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乱世浮烟 身着黑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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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素山之顶，四处望去，荒草遍地。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一］
浮的名字是琴老取的，她是被琴老从深山中捡回来的。据说那时正值雨季，雨水随着树枝的枝叶滴滴答答不停地打落在浮的襁褓上，襁褓已经湿透，女孩哇哇地哭着。琴老于心不忍，便将她带回素山，从此浮便一直和琴老生活着。
琴老常说浮日后定能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女子，因为她总是很刻苦，无时无刻让自己投身于学习之中。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浮的忘我只是为了掩藏心中的痛，那份无父无母的不甘。
时值乱世，帮派遍地。但其中也有一些较为有名的，列如素山门。
那日素门堂下来了一个女孩，约八九岁，是和浮差不多的年纪。背着一把剑，像是常人家的孩子，但眼中却少了一份这个年纪该有的灵气。
琴老看见这女孩，微微皱了一下眉，却也没说什么。在其他弟子看来是师傅对陌生人的疑惑，但浮却看得出，琴老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疑惑，而是深深的担忧。
浮不解，却也没问什么。因为她知道重要的琴老总会说的。
时光飞逝，浮慢慢与这个名为烟的女孩熟识了起来。她们在一起，就如同姐妹般。浮也告诉了烟她的身世，烟眼中满是同情，对浮说：“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
浮对烟的话一直深信不疑，而她们也确实一日比一日亲密。夏季她们一起去素门堂的池塘赏荷，淡淡荷香萦绕。
“这大概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了，”烟望着那满池粉绿，脸上尽是幸福，转过头望着浮，“还有和最好的朋友一起。”浮也一样。
她们总是在一起，也愿意一起分享快乐。只是烟总在一个人的时候盯着桌上摇动的烛火发呆，而浮却未曾发觉。
直至那天，烟未像往常一样敲开浮的门。琴老站在堂下，望着素山的早晨，说：“她走了。浮，不要再去找她，她注定会是你命中的劫。”
浮不语，她当然知道”她”是谁。她不解，一如琴老那时未曾告诉过她的担忧。只是浮未像往常一样答应琴老，而是默默转身。背后，只留琴老的叹息。
怎会不找，她可是我的好姐妹啊。
又是一年，祭出现在了素门堂前，浮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姑娘了。祭是一个明媚的男子，面若潘安，玉树临风。他总是温和地笑着，但剑法却丝毫不比浮逊色。
琴老赞叹道：“果然是武门弟子啊。”
浮知道她与祭的距离，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祭待烟很好，他总会讲一些素山外的奇闻异事给浮听。渐渐地，浮总是会第一眼在人群中找到祭的身影。于是她明白，在这雨季的开端，她也有了一个让她记挂的男子。
一日，祭照旧坐在素门堂下给浮讲山外的故事，浮静静地望着他，微微出神。突然祭转过头来，对浮轻说道：“可愿意成为我的妻？”浮愣了愣，她以为这只是戏言，而祭的神情却是十分认真，引得她脸上微微有些发烫。祭见她不语，转过头去说道：“没事，我会等你。”然后又继续讲故事给她，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旁树上的鸟儿“啾”地飞向远方，声音连同少女脸上的红晕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那景，柔美如画。
烟也回来过几次，却总是在浮找她时消失不见。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归来。
［二］
乱世终究是乱世，总有收尾的时候。
在祭也离开一年后，景王成功登上了龙位，改国号为“柯”。
那年某天的早晨，琴老让浮下山去买些用品。未曾下过几次山的浮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下素山，却未注意到琴老的脸色。那依旧是常日一般的严肃，但却多了几分温和。
“浮儿，路上小心。”
琴老在素门堂下向浮挥手，但却不知这一别便是永别。
待浮欣喜地从集市跑上山，准备向琴老诉说自己的见闻。却发现堂门大开，门内尸体遍地。
她惊呆了，抱着一丝希望闯入主堂，却发现琴老坐在交椅上早已没了呼吸。
浮痛苦地弯下身子，但她咬住牙，在地上一个身穿铁甲的士兵衣袋中摸出一块金令牌。耀眼的“柯”字深深刺在她的脑海里。这为当今圣上的密卫所有，她听琴老说过。
「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紧紧握住手中那块令牌，发誓一定要报这血恨。琴老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琴老身后的交椅中有一个暗格，她打开它，希望有什么线索。果真，那里有一份信，是琴老的，他早就料到了。但他只是在信中给浮安排了一个去处，而且一再强调一定要活下来。
浮还是哭了，泪水滴在”活”字上。
「怎么还能活下去呢？」
［三］
两年后，浮已化作了平常人家的姑娘，在一家客栈里干杂活。老板娘曾是与琴老有很深交情的人。
这是京城里的一家客栈。那天浮正好在街上走，忽见道中空出一条路，百姓都惊慌失措纷纷跪倒在地上。
