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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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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有湖有芙蓉,有塘有莲子。农业较为发达。
韩稻子这个名字有点得来不费工夫,韩爷爷当年在H省与袁隆平老先生同一时期研究杂交水稻产业化,也是农业口的有名之士,只是在该项研究上确实技不如人。所以几近退休的韩爷爷怀着对水稻的复杂情感,给家里呱呱坠地的唯一亲孙女起名稻子,亦算是对自己毕生事业的小结。
“可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是稻子会背的第一首唐诗,这个家庭没有让她成为食不言寝不语的淑女,却是学会了一碗饭吃到一粒米不剩。这当然算不上什么美德,甚至不能讲说是优雅的习惯,因为稻子后来发现,不管那一碗米饭是多大碗,她都能吃到见底。也许这就是她强迫症的开始。
爷爷有一位好友胡老先生,在旧时代私塾老师严格的戒尺下练得一手好字。稻子拜他为师,按照传统端茶下跪立足了规矩,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还未齐书案的小女孩,扎着两只小辫,立在小板凳之上,右手悬空,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稻子能背许多含有自己名字的诗词,最喜欢辛弃疾的《西江月》,那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爷爷经常念起,太平盛世,风调雨顺。
韩爸爸与韩妈妈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到谈婚论嫁再到生下稻子,一帆风顺,平凡到一点想象的空间都没有。就在稻子刚学会叫“爸爸”这个词时,韩爸爸考取了赴德留学的名额,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他还是坚决地踏上了自己新的旅程。韩妈妈是个柴米油盐中过日子的妇人,她依旧工作、照顾稻子,家里经济宽裕,稻子上小学前,韩爸爸每年假期都会回国与她们团聚。稻子健康快乐地成长,她对爸爸一点都不生疏,相反她更加喜欢说话带点听不懂音节的这个男人,满身欧洲大陆与陌生文化的气息,遥远而新奇。
直到稻子上小学,和同学们有了更多的交流,她才意识到自己生活的环境与大多数孩子是不一样的。人群里中骤然发现自己的特殊性,特别容易让人产生焦虑与怀疑,自己的父亲没有办法出现在校门口接送,甚至无法参加一次家长会,稻子突然觉得自己试卷上的100分全都没有了意义。妈妈很少表扬自己,她严肃、苛刻,稻子跟她不亲。有时候很是奇怪,一起朝夕相处、日日相对,竟也少言与生疏。稻子在梦里常常见到爸爸,他的大手干燥温暖,讲着听不懂的语言,远远地微笑着。
四年级的冬天,爸爸带着他一起留德的同学易中志来到C城。易叔叔也是H省人,但改革开放之初便已举家南下去到深圳做生意,这次他也带来了妻子和儿子。韩妈妈带着稻子去省城机场接他们,稻子远远看见了爸爸,像一颗小导弹一样一往无前地发送到他怀里。待稻子兴奋劲平息一点之后,爸爸拉起女儿的小手介绍道“稻子,这是你易伯伯,爸爸的德国同学与同事,这是你易伯母,还有易伯伯的儿子易成。”看到跟自己年龄相近的男孩子,稻子突然红了脸,由于父亲长期不在身边的缘故,稻子很少有机会与异性亲密接触。而在学校,男女生也并不会肆无忌惮地玩耍在一起,韩妈妈管得格外严,稻子根本不敢透露自家号码给班上任何一个男生。
易成这时已经读到初二,看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没心没肺地奔过来,虽然没撞在自己怀里,但却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也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深圳是一座开放包容的城市,他的同学里不少已经开始了早恋,而自己继承了父母的大多数优点,长腿、高鼻梁、双眼皮,甚至,长睫毛…一直都是区里的第一名,又是学校的足球队队长,不少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围绕在自己身边,情书也收到过不少。故尽管他还未在这些上面动过心思,却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他早熟,理智,心里一直有一块净土,他想在适当的时候再让这块地方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