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梨》八页禾

3、县 城

　　热闹的街市玩乐叮当，虽然不算繁华沸扬，但也人来人往。乌小梨和乌小棠在街口处郑重的对张大爷作着保证，一定在傍晚前赶回街口跟他回去。于是，在她们再三向天起誓后，张大爷终于拉着驴车去备他的货品了。

　　乌小梨姐妹俩儿此时此刻便像是出了圈的羊崽子，顶着头就四处蹿，腰上还别着一根舍不得扔的竹马。虽然几年前跟随师母下山进过县城，但却没有自由的玩耍空间，看着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只能跟在师母身边干瞪眼，不像此刻的乌小梨能够带着妹妹四处瞧，只是无耐两人两人身上连个钢板都没有，只能光看不能买。

　　现在的顾安县街道比不上几年前那般琳琅满目，卖的东西显得有些萧萧条条，虽然听说朝廷前不久拔了灾响发散各处贫区，但效果却依然如水滴大漠一般，毫无起色。

　　本就不富裕的顾安县自然也遭受了影响，越来越多的穷困阶层令许多摊贩和商铺都因无力经营而收撤。然而，越来越多的街头卖艺人和杂耍班子则纷纷出现在街道上，在贫苦中显得格外唏嘘，让人无不叹息世道的艰难。

　　但这些在乌小梨和乌小棠眼里，却是最喜欢不过的热闹，两人从这头跑到那头，从这个喷火表演蹦到那个顶碗戏班，两个人四双眼睛简直不够看，兴奋得上蹿下跳，连连拍手叫好。

　　这时，两人正挤进一个“千斤顶”的表演堆，姐妹俩儿看着场中的大汉瞬间举起了上千斤重的石头时，两人的下巴都要嗑到地上去了。乌小梨更是将双手拍得通红，兴奋得睁大了眼睛，嘴巴从来就没闭上过，此时更是哇哇大叫，和乌小棠望着大汉连连称赞。

　　一道明晃晃的亮光，突然快速的飞了一下，恰好刺过了乌小梨的的眼睛，使她本能的闭了一眼，再睁眼时，下意识的寻着倾刻消失的光源看去。

　　一张游离得出神的脸就这么掉进乌小梨的眼中，他和她们姐妹俩儿一样也站在前排，年纪看起来约摸要长自己一、两岁，头上戴着了个小玉冠，身上穿了一袭暗团纹彩的青玉色短袍，腰间束着同色的宽底软锦玉带，上头坠着一个锦囊，看起来并不像寻常的香囊或护身符，想必是是装了佩件之类的挂饰在里面，显得沉甸甸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短靴，干净不俗，说不上富贵，但也让人感觉气宇不凡，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可让乌小梨关注他的并非是出众的装束，而是他那专注得仿佛要出窍的神情，两只眼睛就这么一直盯着场内的表演，好似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事物，孩子气的脸上分明显着惊讶和激动，但他又似乎在努力克制这些情绪，只有一双锃亮的耀黑眼珠呆呆的望着被大汉举起的巨型石头，和嘴角那豁出的一方浅浅的笑。

　　那是一抹有别于同龄人的笑容，淡然的像是这春风摆渡过的叶尖，只在风起时颤一颤，摇动得如此轻缓和安静，让人记忆深刻。

　　乌小梨虽然不懂他为什么不像众人一样开怀大笑，不像同样挤在前排的人们一样满身凌乱，却清晰的感觉到，那里站着一个不那么开心的少年，周身的忧愁像是师母教她写字时化不开的浓墨，立在热闹的人群中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飞走的思绪随着衣袖的扯动被拉了回来，乌小棠望着长姐，有些不明所以的拉了拉她的袖子，问询的眨了眨眼睛，乌小梨笑了笑，摇摇头示意没事，两人继续看着精彩的表演。

　　可是，当她再次看向那个少年的方向时，却赫然瞥到了一丝异样。那个神情依然专注不动的青玉色身影背后，竟然涌动着一只诡异的手，因为掩在人群里，看不清那手的主人到底是谁，只看见那只手蠢蠢欲动的想要上前拉扯少年。

　　乌小梨精亮的瞳仁微微一收，早就听说这几年偷盗猖獗，没想今天就遇着一个，那手鬼鬼崇崇的探索着，分明是想偷那男孩儿的锦囊。

　　这时，场内已经换了一场长棍杂耍，中间依然站着那个举着大石头的壮汉，正大声地喝着威武，已是整场表演的高潮部份，四周的吆喝声是一浪高过一浪。向来是身体比脑子快的乌小梨，蹭的一下就穿过场中杂耍的人群，冲到了少年的面前，清脆响亮的叫了声：“哥哥！”

　　男孩儿似乎被突如其来蹿出的人给吓着了，又似乎是被她这声叫唤给惊呆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表演时要生动得多，一直闭着的嘴巴此刻张得老大。乌小梨连话都没让他说，就拉着他重新穿进杂耍的表演当中，硬是把他拽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另一只手拉过再欠不明所以的乌小棠，三人奋力的挤出人群，跑开在热闹的街道上，在街角处一晃儿就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