浮茫然，下意识却也像他们一样。只听见有人在议论，说是公主选中了驸马，正出轿呢。“这公主也真是奇怪，一定要在民街上抬轿。”
“哎，这话怎么能乱说呢，小心要被砍头的。”
……
浮抬起头，正好看见轿子被抬过去。有风吹过，轿子的窗布掀起，里面的女子没盖红布。
浮怔住了，心中是说不出的震惊。那……不是烟吗？烟也看见了她，却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散发着寒意。
浮慢慢起身，跟着轿子来到严府前。
府门慢慢打开，里面涌出了许多人。其中有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子，很显然是那所谓的驸马。
那是……祭。
浮无法再看下去，在一片庆祝声中绕到了严府一边。她怎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自己最好的姐妹在一起宣告那白头偕老的誓言？
她靠墙慢慢坐下，心中是无限的痛苦和悲哀。原本被时间抚平的伤口又再次痛了起来。浮隐隐可以听见府中的拜堂声，一拜，二拜……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信任都被摧毁。她想冲进去问问那二人，说好的约定呢？她忽然明白烟在轿中的眼神寒冷背后是多么的得意与不屑。
周围仿佛都被浮心中的悲伤所淹没。
「骗子，骗子……」
墙内温暖如春，墙外却寒冷如冬，俨然两个世界。
这以后，在街上遇到那二人的时候，浮总是躲得远远的，或是低下头匆匆而过。她不想面对那两人，不想听他们任何解释，或许，根本就没有解释。
［四］
一年后，浮离开京城。她在外县结识了许多人，都是对柯王朝怀恨在心的人。
又过了几年，终于是回去报仇的时候了。
浮和其他人伪装成刺客在一个夜晚偷偷潜进皇宫。这些人都以死为势，这是浮最想要的。她按计划躲在一个房间内，等其他人的信号。但房间的门却被打开了，蜡烛亮了起来。
「是她！」
浮躲在屏风后，一动不动。
“不用躲，我知道你在这。”烟用略疲倦的语气说道。
浮手紧握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烟有些惊讶，却又是释然。二人相对无语。
许久，烟开口：“你……变了好多。”
“不用再说什么，想叫人杀了我就快些。”
“噢？为什么要这么说？”
浮疑惑，看着烟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不想听听我的故事么？”烟无视浮手中的剑，慢慢向她走近。浮一步步后退，烟眼中有了失落。她停住，讲起了她的过去，以及浮未听到的那些理由。
浮听着，神色不停变换。她不解，一如当初琴老所言。只是她明白，其实烟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的起始。
她沉默了，抬头对上烟的目光。却发现不知何时烟的手中多出一把剑，正向她自己刺去。浮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血溅在地上开出朵朵红花，绚丽夺目。
烟倒在了浮的怀中，在她耳边轻语道：“我欠你的，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还清了。有时候在想，若我们都是常人的话，不知该有多好……但我们不是……”语毕，脸上带着微笑，烟的手慢慢垂落。
浮看着烟许久，最后把她轻轻放在地上，拔出那把剑，一步步向门口退去。在侍卫到达之前出了门，直奔主殿。
此时门外已经乱成一团，哭喊声到处都是。就如浮的心中一般，混乱如麻。同行的人已经被杀了一半。浮早就知道，连素山门都无法抵挡的密卫，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抵挡的住？浮想要的，只是乘着这乱闯入主殿罢了。
圣上从容不迫地坐在主殿内。浮面对这个灭她师门的人心中早已满是仇恨。圣上盯着她： “难道你们以为杀了我，夺了皇位，这天下就能太平了吗？”
“不，我不是为此而来。”
浮摘下蒙着黑纱帽子，青丝滑落。圣上吃惊地望着她，又有谁能想到，任一介女子，竟能躲过朝廷密卫的刺杀？
而浮早已将剑刺穿圣上的心脏。
“我乃素山门门下。”
圣上眼中满是差异，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浮拔剑，割下他的头。以其血于地上写下“素山门”后便跪倒在地，向着素山的方向拜了三拜。
「琴老，终有一日能为您报仇了。但，只可惜浮无法再遵守与您的约定了。」
门外，有许多侍卫已经赶了过来。他们以为还没有人进入主殿，然而推门，屋内只剩下了景王的尸体。
柯王朝灭。
［尾声］
浮立于素山之顶，望荒草遍地。背后依稀已有追兵的影子。她抬手，将剑刺入自己的心脏，慢慢合上了眼睛。脑内回想起烟说过的话。
“祭到死嘴里都念着你的名字，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谁爱过彼此。”
那时乱世，景王在宫中安插了许多心腹。要想让世人承认自己，就必须将反对自己的人杀死。而素山门和严府是他最大的敌人
于是他心生一计，将自己年幼的女儿送进素山门，收集严府和素山门勾结的证据。再在成王后将素山门灭门并将严家公子召为驸马后施计杀害。只是未曾料到浮的逃脱。
若是没有这些仇恨的话，他们，定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那些美好的都随时间消逝，而浮与烟肯记住的，也只是儿时天真烂漫的她们。
……
待士兵追到时，山头一片荒凉，浮已没了呼吸。她手中紧紧握着烟自尽时的那把剑，怎么掰，都掰不开。
……
枯木残梅细雪飞，浮烟散，无人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乱世浮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