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春雪 长乐未央》Angel_Y

7、第二章 旧金山的奇异事件 第三节 被奇葩姑娘

　　沐雪突然“嗯”地一声，打破了空气中快要凝结的寂静。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俩人的不对劲，开口就替长乐回答道:“对啊，我们俩不仅认识，还是朋友呢！”
　　长乐听到这话一拍额头，绝望地闭上眼睛，这大概是她最不想听到的一个答案了。
　　“梁逸飞，看在长乐的面子上，以前你的那些变态事迹我就不提了，咱俩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都一笔勾销了。”沐雪一副等着梁逸飞感恩拜德的表情，站在那里贱贱地笑着。
　　以前？长乐听到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他们难道以前就认识了？
　　“逸飞，你们俩之前就认识吗？”长乐看向梁逸飞，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空洞得可怕。
　　梁逸飞被长乐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抿了一下嘴唇，却还是点点头:“嗯。之前跟她见过几次。”
　　巧合吗？梁逸飞不敢肯定，他曾经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有一天出现在他面前，即使重逢的场景不是期待的那样美好，他也见到了她。即使次次都会跟她吵架拌嘴，他也终于能陪在她身边。即使，她是伤害长乐最深的人，他还是希望见到她。明明心说不告诉长乐是为了她着想，其实就是自己心存私心，不想让长乐伤害那个自己曾经喜欢的人。
　　长乐心里已经猜出了大概，咬咬干涩的嘴唇，将头偏向一旁始终没有再说话。
　　是谁说过，多年的时间能改变一个人。可是，感觉总不会变，初心也会停留在那里始终不变。漫长的岁月里，那些痕迹被反复研磨，重新摸索时却还能发现，日久弥新。
　　“医生怎么说？”梁逸飞抬头问沐雪。
　　“好像是……胃病。”沐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事实上，她也没听懂医生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她虽然能骄傲地说她的英语可以走遍全美国，可是对于这种医院的专业术语别说她了，就算是过了四六级的大学生也未必听得懂啊！反正她只听懂了那些跟吃有关的话，不要吃油腻的东西，多喝水，饮食清淡点。
　　是的，你猜的没错，她不仅身坚智残，她还是一个没有节操的吃货！
　　“没事，都是老毛病了。”长乐苍白地笑笑。
　　“长乐以前得过胃病吗？”沐雪不知所以，眨巴着明亮的眼眸。
　　这一问，又把长乐推向了回忆的边缘，那些撕扯过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硬生生地疼。就像是久溺深海，拼命向上爬，鼻腔里却灌满了海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咸咸的味道。
　　她记不清了，只能隐隐约约想起那是她刚出院不久的深夜，那些透彻心扉的寒风她直至今日还能感觉得到。
　　她带着满身的绝望夜夜喝酒，麻醉自己，暂时忘记那些伤痛和那场噩梦。那时候她整个人，就像要淡出这个世界，冷漠的可怕。
　　不顾死活地喝酒，后果就是酒精中毒，被拉去医院洗胃。清醒过后，她一个人抱着医院的枕头哭得声嘶力竭，有多清醒就有多痛。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才渐渐重新活过来，所有的泪水从此以后都一并埋在了心底。
　　胃病大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落下的。
　　时隔多年，再一次想起，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为什么不告诉我？”长乐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轻轻质问着梁逸飞。
　　梁逸飞正在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望向远方:“抱歉。”
　　他并不打算解释，她在心里也早就猜出了原因。
　　“你都告诉她了？”
　　“没有。我不会告诉她的，永远都不会。”梁逸飞把杯子放在长乐面前，细心地把药包打开。
　　“怕伤害她？”长乐轻笑一声，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梁逸飞却并没有打算回答，嘱咐道:“记得把药喝完，我去上课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长乐匆匆问了一句:“你还喜欢她吗？”然后就看到梁逸飞的身影怔了一两秒，背对着长乐缓缓说道:“就算她曾经让你痛不欲生，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希望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不要伤害她。”
　　长乐的眼眶微红。这已经算是告诉了她答案，他喜欢她，她一直都知道，从那年的地震就知道了。他没有忘记过她，她也一直都知道，要不然这么多年，他对她悉心照顾，其实都不过是为了帮沐雪尽力弥补她的过错而已。
　　沐雪啊，沐雪，你该是有多幸运，才能兜兜转转多年之后，还是有个人在一旁默默爱你。

