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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春风十里不如你
【壹】
有时候,我们讨厌一个时期,不是因为它太平凡,而是因为那时候的我们太过平凡,太无能为力。
曾长久的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门,暗沉的红,像血迹干涸的模样,周围是混沌的黑,看不见远处,也看不见自己,小心翼翼的踏过那道门坎,面对的却是更多的门,以平方的速度不断增长,不能从梦中抽离,也无法再迈开一步,这是我最初的梦魇。
【贰】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寻寻觅觅,日日暮暮朝朝
这是看了《声声慢》所做的随笔,兴起时来随手抓过便签记下,再胡乱塞到语文课本中,却被几个捣乱的男生抽出,大声的在课堂上念出,许是无聊时的哗众取宠,不掺杂恶意,可总有几个嚼舌根之人会大做文章,从小事里能延伸到更深远的东西,揭开从不曾愈合的伤疤
“丑人多作怪,长这么胖,还思春?”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呢,太过直白了”
一堆人笑作一团,瞧当事人不作回应,自觉无趣,准备好的恶毒之词无处用上,只能一脚踹到一旁的桌子,稍平复心情,再一伙人扬长而去。
笔下的白纸早已氤氲开一大片墨黑色,整个人趴在桌上,痉挛的抽动起来,却已流不出泪来,不是因为不悲伤,而是早已烂在心里,成了一个毒瘤,散发令人作呕的气味,侵入五脏六腑。
窗帘大开,室内却依旧晦暗,已是初秋,泛着微微的冷,单娞站起身,走上讲台,准备拿起板擦,瞥见一旁有只蚂蚁,微小卑微的移动着,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倏然,拿起板擦,狠狠地朝那个方向压下去,拿起来时,只剩恶心的黄色液体,尸体黏黏的附着在板擦上。
嘴角牵扯着向上,弹掉罪证,面无表情。
小孩子才是最恐怖的生物,他在你不经意间长成另一种姿态,用天真无邪的脸掩饰,你不舍得真的去责骂,去体罚,只有看着他背道而驰,渐行渐远,这是大部分人的妇人性。
【叁】
时间周而复始,从一个零点到另一个零点,从墙上被撕下的日历中才能看出时间的流逝,恍然有大把的春光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人亦是如此,一旦离开,便是一辈子。
至于死后相见,只是让悲伤不至于蒙上绝望的色调,聊以自慰,而真假如何,活着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像有些真相,只能被掩盖,成为时光的秘密。
讨厌一件事,不是无缘无故的,不是一夜形成,如空中楼阁一样,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依据。
将暮未暮的光景,单娞站在病房外,几次将手搭在把手上,却始终不敢按下,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阴影一直伸展到走道里,窗外有一枯枝闯入这画面,与她的阴影融为一体,却显得更为萧瑟寂寥,因为她从来都不曾真正的走近过谁,亦无人想要了解她,大抵世上的人都是孤独的,有的是表面风光背后暗殇,有的是一直很孤独,她属于后者,但又不能完全概括,她是比孤独更绝望的存在,此时的她,便是最绝望的时刻,耳边充斥叫嚣的声音。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是很多人的美梦时分,大家有着赖床的资本,贪心的想要多一些,但在这个城市,总有一些边缘人物,赖床一词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名词,正如这世上许许多多的名词一样,只要你不曾接触过,就永远不会附上自己的情感。
【赖床】是如此,【邻居】亦是如此。
如同吐信的毒蛇,在不经意间咬你一口,不至于致死,却能痛苦的无以复加。反咬一口是不可能的,唯有逃得远远地。
得知父亲被打住院,单娞的第一反应只是坐起身来,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久久的呆滞着,倏尔下床,大力的拉上窗帘,泪也随着大幅度的动作流了下来。
原以为会一直瞧不起的人,冠上父亲的称号,反应自然是大不一样。血缘,血液的缘分,这缘,是你赠予我的,不管他是否美好,都应心怀感激。
