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接机 “彤彤,你 ...
-
夏末初秋的A市机场,和往常一样上演着重逢离别的古老戏码。候机大厅中穿堂而过的风,带有喜悦与伤感的气息,那些游移不定的情感在这里或别离,或重聚,开始了殊途的命运。
夏彤从车上下来时,恰巧听到一架刚刚起飞的飞机引擎发出的巨大轰响,并渐渐远去。
夏彤开门下车,接触到比市区低几度的夜风,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然才九月中旬,郊区俨然已经有了入秋的凉爽。严毅泽走到夏彤那一侧,敞开风衣想要包裹住身边瑟缩的人儿,谁知人家根本不领情,震惊的躲到一边,一脸警惕的看他。
“干嘛?我不冷,能自己走。”
严毅泽眼神清冷而犀利,死死盯住对面的胆小鬼。过了好一会,夏彤依然充满戒备。他无奈极了,低低的叹了口气,可最终还是忍俊不禁。眼前的小女人眼睛瞪得圆圆的,离他远远的,一副警惕戒备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兔子。严毅泽无力的扣好衣扣,整理了一下衣襟,复又朝夏彤伸出左手。
夏彤实在无法理解和接受今晚的严毅泽,太奇怪了不是吗?
两人见不得光的关系维持了快两年,他从未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有这般逾矩的举动,夏彤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
严毅泽格外坚持,手一直保持着伸出去的动作,坚定地看着夏彤。
夏彤被她看得心虚,低着头回避他的眼神。显然,今晚的严毅泽耐心爆棚,无论她多少次抬头看他,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神都没有变换半分。
夏彤缩在身后的手一片湿冷,指尖微微蜷了下,像是被蛊惑,她本能的寻找一直等在那里的温暖手掌。
她开始犹豫,抬头望向对面等在那里的男人,坚定的眼神渐渐流露出几许期待,他在等她,等她把手交给他。可是这里不是刚刚吃饭的益膳府,没有奇花异草、假山怪石和昏暗的灯光掩盖真相。这里亮如白昼,一览无余,随时都会有各种记者狗仔出没,一个不小心她伸手的举动就会登上明天一早的娱乐头条!
她在想什么?她竟然会想伸出手?
那是严毅泽啊!他是整个A市的传奇,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他英俊多金,体贴温柔,他待她好,爱她护她,然而,她是被逼的不是吗,她是不情愿的,她也不能!
可是为什么看到他坚定期待的目光,看到他等在那里为了她,她那么难过,甚至有点心疼?是为了他吗,还是换做别人也是一样?她怎么会心疼他呢,他们在一起各取所需,这样的关系长久不了,他有她的家庭,她也有事业和自己的生活,交叉纠缠的两条线,最终会渐行渐远,她怎么可以伸出手?可是,她心底是希望他得偿所愿的。
夏彤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分开,所以她已经准备好全身而退,用今后所有的时间来赎染指这个男人这些年的罪。可如果今晚她伸出手,她的罪,恐怕这一辈子也赎不清了。
夏彤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住,仿佛彼此防备,怕对方伸出去违背主人的意志。
严毅泽等了很久,久到远处再次响起轰鸣声,继而声音越来越大,后又逐渐变小,最终轰响销声匿迹。严毅泽由坚定变得期待,由期待渐渐希望落空。他眼神里的火光慢慢变淡,眼底逐渐灰暗下来。夏彤与他视线交汇,看到他渐渐失去华光的眼睛,心痛的不行。可双手就像是被绑住了,灌了铅,抬不动,伸不出。她眼睁睁的看着严毅泽停在半空的手渐渐降下,眼睛里的光芒完全消失,失望的看着她,气息不足一般轻声开口:“走吧。”
夏彤忽然感到眼眶酸涩疼痛,她好像听到他说的不是“走吧”,而是“你走吧”。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彻底模糊视线,她得看着他,看着他去了哪儿,哪怕不能够追上他,也得知道在哪里可以看到他。眼睛酸疼,泪腺没有阀门,泪水潮涌。
严毅泽走出去一段,没有听到后面有人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身去找,就看到他的傻姑娘瞪大双眼看着他,满脸水光。
夏彤何曾在严毅泽面前这么狼狈过。她不敢动,站在原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回她身旁,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双腿一抖,差点跌到。
严毅泽伸手一捞,人就被他抱在怀里了。他紧紧环住她带着夜风清凉的身体,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夏彤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太用力了,本应歇斯底里的哭声变成压抑呜咽,肩膀耸动的厉害。温热的泪水很快沾湿了严毅泽单薄的外衣,触到了他的胸膛,这样的温度,竟也灼的他生疼。在严毅泽温暖的怀抱里沉溺了一秒钟,夏彤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去推严毅泽。
“毅泽,不要这样,会……会被看见,这是在外面,不可以……”
夏彤语无伦次,严毅泽心如明镜。
“彤彤,你就不能信任我一次?”
