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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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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元宵。
家里请了戏班咿咿呀呀的唱,唱了几折热闹喜庆的。眼下一个打扮怪模怪样的丑角逗笑了满院的人。
我努力在人群中寻找大哥。大哥答应今晚带我出去看花灯和豆绿居的牡丹焰火。已经亥时一刻,大哥依旧未出现。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心中有些恼,虽然今夜不宵禁,但爹却规定我们须在子时前回家。再不出门便看不了多少了,平日里父亲鲜少准许我出门,过年才稍稍松口。
“怎么了?言儿?一直心不在焉?”坐在众人中间的祖母一边用帕子拭眼角的泪一面问我。那丑角已经下去了,众人却没缓过来。
“回奶奶,我在想大哥怎么去了那么久?”
“也是,时儿去了有一段时间了。文琴,去看看大少爷,催催他。”
祖母身边的大丫头应了跑了出去。
“谢谢祖母!”
“瞧你笑的。”
“母亲,你也太惯着他了。”祖母右侧的爹爹说罢瞪了我一眼。我只得把目光转向台上。
台上一个书生样的小生和一个小旦正在念念白:
这是什么砚?
泪泉泪石泪砚。
这泉在何处?制砚者何人?
……
忒无趣,竖起耳朵听祖母和爹爹说话。
“行啦,你对这孩子别太苛刻,哪家有男孩子十二岁还关在屋子里不让出门的?”
祖母一向疼我,并不怪罪我的不专心。
“可言儿他…”
“好啦,言儿没心思看戏你也没心思?文画,这台上现在演的什么阿?”
“回老夫人,这是戏班的新戏,夫人点了让您尝尝鲜。”
“是吗?叫什么呀?”
“回老夫人,名叫端砚。”
“这名字听着挺文雅的。”
我想和祖母说,文琴去了许久还没有回来,但爹爹那一眼让我不敢问出口,也不敢乱动。只得悄悄注意着后面的情况。由于姨娘们坐在后面一些的位置,于是茶杯搁在小桌上的声音,镯子相碰的声音清晰了起来。还有私语的声音,时大时小,险些盖过了京胡声。
我偷偷看了爹爹一眼,他似乎感到了什么,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不得不老实地往台上看。还是那个书生打扮的小生,旦角却换了一个,正哀叹我可怜的小叔叔啊…
又看了一会,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一个幼年丧父靠兄嫂生活的穷书生与相府泼辣千金的欢喜冤家的故事。结局一定是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一一喜庆的日子,母亲怎会点劳燕分飞的戏呢?
正无聊,又念着大哥了。想到惟一一次在戏院听戏,又是书生与一小姐的纠缠。大哥说,哪来那么多的恩怨情仇呢?我想,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小姐能这般随意出闺阁罢。
“你二哥来了都不会打声招呼的么?平日里怎么念的书?”爹爹不悦。
我如梦方醒,忙向二哥行礼。
“父亲,不要紧,是我冒然回来,打扰您过年了。”二哥对我一笑。
“无妨,你祖母也想你得紧,多来走动走动也是好的。”爹爹面色稍霁。“怎么不见侯爷?”
“皇上说要与民同乐,微服出宫,侯爷便跟着去护驾了。我一人在家,怪冷清的,想着往年家里热热闹闹就过来了,父亲不会嫌弃我吧?”二哥温声道。
“咱们一家人,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话呢。”祖母开口了。她让人把二哥的椅子移到她旁边,与二哥交谈起来。
俶尔,灯灭了,戏班也没了声响,周围一片死寂。祖母、爹爹不见了,二哥望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我辩不清身在何处,却动不了也言不了……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满头冷汗,深深呼气,想让剧烈跳动的心平静下来。有些事,本以为忘的干干净净了,午夜梦回时却一幕幕都清晰,恍如昨日。
我起身,点燃一豆灯,就着跳动的烛火把床头的信又读了一遍,心稍稍安定下来,才又堪堪睡下。
明天,明天就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