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东南》百分之七

3、隔断天涯，思念成沙（一） 误入相思池

　　误入相思池
　　情真情假
　　谁知谁知
　　前尘扰旧梦
　　缘起缘灭
　　如斯如斯
　　鸿蒙初开，天地混沌。世间起初化为天地人三界，天上地下，具各司其职。万物生灵初心生欲，继而转念为贪，想非分之想，无穷无尽，后堕入为魔，危害世间。父神封印魔族时，遭到强烈反噬，他担心结界早晚会被打破，于是在寂灭前创造出游离于三界之外的九黎仙，生生世世守着封印魔族结界，并赠之离阳伞，游走阴阳，更有起死回生之力。
　　传说中的九黎仙，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亦拥有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能力。但漫长的守护的岁月里，孤单逐渐化成的淡淡的毒药，看似不痛不痒，实是一戳即破。在结界封锁的帝尧台，魔族起始的贪欲滋生出的煞气一日比一日浓烈，渐渐凝结而成似人形的东西，甚至有了自己的意识。对九黎仙来说，化解这个煞气不过是信手拈来。带着些许自负，她看着人影一样的雾团，想明白它的执念因何而来。
　　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为何想成为人”
　　他反问道“你可知何为情”
　　“什么”
　　“意识萌生的时候，我在这些贪欲中看到了种种，但惟有这一种让我不解。觉得有趣，有人因为相信它，成了魔；有人与它背道而驰，却也终究成了魔。”
　　她愣了愣，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但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你和我一样，都出不去不是么，你若依然痴恋这些，只会日益加深你的煞气而已，而我则会杀了你”
　　他轻笑一声，渐渐消散在黑暗里，但每隔数日，便会重新凝聚起来，为她说一个故事。她慵懒的躺在美人靠上，没有盘起的暗红色长发静静的垂在地上，华贵的红色长袍把她的背影衬托出一个极其魅惑的姿势。着实看不出她在听还是在睡觉，但偶尔兴致上来，会提一两个疑问，便不再说话。
　　这一日，他像往常一般与她说了一个故事。
　　大抵是，两个相爱的人生前被世俗所困，至死都不能在一起。他们相约在红桥上跳河自杀，死后在奈何桥下相聚，好转世再续前缘。死去的女人在奈何桥下等了许久也不见情郎的踪影，她怕情郎认不得阴间的路，走的崎岖，便央求回到阳间等他的情郎。历经千辛万苦回到阳间的她终究发现这是一个妾有意，郎无情的故事。情郎与她跳桥被救之后，另觅佳人，那日情郎洞房花烛，她想着情郎与她的誓言，敌不过心结化为厉鬼，不过在碰到情郎的那一刻，瞬间化为烟尘。原来情郎早猜到死后的她会归来，放心不下，便跟道士讨了符咒，戴在身上。她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若听父母的话，嫁个好人家，虽然平淡，保得一生平安。但她却爱上了清贫的穷小子，自以为轰轰烈烈，把感情看得太高，落得永世不得轮回。
　　“所以呢“她问”你跟我说的这些情爱从来都没有善始善终“
　　“那些为情堕为魔的人，都是这般的故事。我只知道这样的故事，所以我想成为人“
　　她不置可否，等他继续说下去。
　　“在伤感的情爱也有美好的时候，人总是一不小心在仇恨迷失了自己。那些爱或不爱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只是那些残存的怨念构成的原本虚无的我，忽然有一天明白自己的存在也许并不是没有意义，我想成为人”他的语调依然不急不慢，“而你有没有想过，我那么想成为人，是因为爱你呢？”
　　她的眼神冰冷，冷到谷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因困在这结界中，永世不得自由。而你虽然生为神，跨越三界，却也困在这帝尧台中。”他顿了顿，迟疑道“你想不想出去，即使你不愿出去，我可以化成人形，我可以。。”
　　她突然如鬼魅般不知何时立在他面前，他们之间隔着看不见的屏障，彼此对立着。而她脸上浮现出少有的认真神色，右手持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离阳伞。
　　他慢慢凝聚成人的模样，雾气中慢慢凝结而成的脚，身子，手，她把手轻轻放在他即将形成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我说过，若你执念成人，我便会杀了你”说完单手结印，还没有形成实体的人在紫气盘绕中，终究化为一团雾气，渐渐收为水滴状，飞入手中一颗铃铛里。
　　她垂着眼，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手中的铃铛，语气却是从没有过的温软“若你在这里化为人，又如何体会人世情爱，这颗锁魂铃有助你早日修得魂魄，届时，需饮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忘却前生，方可入得轮回。而我，”她苦笑一声“九黎仙从来没有姻缘线，你可以成为人，但我又如何成为人呢？不错，像你说的，活着，就会有欲望，而我果然也会寂寞啊。”说完，肉身化作根根锁链缠绕在帝尧台的结界之上，帝尧台四周一夜之间隆起四面高山，名曰九黎山，又创出许多生灵，唤为九黎族人，看守帝尧台。
　　魔族煞气在夜河中徘徊了数万年，有心但却不是自己的心，有意识但不是自己的意识，在夜河中凭直觉活下来的虚无，本已被九黎仙祛除煞气，却不愿走入轮回。他听路过的魂魄说，九黎仙肉身已毁，但她是父神创出的神，只要她愿意，重生有何不可。他一直再夜河等着她。
　　又过了几万年，魔界结界松动，煞气尽出，转眼便要毁灭天地。九黎族人便借离阳之力唤出九黎仙，但因她肉身寂灭，无力还阳，便将她重新引入奈何桥，进入轮回中 ，重塑肉身。
　　那日，他闻到她的味道，她还如昨日般淡淡神色，他在夜河中等了她许久，他想她终究是来了。她依旧没什么感情的清冷语调 “你没有走”
　　若他有面容，她一定可以看见他上扬的嘴角。他甚至在那一刻觉得一向冷清的冥界那一晚竟也月色溶溶，夜河畔叫不上名的花儿的沉沉香气也另人心旷神怡，他的语调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在夜河等了你许久，我想，或许你。。。”
　　她打断他“我生为神，即使仙身已灭，也有身为神的职责。你我不同，我告诉过你不要执念。”她蹲下身来，夜河印出她的身影“夜河又名忘川，忘川之水在于忘情，奇怪，你在忘川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她俯身，贴近水面，轻轻喝了一口。
　　夜河上的雾气渐渐聚拢起来，雾气散开后，一身玄色衣衫的他，眉墨如画，立在水面之上，他喃喃道“原以为你会和我走入轮回，既然你不愿意成为人，我为何要成为人”，他走到她面前，将已失去记忆的她拥入怀中，“原来你的身子这般温暖”怀中的人儿轻轻将他推开一点，用他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公子与我见过？”说完双手拂过他的眉眼，唇角微微上扬“奇怪，突然就想这么做，冒犯了。敢问这里可是奈何桥，我记得要走过这里”
　　他怔怔立在那里，指尖扫过她裙角，徒劳的在半空中挽留住她。她偏过头，眉眼都是笑意，“九黎”他轻声唤道
　　她笑道“我去的地方，叫做九黎，你叫什么”
　　“幽冥，若你下一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