤鱼,坚强的挣扎着,想重新找到平衡。她敏捷的伸出右手,握住离她最近的茶几腿。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家具,就是拼装非一体家具,轻而易举的就能拆卸成一个个的分部。宋晓酒从未见过这样的家具,直到她发现她自己还是重重的拍在了地上,右手紧紧的握着一根孤零零的桌腿。她的眼睛化作高清电视屏幕,以慢放的速度,播放了桌上咖啡杯缓慢倾倒的全过程。杯子是如此的大方,一滴不留,倾其所有的将其中不知发酵多久的生化武器倒在了宋晓酒的脸上,她恨死地球引力这个无情的贱人的了。
江宇城淡定的跨过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勇气站起来的宋晓酒,伸手拿出埋在沙发里头盔,又跨过精神昏迷的宋晓酒,扬长而去。他没说一句话,即不安慰也不取笑,他还没有正确的给宋晓酒在他的生活里正确定位。
江宇城是一个厨子,一个称职专业的厨子,一个敬业爱岗坚守岗位的厨子。所以他骑着他的摩托车,一路疾驰的驶向他奉献汗水的地方,一个他可以随意挥舞银柄刀具,任血肉横飞的地方。酒店的后厨总是忙碌异常的,除了高喊菜名的服务生,就只有匆忙的剁菜声。这种零交流的工作环境正式江宇城梦寐以求的。他勤恳的工作,暂时摆脱了宋晓酒带来的烦恼,享受着成为一名普通人而拥有的鸡毛蒜皮的幸福以及烦恼——比如他需要这样踏踏实实的干多久才能给缺心眼的李光株挣到一个房子钱,让他娶妻生子。
而在此刻,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江宇城,一不小心捡了一个青春年少貌美如花的田螺姑娘,总是不至于令人烦闷的。
当江宇城在鲜肉中挥洒热血之时,宋晓酒正站在浴室之中,带着紧密的浴帽,李光株瘸了一条腿的墨镜,站在不安分的组装茶几上,挥动着从衣柜里仔细挑选出来的泛黄的T恤,怀着无比厌恶的心情的清理着布满污垢的吊顶。
她恨啊,恨自己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抬眼看看这满天星斗的天花板呢?哪怕就看一眼,打死她也不会在这种有可能被致命细菌感染的环境下脱得溜干净,还怀着甜蜜的心情进行长时间的清洗。就那么一眼,她就能避免如今的各种麻烦,现在正拿着自己50块钱买来的假冒驾照,逍遥快活的开着自己的大卡车,来往于灯红酒绿的街道,偶尔停下来捞点差价的油水,然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宋晓酒从晃晃悠悠的桌子上蹦下来,墨镜从脸上掉下来,另一条腿也更加惨烈的断掉了。她把T恤——脏兮兮的油腻腻的大抹布——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装有大半个冰箱的内容——飞快的系上塑料袋,以接近博尔特的速度提着它,在清结阿姨目光炯炯的注视下,跑过松软而整洁的地毯,将它扔到了楼梯间的垃圾箱里。宋晓酒无视大妈批判的眼神,带着从宾馆里顺出来的浴帽,穿着黑色雨衣,迈着水津津的长筒雨鞋,在地毯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宋晓酒停在门口,与阿姨四目相对,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在阿姨皱着眉毛嫌弃的移开目光的那一瞬间,宋晓酒飞快的在走廊的地毯上把脏兮兮的鞋底蹭的干净,然后就如归巢的老鼠,一下子消失在门框之中。
清洁阿姨的手法宛若晴空霹雳,她右手一抖,拖把就穿过狭窄的走廊,塞进了宋晓酒未关紧的门缝里。阿姨的手淡然的从门缝里探进来,轻轻的推开了门,她衰老却赋有生机的眼睛带着岁月累积的智慧,狐疑的看着宋晓酒。"你住在这儿?"她的声音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比起装模作样的吴用更令人难以抵抗。
"是~?"宋晓酒看着阿姨的脸色小心翼翼由陈述句转为疑问句。
阿姨上下打量着精神病装扮的宋晓酒,有力的握着拖把,接着问。"处对象?"
"是~的~?"宋晓酒希望自己能显得成熟一些。
阿姨沉着的点了点头,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进到了屋里,接着用领导视察的口吻问道:"你打扫卫生呢?"
