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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每况愈下 “你在想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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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崇兮推开病房的门,病房里除了崇北杨,只有崇颂兮在。崇颂兮刚刚喂崇北杨吃过东西,正在收拾餐具,食物基本没有动过,崇北杨已经进食很少了。
看见苏崇兮进来,崇颂兮张了张嘴没说话,她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苏崇兮,她单薄得如一张纸,脸庞,五官像勾勒出来,清清淡淡的美丽着。两人目光相对,苏崇兮眼底那无止尽的深邃让崇颂兮轻轻叹了一下,眼泪又忍不住要涌上来。崇颂兮招手让苏崇兮上前来,自己端着餐具剩饭退出病房,靠在门外眼泪最终还是掉下来了。
“爸!”苏崇兮看着崇北杨萎靡的躺在病床上,竟有点想不起他儒雅的样子。
“脚怎么了?”崇北杨看着她走路有些异样关心的问。
苏崇兮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她的脚现在就是轻微的不适感,这都被崇北杨看出来了,崇北杨的神智还是清醒的。“没什么事,不小心扭到了,不用担心。”
苏崇兮坐到床边,低下头,拿起崇北杨的手,崇北杨的手没有什么温度,苏崇兮的手也没什么温度,苏崇兮双手捧着崇北杨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边,这是她的撒娇方式,也是她与爸爸亲近的极限,三只手是一般的瘦骨嶙峋,苏崇兮看着崇北杨,脸上很干净,既不热切也不冷漠,干净的像张白纸,没有任何色彩。
崇北杨轻轻地一笑,被苏崇兮握着手内心很踏实。“今天下午没有课吗?”
苏崇兮说:“没有,以前是去艺校练习跳舞,今天想来陪爸爸!”
崇北杨很喜欢看苏崇兮跳舞,看着她姿态纤巧的站在舞台上时,觉得她就是韩晴,是生命的补偿!
“上午小兮说她要回美国,想以后就在那里生活。”崇北杨喃喃地说,“当初是不是不该依着她的性子让她去留学?”崇北杨完全是在自问。
这个问题苏崇兮没有办法回答。她捧着崇北杨的手静静地听着崇北杨的所有苦恼与担忧。
崇北杨不放心,如果崇颂兮离开这里,苏崇兮要依靠谁?崇北杨对姜丽娜的了解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心来,对还没有完全自立的孩子是无法讲条件的,今天他破天荒的跟崇颂兮谈起了她要出国必须答应的条件,他要把房子留给苏崇兮和姜丽娜,崇慕兮崇颂兮必须带走。父母为子女打算则为之计长久,把每个人都安排妥当不近现实,可偏爱弱小的心理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崇北杨突然放低声音说:“在爸爸的书房里,书架上有一副画,等爸爸去世了,你把它送给前不久来医院探望爸爸的那个奶奶。”不管崇颂兮出国以后还管不管这个妹妹,因为这幅画苏崇兮也能勾勒一个自己的人生初图。崇北杨反握住苏崇兮的手紧了紧,这种无声的暗示崇北杨相信苏崇兮会懂。
生命不能被安排,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当崇慕兮被人打得满身是血,像狗一样被扔在自家楼下时,事情演变的有些悲哀了。
家中被崇慕兮摔砸的一片狼藉,躲在厨房中的姜丽娜吓得给崇颂兮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推门而进的崇颂兮和苏崇兮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土头血脸的崇慕兮像疯狗一样在客厅里乱窜,茶几掀翻了,茶壶茶杯全都变成了残片,就连挂在墙上的电视机也未能幸免碎裂,其他的东西残破的躺在地上不知道之前遭受了怎样的蹂躏!
看见苏崇兮,崇慕兮像野兽一样冲了过来,崇颂兮来不及阻挡。崇慕兮已经抓住苏崇兮,一个巴掌狠狠的掠过去,苏崇兮就扑到在狼藉的地上,崇慕兮还欲再打,崇颂兮抢在前面挡住了,紧紧抓着崇慕兮的胳膊“小慕,小慕!”一向镇定的崇颂兮都叫的惊慌失措。
“姐姐,我杀人了,姐姐我杀人了,全是因为她,全是因为她!”崇慕兮咆哮着推扯挡在苏崇兮前面的崇颂兮.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崇慕兮的脸上,“我叫你冷静!”崇颂兮用尽平生力气在喊。
第一次从崇颂兮那里挨了巴掌的崇慕兮冷静下来,不知所以的看着崇颂兮愤怒的眼睛,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崇颂兮将他摁到沙发上坐下,回头看苏崇兮时,她已经站了起来,平静的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苍白的脸上一只血红的大手印。崇颂兮转回头看着崇慕兮:“小慕,冷静点,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崇慕兮的情绪还在波动之中,崇慕兮是个是非观畸形的混蛋,惹事,闯祸很多次,不好好学习,电影看多了,就羡慕做大哥的,想着讲义气,胆子又不大,每当别人打架的时候他就是放风的,等到别人打赢了他耀武扬威的上去补两脚,想要结识新交的时候最会利用苏崇兮,简单的说他是一个幼稚可笑,头脑简单,行为粗暴的人。 “我让她昨晚去和那些人见面,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今天那些人去学校门口堵我,把我带到小胡同就打,我是自卫,我是自卫才捅了他,姐姐。”崇慕兮抓住崇颂兮的手急迫的希望崇颂兮相信他。
崇颂兮轻抚着崇慕兮的背,安定崇慕兮的情绪问:“他们?他们是谁?你的刀又是哪里来的?”
