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七回．双含情兰闺情脉脉 秀挺的鼻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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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门响，屋里只剩下远熙和楚岫两人。
远熙转头看旁边椅上的楚岫，正赶上楚岫也把秋波溜过来，二人目光一碰，又各自避开，隐隐都红了脸。
半晌，还是楚岫轻声说：“你吃茶。”
“嗯。”远熙应一声，端起桌上茶盅吃了一口。
没吃出味儿。
“吃块桂花栗粉糕吧，我家栗粉糕做的好。”
“嗯。”远熙囫囵吞了一块。
没尝出是甜是咸。
楚岫抿嘴轻笑，“你吃茶啊，别噎着。”
“嗯。”
……
满月手提食盒，附耳门上，听到的对话全是这个路数的，她强忍了笑，摇摇头，又点点头，暗想：“还当要唱一出《裴少俊墙头马上》，谁知你们这儿还《望江亭中秋切鲙》呢！枉我先在门外听了听，生怕冲撞了……”
她推门进屋，笑道：“大爷，姑娘，吃碗热粥驱驱寒。”
楚岫站起身，亲手捧了粥碗放在远熙面前，柔声道：“仔细烫。”
满月在楚岫跟前也摆了一小碗粥，并四碟荤素小菜，远熙瞧着，忽一闪念：与她这般对坐吃粥，倒像是寻常小夫妻过日子呢……
禁不住拿眼去看她，正与她水汪汪的明眸对上……忙各自低头吃粥。
满月死死咬住下唇，好歹没笑出声。
吃了粥，丫头们撤去碗碟，杂人退出，屋里又只剩下楚岫和远熙。
脉脉无语……
“我回去了！”远熙忽站起身，自言自语说道，“这屋里热得很……”
“你回去啊……”楚岫应着，也跟着站起来。
若远熙就势留下，她也不是不愿意，但这会儿他要回去，更让人添了几分欢喜……
他，与那些急色的浮浪子弟到底不同……
她垂了长睫，掩得住欢喜的眸光，到底掩不住唇角的微笑，拿过远熙的斗篷给他披上，又绕到他面前，十指翻飞，把他领口缎带系一个精巧的同心结。
“不用了……”不等楚岫系完，远熙一闪身，目视前方，大步走向房门，“唔，太热……”
玉颊白里透粉，秀挺的鼻尖上微微一点汗意，红润饱满的嘴唇就像个冰湃过的小樱桃，引得人急欲一尝那香甜清凉，她呼出的兰芬轻扑他的喉结，跟个娇软的小猫爪儿似的，搔得他愈加燥热难当……
远熙大步走出门外，仰望朗月，用力呼吸。
一回头，见楚岫也跟了出来，便故作镇静说：“外面冷，留步吧！”
楚岫含笑道：“这怎么使得，不是待客之道呀。”
“嗐，闹这虚礼做什么呢，方才就觉得你手凉，想是身子怕冷，何必送来送去的，我又不是不来了……”远熙说完有些尴尬，怎么一不小心把心底念头说出来了啊，今儿是怎么了，一直晕乎乎发傻，他忙拔腿往月门外走。
楚岫低头轻笑，追上他的脚步，随在他身侧落后小半步的位置。
手上一热，她的小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
清夜无声，彼此的呼吸心跳声相闻。
两人都垂了头，不说话，脚下的步子不觉都放慢了……
一恨月明，二恨路短。
“姑娘！这……”满月从后面赶上来，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一扫，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多停了一瞬，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她也瞧出今天这阵势了，知是留不住的，便张罗着：“大爷来的时候没坐车，请大爷将就坐咱们的车回去罢？”
“咦？爷这就回去么……咳咳……”宝鼎从下房跑出来，他可没想到远熙这么早就能出来，一张嘴就失言了，忙干咳几声掩饰，好在远熙这会儿全顾不上听他说什么——见有人来楚岫就抽走了小手，远熙手里一空，心里也是一空。
下人套了马车来，远熙上车，又掀车帘儿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眼只管粘着楚岫，猛然想起天冷，便硬下心说：“我走了！唔，回头再来看你！”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马车哒哒走远，楚岫仍一动不动立在原处。
忽听身后一声哀嚎：“哎呦~~你这败家浪蹄子呀！怎么就把金主放走了呀！”老鸨一边系着领口钮子一边跑出来，脸色比衫子还紫。
她差点就睡下了，却听小丫头说远大爷要走，姑娘已送出去了，她赶紧披衣服追出来，一出院门，正瞧见马车往胡同口去的后影。
“你说说你！你你……”婆子手指头凌空乱戳，吐沫横飞，“小浪蹄子，你是跟我有仇还是跟钱有仇啊！”