"是~?"宋晓酒想要自信的向人展示自己一上午的成果,结果目之所及没有一样东西是以正常形态存在的。
阿姨的目光随着宋晓酒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犯罪现场,严肃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她冲着宋晓酒露出狡洁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宋晓酒沾着一层污水的手里,"你好好干吧!"她边说边走,一下子就消失在门框里,理性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告诉他们不用再给我清理费了!我不干了。”
他们?给你?清理费?宋晓酒目瞪口呆的注视着一骑绝尘的清洁阿姨,回首自己奋斗过的"垃圾场",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正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宋晓酒摔门而出,笔直的走向无人看管的清理车,本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传统美德,一把握住了还剩半瓶的洗涤剂,一咬牙,一跺脚~~!扭头就跑,蹿回屋子里飞快的把防盗门一起锁上,把塑料瓶子抱在胸前,靠在门上不安的大口喘气。宋晓酒安慰自己,与自己同居的就是人民警察,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李光株大概还没饥渴到拿自己开刀。她渐渐平复下来,就又投身到无限的清理工作之中。
所以说,有些人,穷其一生都找不到做坏事的精髓。
江宇城的摩托车随意的停在赵丹的店门前,刚刚静止的发动机缓慢的散发余热。他的人则在店里,松散的伏在吧台上,用不紧不慢的频率向肚子里灌着黄汤,他没有吃饭,胃里有着强烈的灼烧感,让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尚且活着。
赵丹特别喜欢今天的江宇城。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纯棉的T-恤软塌塌的依附在江宇城的胸肌上,显露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形状,他的眼睛泛着血丝,不时带着倦意的眨动着。这样的江宇城散发着潦倒的气息,却使他看上去更易接近,让赵丹觉得这样的江宇城或许自己还是配得上的。
江宇城安静喝酒,赵丹安静的看着江宇城,如此静谧的两人中间却隔着无比喧闹的狂热舞曲,以及放在酒瓶前面的嗡嗡作响的江宇城的手机。
李光株的名字一遍一遍的从手机屏上闪过,像是不安的小媳妇时刻提防着自己貌美如花的相公红杏出墙。
江宇城依旧目不斜视的喝酒,他的手不经意的敲击出一系列的音调。
"卖蛋糕吗?"当酒保都已换班离去的时候,江宇城的一瓶酒才终于喝空,他不紧不慢的拾起扔在桌面上的手机,挂断了李光株的来电,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说了今天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赵丹没有回答,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宇城就已经晃悠出了酒吧,带着一丝醉人的酒气,用头盔遮住了自己俊秀的脸。赵丹遗憾的听着呼啸而去的摩托声,又回到了无所事事的蹉跎中去,回到了漫长的等待中去。
入夜江宇城依旧没有回家,他将摩托车控制在低速,在幽深的酒吧后巷滑行,月亮映在他的头盔面罩,像是一张质量低下的贴图,将美好的本质掩盖。他结实的手臂以温柔的力度娴熟的握住方向盘,任他驱使。他的脑子里现在什么也没想,就如等待猎食的豹子,依赖于早已形成的条件反射。
赵丹的酒保从后门走到了小巷中。他穿着昨天刚洗过的洁净衬衣,有些过长的头发利落的梳到脑后被发胶固定住,他脚步轻快,吹着曲调愉悦的口哨。他早已退学的小女友就站在街口,等着他,期待着一个浪漫之约。
江宇城隐藏在面罩后面的眼睛,闪过如流星般的光芒,他感到一阵触电般的本能兴奋。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有识别完全,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猛的将油门踩到底,打开能刺痛人眼的照明灯,强劲的马达爆发出悲鸣般的嘶吼。他紧贴着墙边,如猎食的饥饿豹子一跃而起,笔直的扑向自己的食物。
这一切于一瞬之间发生,没人能反应过来,也没人能够抵抗。当酒保听到轰鸣的马达声时,他目之所及不过是一片炙热的亮白,一片将一切都融化的光芒。那一瞬,亮光如一柄剑,刺进他的眼睛里,使他变成了盲人,什么也没有看见。
越野轮胎踏实的在雨后的泥地上转动,将一切沉淀的肮脏又一次卷起,四散飞落,依附在一切可依附的东西之上,玷污了一切可玷污的东西。
"啊!"酒保凄厉的惨叫在小巷里回荡,他靠着墙跌倒在地上,他的衣服不再洁净,脚步不再轻快,只有发型依旧在强大的发胶作用下,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江宇城在报复,报复这个慢吞吞的酒保,报复自己把宋晓酒领走的时候不知所踪的酒保,报复害自己变成了娈童案嫌疑人的酒保,报复让自己莫名其妙的要开始与熟悉陌生人共住同一屋檐的酒保。他疾驰而去,没有一丝愧疚。
"啊!"酒保还在嘶吼,他的身体完好无缺,精神上已经由惊恐转为愤怒。他瘫坐在泥泞之中,浑身上下也都沾满了飞溅的泥巴,他愤怒而痛苦的大吼,为自己逝去的美好夜晚而痛心疾首。
"卧槽!"酒保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只在沼泽里丢掉香蕉的大猩猩,跌跌撞撞的跑向江宇城消失的街口,捶胸顿足的大喊大叫,爆发出迟来的能量。
江宇城笑了,为自己的恶作剧而笑,在头盔下的面庞中肆无忌惮的绽开了笑容。他笑着,以无人看见的形式,在自己狭小的世界中笑了。
所以说,有些人天生就知道怎么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