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白马传》苗康康

8、可缓缓归 第八章：可

　　第八章：可缓缓归

　　“小姐，您看剪到这里可好？”
　　一旁跪着的侍婢是今早廖炎派到环玉车上的，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小鼻子大眼，看起来十分喜庆，求着让环玉赐了名字，环玉没多想，便唤她金雀。
　　金雀放下剪刀，为环玉拿来铜镜。
　　环玉瞟了一眼，没有动容。
　　“再剪短，齐肩即可。”
　　此次出门，廖炎未带女子，为了方便照料环玉，这女孩是在路过的小镇上买的，为免失礼，还特地挑了一位会些规矩的女孩。
　　“小姐，您的头发虽然烧了些，可是剪到及腰是正合适的，咱们安阳大陆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金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了她如今伺候的小姐的头发又黑又直，真是再没有这样好看的头发了，剪多了实在是可惜。
　　“别再啰嗦，剪吧。”环玉听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听的心烦，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金雀听见小姐口气不好，只好嘟着嘴，拿起剪刀再度认真的剪起来，心想，小姐原本就长的美若天仙，应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如今这世上最美女子的长发交到她手里，自然就要好好剪。

　　环玉闭目养神。
　　今早太阳还没有出来时，环玉便醒了，刚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廖炎的那辆马车里，华贵舒适自是不必说，只是她做了一夜的噩梦，头十分疼，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
　　环玉起身，掀开马车的帘子，立即有人上前等候差遣。
　　那男子拿着火把，橘黄色的光有些晃眼，赶来的人看见撩开帘子的是环玉，人一惊，说话也有些磕巴。
　　“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
　　“退下！”
　　帘子一落，环玉扭头，便看见廖炎，他已经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颗夜明珠，接着又拿出了第二、三颗，把他们摆在相应的位置上。
　　摆完后，他朝环玉摆摆手，示意她过来。
　　环玉愣了一会。
　　那三颗夜明珠将原本漆黑的马车照亮，不是明亮，而是像晨曦的微亮，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环玉的眼睛突然有些发酸，她忽然想起在雾灵山时，也是这样亮的时候，竹屋外就会传来茄子老头的催促声，明明前一晚吃了很多，却一遍又一遍的喊饿，她也只好起床做饭。
　　大多数，只要她洗漱好打开竹屋的门，就会看见白萝卜那又壮又白的身体，直接横在门口，听见环玉开门“吱”的一声，不仅不让道，反而翻个身瞪她一眼。这时，她通常都会故意绊倒在白萝卜身上，然后抱着它的脖颈一阵的乱揉，最后白虎起身离去，只有她自己在原地笑嘻嘻的乐不停，像是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哦，对了，还有金雀，它的六个小金雀，也是在这样的早上孵出来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她的眼泪又“啪嗒”的落下来，廖炎不禁叹息，凭他的聪慧，多多少少也猜出一些，这女孩怕是和百年来守护雾灵山的守山世家有关，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头痛，想知道的更清楚些，只是现在实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环玉不过来，廖炎只好挪过去，伸出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起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的裹好。
　　环玉把脑袋靠在他胸口，没有挣扎，但却也像没有感知，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廖炎看她，脸上的肿已经消了，怀里的人实在是美的不似人间女子，只怕是雍城宰相的千金叶雨容也逊色三分。
　　像是仙嫡一般的女子，两人共处一夜，他却还能坐怀不乱，廖炎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只是用自己的大手盖在环玉流泪的眼睛上，温柔的问：“可还要再睡会？”
　　环玉摇头，伸出小手拿开廖炎盖在她眼睛上的手，但她却没意识到，他的那只手，却被她紧紧的握着。
　　并不想睡，她还想再感知一会这样的微光，或者说想再回忆一会儿。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有微光从车窗的帘子上透了过来，三颗夜明珠渐渐的失去了作用，环玉也镇定了许多。
　　就是这时，廖炎开口。
　　“家里可还有人生还？”
　　环玉先是一顿，后来反应过来，廖炎说的家人就是雾灵山上的动物们，先是摇摇头，后又点头。
　　“有吧”
　　“可要报仇？”
　　可要报仇？
　　这四个字被廖炎说的即为轻巧，可听在环玉耳里却是个新词。
　　报仇。这两个字，十五年来都没有在环玉心里出现过。她自记事以来每天都十分快活，只是雾灵山被屠这件事，她虽恨的牙根痒痒，却还是没想起来“报仇”这两个字，但是一想起来当时的情景，她就心痛的要命，若是此仇不报，她的心将永无宁日。
　　“仇，是一定要报的。”她回答，但是还是要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她必须找到那个假扮廖炎的人，找到那个穿着铠甲屠杀雾灵山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白萝卜到底是死是活，她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廖炎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头吻了环玉的发顶。
　　“本王一定帮你报仇！”
　　廖炎的态度坚定，这件事已经进了他的心，通常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
　　被廖炎吻完后，环玉的脸有些烧，甚至她感觉刚刚被廖炎吻的那一块头皮都有些突出，但这也只是一瞬，因为廖炎开始和她讨论其他的话题，例如，那个假扮他的男子长相如何，还有，那枚分不清是什么材质的乳白色的扳指。
　　他们谈论了很久，廖炎要开始处理政务，环玉便被送到另一辆马车。

　　环玉没有对廖炎提起雾灵山的事，只是顺着廖炎的话说，她对守山世家了解不多，但听着廖炎的意思，似乎是怀疑她是守山世家的人，于是她不反驳，也不承认。不是她有意隐瞒，只是茄子老头曾经说过，假如有朝一日她下山，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生于雾灵山，长于雾灵山。

　　“禀告城主，咱们离开后昌黎与驻扎在雾灵山下的武林人士开战，武林四大门派中的青吾派与御剑派已归属我国，所以靠着雍城的名号躲过一劫，剩下的除了归属昌黎的几个小门派外，其他的都逃到大陆各处去了。”
　　清晨，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官路上平稳的行驶，廖炎乘坐的由六匹马拉着的最华贵的马车走在最前面。
　　此时如同一间小屋子的车厢中，廖炎正品着一杯茶，舒服的靠在用最细的鹅毛填成的枕头上，正对着跪着一青一紫两个少年，这两个少年看起来年龄都不过二十出头，却都是一副老城的样子，只有那个华服的公子，也就是廖炎，嘴角轻轻的勾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黑衣男子，也就是刚刚回话的，就是寂禾，而另一个则是昨夜派出刺探情报，一炷香前刚刚回来的莫言。
　　廖炎没有张口，莫言便接着道：“昨夜离开雾灵山脚之后，属下便看到了昌黎国派来的军队，确实已驻扎在雾灵山下。另，城主昨日命属下打探的事也已有了回音，昌黎国将军陆宸确实于五日前带人屠杀雾灵山，但守山世家似乎并不是陆宸所灭，守山世家一族的尸体属下已一一对照，无一人幸免，也从未听说守山世家有和环玉姑娘相似的人,只怕”
　　廖炎眸子一暗，他知道莫言要说的是什么，只怕环玉的身份并不如她所说的那样简单。
　　“再探”廖炎略微思考“守山世家被灭之事不必再查，去探雾灵山近些年可有人居住过。”
　　廖炎瞥了一眼放在旁边桌子上的扳指，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