满月忙迎上一步，挡了她笑道：“妈妈呀，您瞧不出咱们姑娘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嘛！”
“咦？”婆子脚步一顿，手也不抖了，眼珠儿叽里咕噜转转，拍手哈哈一笑，“我说呢！哪有到口的肥肉不吃还给吐了的！天下就没这个道理！行！有几分老娘当年的风采！就这么着，好生勾住喽！”她兴头得很，原准备了一肚子粗话也不骂了，扶了小丫头扭扭走回去。
满月瞧着婆子走远了，暗地抹抹汗，见楚岫仍是痴立不动，便轻轻揽了她，柔声道：“外头凉，姑娘回屋吧？”
楚岫这才转动脚步，回望一眼胡同口，与满月一起进了院门。
满月瞧瞧左右无人，附在楚岫耳边轻声问：“姑娘今儿真是放长线钓大鱼吗？”
“嗯？”楚岫一愣，啐道：“胡说什么！”
满月笑道：“姑娘的心我最知道，我知姑娘不愿寻常待他，只是呢……”她压低了声音，“妈妈那儿不提了，姑娘也该为自己打算，若真为长久筹划自然是好，就怕姑娘未曾想得许多……”她轻轻打住话头，瞄着楚岫的神色。
楚岫低眉不语。
二人回了屋，满月给楚岫宽去遍地金比甲和砑光白绫袄，拿一件随常的杏红撒花袄给楚岫换上，一边婉转劝道：“往时那些富家公子上门，乌央乌央的，虽说也有富贵的、相貌好的，可我知他们都不合姑娘的心意，勉强周旋，心里到底不爱。这回好容易有了看得上眼的，姑娘倒拘谨起来了？”
她扶楚岫坐到镜台前，解下海獭卧兔和翠蓝销金箍儿，又笑道：“若为欲擒故纵倒也好，若不是，岂不是把人家远公子往外推？人这一辈子可就短短几十年呀，什么现世飞升啊，谁又亲眼看见了？要说修个来世，一时还真指不上！咱们先把眼前的日子过舒心了罢，姑娘说是不是？”
楚岫低头半晌，一撩眼皮儿，白了满月一眼，骂道：“人精小蹄子……”秋波隐隐含了笑。
满月眼睛弯成一条缝儿，唤小丫头打水伺候楚岫洗漱就寝。
*
天净如洗，月华如练。
楼板发出细微响动，悬针忙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借了楼角幽弱的烛光探身下看，正见小篆蹑着猫步悄悄上来。
“怎样？老吴妈妈怎么说？大爷回来了？”悬针下几级台阶迎上她，小声问道。
“回来了！说是吃了酒，明儿再来瞧姑娘。”小篆悄声答道，“老吴妈妈还想亲自回给姑娘呐，我说姑娘刚才看灯受了风，头疼先睡下了。”
“嗯，要不是头疼，咱们姑娘哪能不等大爷的信儿就先睡下的……大爷可算回来了……”
小篆忽然扑哧一笑，轻快说道：“我就说嘛，咱们大爷是什么人，哪能叫那等女子勾住了！难不成还要宿在外头？嘁，瞧那女子一张狐媚子脸，水蛇腰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哎，姑娘可刚下了禁令啊，谁都不许再提，偏你又说！”悬针横她一眼，小声斥责着。虽然她也觉得刚才见的女子有些不尴不尬，但既然姑娘不许议论，那自然得听姑娘的。
小篆抻头望望姑娘的卧房，手掩在口上，声音更低了几分，“其实吧，恕个罪过说，咱们爷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姑娘谨慎是没的说，只是大家伙儿难道还能说出什么不是来？哪个府里没这事儿啊！别说大户人家，就是普通小老百姓，但凡有几个闲钱，都保不齐！男人有了钱，心思就活分啦！嗐，都这样！”
悬针瞪她，红了脸啐道：“说什么呢！也不害臊，你倒是清楚？”
“哼，”小篆小嘴一撇，“我可不是清楚么！我爹……头几年稍有俩钱，还没多宽裕呢，就非要讨个小的！后来穷了，那小贱人立马跟别人跑了……如今不还是我妈跟着他苦熬？！”
悬针心中一黯，第一次听她说起，也是个苦孩子啊，伸了手才要安慰她，就听她又说：“刚才那头狐狸，嘁，我一眼就能看透她的肠子！缠上咱们大爷不就为攀高枝儿么，以为家雀就能变凤凰了？呸，她也配！我就瞧不上那样的骚气狐媚子！”
“嘘——”悬针食指拦在唇上，立起眉毛低声骂道：“你还越说声儿越大了！要吵醒姑娘怎地？既然姑娘不叫提，咱们就不说了呗，少嚼几下舌头能憋死你啊！”
“姐姐莫恼，今儿不是看灯走桥嘛，我一高兴话就多了……也就是和悬针姐说说，不敢和旁人乱讲的，”小篆嬉皮笑脸的，摇摇悬针的衣袖说，“好姐姐，可不要告诉姑娘啊！”
悬针横她一眼，嗔道：“你呀，这爱闲话的毛病不知几时能改！得了，我回去守着了，你也赶紧回去睡吧。”轻轻打个哈欠。
打哈欠竟是传染的，小篆跟着也哈欠了一个，两人相对失笑，又低声喁喁几句，悬针上楼回西间暖阁里上夜，小篆自回她房里睡。
三更的钟鼓声，在清寒的夜里沉悠悠地响起来，引了几声犬吠与之遥遥互答。
出了十五，就是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七回．双含情兰闺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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