崇慕兮哽咽道:“他们说是A大的学生,想要认识苏崇兮,要我帮他们牵线,结果今天见面就要打我,说那个人要是死了一定让我偿命,现在——现在先让我拿出十万块钱来,我的刀,刀……”崇慕兮看着崇颂兮的脸不敢说。
崇颂兮听明白了,她眼中一片冰凉。崇慕兮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一种存在?所以崇北杨听到她要去美国生活才坚定地让她带走崇慕兮。挨了一巴掌的苏崇兮听完崇慕兮的话一转身离开了,她不关心,受到的伤害也不要被关心,她习惯了。崇颂兮擦了眼角的泪,扶着崇慕兮的肩说:“小慕,别怕,那个人不会死,他们只是要钱而已,姐姐会解决的,现在先起来跟姐姐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
生活好像将人逼迫到一无是处才肯罢休,崇颂兮上午和崇北杨谈话以后,觉得回美国找份工作虽然辛苦却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可是现在的她好像对未来真的不能再有别的奢望。
“小兮!”听见没有动静了,姜丽娜从厨房钻出来喊住正要带崇慕兮出去的崇颂兮“我看还是报警吧!”
崇颂兮说:“阿姨,我们得为小慕的前途着想,不能报警,这件事我会解决的。”说完带着崇慕兮出去了。
“还不出来收拾,死进房间干什么!”姜丽娜对着苏崇兮吼道。
苏崇兮坐在卧室的床上,听着姜丽娜的咆哮,脸上火辣辣的,像要烧起来一样。崇慕兮和苏崇兮之间的拉扯推搡时有发生,但这是第一次他在别人面前动手打她,都把家里摔成垃圾场了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崇北杨如果不是在医院,当场就被活活气死了。苏崇兮起身回到客厅,崇北杨的书房门紧紧关着,崇颂兮推开门,里面的摆设井然有序,心想:“还好这里平安!”
苏崇兮从书房出来,开始从脚下整理一片杂乱的客厅。
“这个家真是住不下去了。”姜丽娜一边收拾一边唠叨“后的不把我放在眼里,自己生的眼里也没我这妈!”
说着跑到苏崇兮旁边。“十万块钱,崇颂兮她拿什么去解决,还不是老头真的有存私房钱给自己的儿女,你今天去医院,他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苏崇兮冷漠又厌恶的回答,不想看姜丽娜一眼。
离会议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苏毅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害怕姥姥的唠叨,在何佳丽走后不久苏毅就以开会为由回了公司。由于前不久苏毅决策的失误,现在公司内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继母的现任丈夫白董事长亲自审批,苏毅被架空。
来上班,不过是吹吹冷气,翻翻文件,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正当无聊之际,苏毅的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公司刚来两个月的行政部经理请他到公司对面的咖啡厅去喝咖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毅想反正自己当下也没有能让人攀爬的价值,开会前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有关公司的小娱乐,答应后就下楼来。
在咖啡厅的私密包间内,行政部经理胡海森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真巧,正是那天车祸的肇事者,苏毅和她都是一愣,湖海森介绍两个人认识,她是胡海森的女朋友,苏毅心想:“果真有点意思。”
这个女人浓妆艳抹之下的身份让人侧目,美籍华人苏星,英文名字star,是刚成立两年就名声大噪的华中房地长董事长的女儿,也是华中房地产的开发部经理,不等她开口说,苏毅就已经知道她的来意,这场小小的咖啡桌会面其实是场鸿门宴。
胡海森说:“我和star是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她父亲苏董事长在美国做珠宝生意,在我父亲的积极邀请下才投资国内创建了华中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说完递给苏毅一张名片。
苏毅大概瞄了一下那张名片,上面写着“华中房地产总经理胡海森”之类的……苏毅看着湖海森说:“胡总的意思我不明白。”这根本不是跳槽,从他进公司那一天起他就是带有目的的。
苏星轻笑了一下:“以苏总的智商怎么会不明白!海森既然以真实身份诚心相交,相信苏总一定猜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如不是十足把握,我们就不会在贵公司楼下相见.”浓妆之下的苏星咄咄逼人,跟那天那副不耐烦的样子遥相呼应。
苏毅表示无可奈何。“仅仅说服我是不够的,况且这是我父亲的基业,你们是不是应该再想想办法去别人那里打主意做功夫。”
胡海森来公司两个月已经看出来苏毅的尴尬境地,他毫不掩饰的说:“苏总你认为这公司还和你父亲有什么关系吗?或者在未来公司和你还会有什么关系吗?”