出口外也有像他们一样接机的人在等待。夏彤时刻与严毅泽保持距离,严毅泽也没再表示什么。
待到飞机轰鸣消失后一刻钟的时间,出口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出来。
严毅泽五分专注锁定出口方向,留五分精力盯紧他三步以外的夏彤。
机场出口永远是上演相逢重聚的最佳舞台。
先是一位留学生样子的年轻男子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步履匆匆的走出来,等看到一众接机的人群便从中搜寻,终于视线定落定在一位年老夫妻身上。男子加快步伐走至矮小瘦削的妇人面前,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住她,哽咽的声音喊了声“妈……”。那位父亲,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说咱们回家。
夏彤鼻子一酸,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上一次打电话是几个月前?上一次回家……家,可能是她这一生永远的痛吧。
接着是一位黑色长直发、皮肤白皙,长相普通的女人拎着一个随身的小背包小跑着冲向站在她斜前方,中等身材一身休闲装、背影看起来和女人一样平常的男人,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到达男人身前,她踮脚起来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死死搂住。男人用力回抱住她,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夏彤看到女人紧闭着眼睛压抑的流泪。
严毅泽随时关注着身边人的状况,相较于接人,他更担心身边随他一起接机的人出状况。
他注意到了夏彤看到那场重逢的眼神,她在羡慕。严毅泽不懂,有什么好羡慕呢?他就在她身边,全心全意待她,时刻期待与她朝夕相处,而她一直在逃避,他靠近,她就躲远。或许她真的不爱他,才可以这样坚决的一次次把他推开,在他每一次的期待中,残忍的彻底。
夏彤没有问严毅泽来接什么人,如果他想说会直接告诉她,若是不想说,问了也白问。她直觉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与他公司下一季宣传业务相关的人物,她应该是作为参谋陪同而来的。
她时刻注意着从出口走出来是否有身着正装的精英人物,然而一直到出口空空,人流散尽,也没有等到她设想的所谓精英。
正当夏彤不解的看向严毅泽时,出口传来一阵高频率的女人鞋跟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夏彤转脸看去,一位身着淡绿色连衣裙,米色镂空针织衫的温婉女人正怀抱着一个睡着的男孩,四处张望。男孩睡得很熟,趴在女人的肩上,看身长大概有三四岁,盖着一件肥大的男士薄外套,与女人应该是母子。
夏彤扫了母子二人一眼,觉得女人有些面熟,却想不出来在哪儿见到过。她看向严毅泽,竟发现严毅泽唇角带笑的望向出现在出口的一大一小二人。夏彤诧异,难道他们认识?她再次向那女人看过去,恰巧看到她对着离她三步之远的男人展露笑颜。
熟悉的影像像疾驰的快车砰一声撞向夏彤,那张模糊照片上的笑脸,竟突然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夏彤脸色大变,她不敢置信的盯住越走越近的女人,有点头晕,然后艰难的控制身体沉重的转向严毅泽。在她看到严毅泽与抱孩子的女人相对微笑时,她的身体做出当下最本能、最力所能及的反应,跑!
夏彤恨恨的锁定严毅泽的笑脸,倒退了两步,转身抬腿就想跑。严毅泽早就料到了她这样的反应,在她退后两步即将转身的刹那,伸手拉住了她。夏彤慌张的看他,又看看离他们已不到二十米的女人,她使劲抽手,可是严毅泽紧紧锁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惊恐,视线不停的在两人之间交替,手臂不断使力企图挣脱严毅泽的掌握。
夏彤的头发因挣扎而凌乱不堪,白皙的手腕也被抓出一片殷红的血印,眼睛用力瞪大充血通红,这一副狼狈的样子,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劫难。
来人越走越近,夏彤几近绝望,内心的恐惧驱使她呐喊出声,可是她只能张大嘴巴使劲喘息,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终于,她的力气被绝望抽空,浑身像落入冰水中,冰凉而后逐渐麻木。大脑已经支配不了身体的行动,她下意识的继续抽手,无奈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夏彤的心上。她拼尽全力奋力一搏,恳求的眼神望向严毅泽,低哑开口带着撇清的意味:“严总,我家里有事,要先回家。”
话音未落,高跟鞋的声音停止在了眼前。
“毅泽,好久不见。”温柔的声音好似那一袭淡绿色的连衣裙,在微风中柔柔飘入撕扯在一起的两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