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妖》轻语者

56、第 56 章

　　我一觉睡到了中午，梦里都不得安生。
　　芦苇、绿色水草蔓延在河边，河鸥开始在上空盘旋，不时有几尾红鲤跃出水面。看我惊住的样子，轻吁一口气，一只尖耳红狐在河边草丛中站了起来，警觉地四处看看，然后轻快地在山林中跑动起来，朝一棵高大得出奇的银杏树而去。薄雾笼罩的山林，人狐相偎，赠玉，烈烈篝火上肥美的烤山鸡，帐中诉情，还有些什么？有人笑眯眯地拣了块肥美的鱼肉在我碗里，一幕幕，象是场无声的电影徐徐展开……脑海中一幕幕如梦亦如幻，我不知不觉中抽身出来做了个旁观者，在那里静静看着云舒云卷，有快乐，但不长久，有哀伤，因隔了距离，也不能让我悲泣，我就象那个偷偷溜到电影院里观影的小孩子，坐在最后一排，看一部又一部悲欢离合的影片上映，那里面的内容太深奥，我只觉目不暇给，却不能感同身受，可是银幕上的光怪陆离，灯光声色足够绚烂，所以我也不愿意离开，就呆坐在被遗忘的角落，抗拒着外面那个孤寂的世界，不知寒暑，亦无悲喜。如果可以，我下意识地觉得希望这么看下去，直到永远。
　　竹童进来看了我几次都唤不醒我，只好自己忙自己的去了。我醒来先咕咚喝了几口水，手里捏了几块酪填下了肚子，这才懒洋洋地披了头发一步步挪到院子里发呆，看日影慢慢地往西边爬了过去，一群蝴蝶翩翩飞过院墙，玉鸦呱叫着在屋檐上唱歌：“师傅走了，大家好耍，师傅走了，不用念书，师傅……”我哧笑一声，丢了手上的梳子砸在它头上，玉鸦吓得呼啦一声飞了起来。
　　“竹童……”我清了清嗓子叫道。
　　“哎，要吃朱果吗？”清瘦的身影在门口一点点现出来，手里白玉里装着满盘红得发亮的朱果。
　　我满心里的话堵在嗓子眼，却又问不出口来，只得伸手取了个朱果在手里：“哪里来的朱果？”
　　“我自去摘的。后山紫湍瀑下面，结了许多好果子，都叫龙鱼跳起来吃干净了。”我低头吃了两个，又鼓起勇气来，闲闲地抛玩着刚回到手里的梳子，问道：“今儿，有人来过咱楼里吗？”竹童喜欢吃山里各种野果，现下正一手一个左一口右一口吃得高兴，他摇摇头，“一天都没见过谁，不过我出去了会摘朱果，不知道有没人来过。”我顿觉嘴里的朱果寡淡无味起来，垂目一哂，果然，什么喜欢什么离不得，只需轻轻一句话就会现出本象来。我心里却还是存过一丝幻想的么，这让自己更加鄙视自己来，吃的苦头还不够么？
　　院子里，吃点东西，绕着院墙散步，再一个人发会呆，翻几页书，也消磨了几个时辰，我眼看天色不早，振作了一下精神,自去整理昨天乱卷在包裹里的东西，睡习惯的棉花枕，爱用的玉尺，衣物若干，师傅手抄的心法若干，其他零星小物若干。我嫌弃地看着那堆小东西，飞快地把个玉哨子拣了出来扔到一边，谁知又看到块极稀罕的天心木雕出的精美双龙牌，我瞪了一会儿，拿起来放在牙齿间狠咬了一口解气，又把老三送的一柄犀龙匕丢了出来，这才长长吁口气，大声叫道：“竹童，竹童。快出来。”竹童被我的咋呼吓了一跳，立刻探头进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我把包裹扔在背上，昂首挺胸道：“看好屋子，好生修行，我去琳琅洞了。”竹童不知我为什么又改了主意，只好楞楞点头。
　　那琳琅洞入口不大，里面却是袖里乾坤，每个人进去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的，并有一样奇妙处，好进不好出，若没有修行到气候，就不得其门而出，是个闭关修行的好去处。我原本只是想躲开那三尊惹不起的大神，现在么，既然没人真心想来招惹我，我还是老老实实去修行好了。
　　今天不知怎地，竹童话特多，叽叽喳喳跟在我身后相送，我心情欠佳，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急步向山后走去。
　　琳琅洞口仙云缭绕，回望山下院落，只是小小的一处积木般大小的房子了。山中寂寥，这样也好。
　　我呆立片刻，转身裂嘴一笑：“就此别过，再见不知多久。屋里东西都是你的了。记着，那朱果虽好不可多吃，朱果属阳你属阴，于修行无益。如有人要问我去向，就说我去世间游……”转念一想，我又改口道，“我是多此一举，自作多情。除了师傅，大约不会有人相问罢。”拍拍手，我大声道：“走了。”
　　“狐哥……”我见他欲言又止，耐了性子下来等他说话，他又想了想，道：“你要去闭长关修行，是不是因为大师兄他们的缘故？”我的里子面子都早丢掉了，被个小童看破也没什么，但我不想和人分说，只是摇头。
　　竹童怯怯道：“我今天听玉鸦说，大师兄他们三个不知为什么，昨天晚上都悄悄在另俩人门外设了禁制，结果，”我听得心头一跳，一手拉住他连声道：“快说，快说，结果怎么样？”“结果三个都中了两重禁制，都出不了门了。”听了这话，我的嘴角不由抽搐，怪不得今天觉得山里安静得异常呢。
　　我背着老大一包东西，在琳琅洞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一只脚在洞口，一只脚在洞外，脚踏阴阳，心里挣扎翻腾。竹童在一旁老老实实陪着，眼巴巴地瞅着我折腾。
　　“大师兄人很好。”
　　“好个屁”
　　“二师兄也不错。”
　　我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三师兄也很实在，还给我编过蝈蝈笼子。”
　　“哼哼”
　　风动竹影楼外，迎接我们的是三张惊喜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