胡海森说的很对,自从周振刚去世以后,这家公司已经完全被周振刚二任妻子和她的现任丈夫掌控了,周奶奶费尽心思把苏毅安插进来,把他束缚在了这里,想结束便宜也不会让人白捡,“贵公司做房地产生意,我们做电子产品生产,合作起来也未免太格格不入吧!”
胡海森只说了五个字:“厂房地皮。”
“是要拿近千人的生计开玩笑吗,那就恕不奉陪了。”苏毅站起来要走。
“苏总且慢!”胡海森没料到苏毅这么的武断和冲动着急的站起来想拦苏毅。
苏星眼睛扫过苏毅的脸看出他只是今天不想谈而已,慢慢说:“中国话说同姓三分亲,你我连续见面也算是缘分,我就直说了吧,想必你也听说那里已经通过政府审批确立为开发区了,厂房搬走未必能影响员工们的生计,影响他们生计的只能是公司高层领导的决策,所以你们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怎样保住地皮吧?我们找苏总而不是白董谈,这其中的诚意希望苏总了解。”
苏毅站定,轻笑了一下。“确立为开发区不假,胡总来公司两个月,大概也知道白董每天见了哪些人,而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是开发商,吃到肥肉并不难,但是你们这种曲线救国的方法有点复杂了。”说完扬长而去。
胡海森想追,苏星按住他的手说:“我们对他而言也是肥肉,回去准备条件吧!多说无益,现在他感兴趣的只剩我们开出的条件了!”
胡海森不解的看着苏星,苏星看着苏毅离开的地方好像对这次见面很满意。
破败的家再收拾也编造不出一个完整的谎言。被崇慕兮连摔再砸的东西几乎都不能要了,收拾也不过是把这些破烂归置起来扔去外面的垃圾站。
“苏崇兮!”姜丽娜坐在沙发上舒缓她的疲劳叫着还在一旁打扫的苏崇兮。
苏崇兮没有停下来,知道姜丽娜有话要说,打扫的时候留心听一下,不值得坐到她旁边洗耳恭听。
“你这个爸爸眼看就撑不了几天了,指望他给我们娘俩儿留点什么也不现实,以后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可是我没工作,你还在上大学,想来想去也只能让你结婚,找个家境好的来负担你我以后的生活了。”姜丽娜一边说一边看苏崇兮的反应,既然都决定了,就不瞒她,看她平常不说话,实际心思很灵敏,猜也能猜出端倪。
苏崇兮停下来,这些都是意料之内,觉不出有多心疼。“很好的价钱是吗?诱人的不能让你撤销你的想法吧?”苏崇兮冷冷地看着姜丽娜。
姜丽娜习以为常的看着苏崇兮,自己决都决定了她还能怎样。
苏崇兮从地上的垃圾中捡起一片薄薄的碎玻璃,当冰凉贴上她的手腕时她看见姜丽娜若无其事的看着她,她心痛得哀怨道:“我自己都知道我死不了,只是你每次把我从死神手里夺回来却不是因为爱我,如果死都不能的话,还是毁了这张让你寄托幻想的脸吧!”苏崇兮冷笑了一下,拿着碎玻璃的手一寸寸的贴近自己白皙的脸,苏崇兮看着姜丽娜的目光比碎玻璃还要锋利,两个人在这静的只剩心跳的空间里都不露出一丝妥协和畏惧。
碎玻璃刚刚贴到脸上还未深刻的划下去。“好了!”姜丽娜最终忍不住退让,姜丽娜内心早已恐慌,苏崇兮说到做到,如果她今天不退让,苏崇兮真的会划下去,谁会要一个破了相的新娘,谁会花大价钱娶一个丑八怪,这件事难办也有办成的办法,急于一时只会前功尽弃。姜丽娜摆了摆手,“你就听不得为你好的话,我只不过提一下你就拿着刀子往脸上划,我知道你不怕死,不怕脸花,什么都不怕,生了你就是我的报应。”
苏崇兮的手一下子垂了下来,全身像虚脱了一样没有一点力气,她捏着碎玻璃,看着姜丽娜狠狠地说:“你在想什么我知道的很清楚,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爱我,但是求你别害我。”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丽娜嗤笑了一声,转身去找手机,苏崇兮像颗定时炸弹,得尽快找人想办法,免得夜长梦多。
苏崇兮靠在门后边,崇慕兮那一巴掌远不及姜丽娜的这番话带来的伤痛重。小时候苏崇兮就察觉到姜丽娜不喜欢她,这种不喜欢从苏崇兮的父亲苏军死亡那天开始与日俱增,“要不是你跑出去,你爸爸就不会出车祸。”姜丽娜永远的说辞。这是憎恨的理由?
如果姜丽娜那天没有打苏崇兮,没有说不听话把你卖掉,她不会害怕的跑出去找爸爸!也就不会有无法挽回的悲剧,因为内疚无法追究这到底是谁的错误,是谁造成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过了这么多年,姜丽娜又想起卖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