　　五倍价钱换来的工作着实简单。说是导游，其实就是她指路，沐雪花钱免费带她玩。
　　长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清晨一早，长乐就带沐雪到唐人街的华人区中的永和豆浆里吃早点，在那里品尝了豆浆蛋饼。好不容易尝到家乡的味道，把沐雪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了，连豆浆都一口气喝了三大碗。不过这还不是最让长乐无语的事情，她真正无语的是沐雪喝着喝着对服务员喊了一声:“小二！再来一碗！”
　　醉了……眼前的这人喝得应该是酒吧。要不然怎么看着傻兮兮的……
　　唐人街的路口建有一座中国古典宫殿式的牌楼，上写孙中山所题的”天下为公”四个大字，不远处广场上还矗立着孙中山的铜像。街上商店、首饰店、工艺品店、餐馆、药店都很是繁荣，从口音听，店主大都是广东福建一带的人。
　　长乐和沐雪在唐人街里乱逛，沐雪因为新奇走进一家别具格调的工艺品店，里面还摆放着一些手工做的首饰。长乐随便拿起一条手链，样式复古，挂有檀香木，上面刻着些花纹，因为实在奇特，竟叫人一时挪不开眼睛。
　　“喜欢吗？”沐雪望着正在呆呆地看手链的长乐问。
　　“有点贵。我就是随便看看。”长乐说完就放下手链，转头对沐雪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长乐准备带沐雪去渔人码头，到站台等Cable Car（旧金山最有特色的交通工具）。上车之后长乐就拉着沐雪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并向沐雪解释说:“这是对于渔人码头来说最棒的位置。特别是冲向大海时，第一排的感觉特别刺激。”
　　沐雪安静地听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她对于这样的长乐已经很高兴了，要知道前些天她都不太愿意搭理自己。而沐雪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转变都是有原因的，长乐哪里想对她热情，不过是听别人的吩咐才积极跟她相处的。
　　毕竟，多年的时光足以把她改变，她们俩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是的，她回不去了。
　　到站下来之后就是让人遐想的海边。从39号到41号码头都是商店、画廊、餐馆、酒吧，甚至还有两家博物馆。沐雪新奇地盯着博物馆的名字，左看右看眨眨眼睛。
　　长乐拉拉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沐雪摸摸后脑勺，皱着眉头指着博物馆说:“我不知道我翻译的对不对，这家博物馆的名字也太奇怪了吧，好像叫‘无法解释博物馆’。”
　　长乐噗嗤一声笑了，随即点点头:“你翻译的没错。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这里还有一家博物馆叫‘信不信由你博物馆’。”
　　“怎么取了个这样奇怪的名字？”
　　长乐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沿着Jefferson St.一路走过去，众多的海狮懒洋洋地躺在木筏上晒太阳睡懒觉，海鸥就在它们上面飞来飞去。
　　海风微微吹过，长乐飘逸的长发被扬起来，衬着水天相接的蔚蓝，像从深海里走出来的人鱼公主。沐雪不由得呆住了，突然不好意思地想起来长乐和自己长得一样啊，自己居然会被另一个自己给迷住，太没出息了。然后就顺嘴夸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长乐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
　　俩人相视一笑。
　　若不是后来长乐亲口告诉她她对她所有的示好都是装出来，就连微笑也是假的，沐雪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样真诚的笑容居然也能假装出来。
　　没有走多久，就看到渔人码头的标志（41号码头区域）。沐雪欢呼着跑过去，对着微波荡漾的深蓝色的大海张开双臂，清爽的短发被风吹到脑后。阳光毫不吝惜地洒下来，给清秀的脸庞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圈。一切都那么美好。
　　然后，沐雪做了一件让长乐从此以后都不愿再回忆起的事情——
　　她趴在甲板上，用食指蘸了一点海水，接着站起身来把手指插进嘴里，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地大叫着:“Wow!Here the sea is salty！（哇！这里的海水也是咸的）”
　　幸运的是，当时码头边的人并不是很多，非常不幸的是，沐雪的喊声分贝过高并且用的还是英语，基本上码头边的人全部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光看了过来。
　　其实，用匪夷所思形容得还过于委婉，真实含义就是——这人脑子有病吧！
　　长乐站在海边，觉得整个人都已经被海风吹得凌乱了。心里就剩下一个字，乱。
　　丢人现眼居然还要找个那么高的地方？她上去就把沐雪拉下了甲板，然后一声不吭地带她离开。
　　沐雪这个是奇葩而不自知的人居然还在一旁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长乐此时已经满头黑线，她不好意思直接告诉她她刚才的行为无异于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只能委婉地说:“你豆浆喝得有点多，站在甲板上会因为头重脚轻而摔下去的。”
　　可是没想到这个大奇葩居然还一副非常有道理的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长乐差点没一个趔趄摔上去。
　　终于平静下来之后，沐雪穿着沙滩裙在海边和一群小孩子玩闹，笑得如同纯美的天使。激起浪花朵朵。
　　长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像被水洗过一般的干净的天空，脚步轻轻地向身后走去。沙滩上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
　　还在欢笑的沐雪咧着嘴角，露出明亮的八颗牙齿，刚想问长乐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就看到长乐走过去的背影，迟疑了一下。
　　那个背影，为什么总是感觉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