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风尘》踏莲醉舞

3、牡丹篇

　　牡丹原也不叫牡丹，她告诉我她叫苕华，当时年少的我还分不清“韶华”和“苕华”，苕华到底是韶华逝去还是凌霄花呢···牡丹后来跟我说，她一出生娘亲就去世了，有个酸秀才的爹翻着《诗经》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意思是凌霄花的开放。那时候的我已经到了能看书的年纪了，也曾偷偷地看过《诗经》只是不知道她的爹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可曾注意到那句“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此生，不如无生” ，我想我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似乎隐约的感觉到人生中有生不如死的愁苦与煎熬，而饱受这种煎熬的人总会有很多，我也懵懂的明白原来这个世上不止我们这样难过 。
　　牡丹之所以叫牡丹，我曾经很多年都以为那大概是和她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吧。那样如花般的容貌，那样眉目飞扬的神采，现在想来感觉仍是记忆犹新。牡丹最爱画红妆，我幼时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便有她身上的胭脂香，那是她自己研制的一种胭脂，总有种很奇特的香气···是花香吗？花香没那麽甜，暖暖的味道，让人感到安宁；那大概是她身上最柔和的存在了吧，她一生至死都是这样的张扬夺目，浓艳如她，却有谁能注意到她身上这般含蓄温暖的胭脂香呢。也许她这一生都盼着能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一般过着最平凡的日子温暖和乐，不求富贵但求患难与共，生死相依···但这样的想法与我们终究是奢望吧。
　　她是整个秦淮河畔最年轻的都知，我一直记得她成为花魁的哪一天，那天所有人无不惊艳她的好容貌，好才情，但只有我注意到一向体面克制的她那天侧身的时候面上似乎清楚的有一种要哭的神情。美人总是难逃红颜薄命的结局，但我想这也好吧，在这苦世之中挣扎了许久如今大概也是解脱了吧，这样的结局总好过朱颜辞镜，色衰爱弛吧···我依稀记得她去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几个最要好的姐妹酒喝至半酣她就一个人接口出去了，院子里一片春花烂漫，月光也是极明亮的，微醺的她没有画浓艳的红妆但我却觉得这样的她比往日都美。我们后来找到她的时候都以为她是睡着了，一片芳菲下埋葬了这样一个绝世佳人，到最后也不过是“一柸净土掩风流”，她走的那天正好是立夏···你这一走，连春天也都带走了。我后来也常常在想假如她没有入乐籍，假如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现在也该是儿女绕膝了，每日荆布钗裙，也应是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吧……葬了她的那天我晚上我在她坟前喝了她最后酿的一壶花酿，入口清甜醇香却最是醉人，后来我做了个梦，梦见她嫁人了，嫁了个老实本分的农夫，养了一双儿女，男耕女织，日日过的清贫琐碎却也合乐美满那一刻我突然也许这就是牡丹姐姐她所说的幸福吧“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只可惜梦醒时我所看见的不过是她留在世上的一座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