跌跌撞撞的跑到病房门前,鼓起勇气进去,却瞬间面无血色,倚靠着墙支撑欲坠的身体,事实竟远比传闻严重,眼中的父亲只能趴在床上,后背蒙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即便如此,依旧有血丝渗透纱布,刺眼的展示于世人面前。后来才知道,是在与邻居的争执中,对方拿起一把刀没有一丝犹豫的刺了进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向只是当做一种笑谈,而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却完全无法作何回应,任何情绪在这种事情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直到见到父亲本人时,所有的感官才慢慢复苏,僵硬迟钝的走到床前,只敢这样带着距离的看着,不敢去触碰,去痛哭,只怕没有人会回应,没有那双熟悉的布满茧的老手会牵起你的手,虚弱的安慰你,更怕的是自己会完全崩溃。
一蹶不振。永远。
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开始讨厌甚至是憎恨【邻居】以至于往后每每听到这个词时都会不自觉地紧皱眉头,每次朋友聚在一起聊到【邻居】时,便会立刻缄口不语,慢慢的,大家也明白了,开始默契的对此词绝口不提。
一棍子打死。形容的就是此时此刻吧。
也是从那时开始,萌发了一种想要当官的稚嫩但坚定的想法,仅仅是想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不受伤害,不曾明了政界是比豪门更加深似海的存在。
小孩子亦是天真甚至是幼稚的,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社会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所带来的,不只是改变,更有甚者是毁灭。
【陆】
闲暇时,会蹦出各种怪异的想法,大部分人眼中的哲学家或许都是年过半百,眼中尽显沧桑,,有着络腮胡子,头发花白,殊不知,最早的哲学家是小孩子,他们有太多疑问,一棵树,一束花都会激发他们极大的兴趣,但大多数都无法解惑,家长内心总有一种奇怪的自尊心作祟,对于自身不知道的或是一知半解的不愿去深入的了解得出结论,而是敷衍或是胡乱编出答案告诉孩子,瞎话反倒墨守成规成了不可僭越的法则,这是世界的通病,也是一种劣根性。
喜欢独自走在林荫道上,踩着从树叶细缝争先恐后逃出来的阳光所形成的小圆斑,低声哼唱几首流行歌曲,想着对于当时看来还很遥远的人生问题,生死问题之类的。这,是单娞为数不多的小乐趣。
偶尔瞥见身旁经过一个眉清目秀的女生,会侧头久久关注她的背影,过后又如苦吟诗人一般唏嘘道为何我不是她,接着又回归到其实对于一个人来说灵魂才是自己的,□□只是一个寄居的地方,你可以是这个样子,她也可以是这个样子,只是时间凑巧,恰恰我就依附到这个□□上来了之类云云,大抵宽慰自己一番,类似于阿Q的精神胜利法。
孩童时的心总是敏感,易塑难改,他们渴望别人的赞美,有些大人也的确大方,不遗余力的大加夸赞,孩子也会变得唯我独尊;有些却是吝啬言语,不肯多交流一句,使其孩子变得内向孤僻,对于别人的一举一动很是在乎,甚至是到了偏执的程度,单娞便属于后者,她看似云淡风轻,实际极注意别人的目光,有时即使只是轻轻扫过她身上,也会令她极不舒服,她急于摆脱当下的生活,在她家后面,便是一座大山,有着许多因买不起墓地而只能草草埋于此的无名人士,一眼望去,带些可怖又肃静的感觉,五六年级时,她便喜欢独自一人坐在成堆的坟墓旁,有时是携一卷书,有时只是纯粹的坐在那,直到夕阳西下才不舍的归去,颇有些坐看云起时的姿态,倒有几分幼时三毛的心境。
死人才是最温柔的。
亦是那时开始动了【死】这个念头
——你也很孤单吧。
不知何时,突然患上奇怪的耳鸣,周而复始的重复着同样的这句话,严重时,精神会恍惚起来,清醒时会惊骇的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间,往前往后都将万劫不复,站直了身子,直到来往的车辆减少才疾步冲到对面。
呐,要死,也不要这么没出息的死去。
暗自攥紧拳头,许下誓言。
也正是那个时候,耳鸣也不治而愈,许本就是心理作祟,但恢复正常仍旧是令人欢欣鼓舞的,连带的,两年之久的抑郁症也渐渐有了好转,正值寒冬,刺骨的冷,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可以嗅到春天的气息,所有的痛与伤都留在了小学,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梦魇,此时才是梦醒时分,所有的伤口都交由时间去舔舐。
【柒】
每次走过一个阶段不仅意味着【遇见】,还有【别离】,有时候,【遇见】有着偶然的性质,太多的不定性因素,但【别离】,却是一种必然的结果,正如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一般,纵使十八相送,依旧是【送】,而不能【同】,因此,别离的愁绪会压倒对新事物的欣喜,但因时间的忘却性会慢慢冲淡别离带来的伤感,因此,大部分人别离后只能相忘于江湖,只有在深夜之时猛然想起这一段时,稍稍缅怀一下,却无太多感伤色彩。这是人之常情,也可以被定为是人性残酷的一面。
奇迹。
听起来便十分飘渺,让人只能在唏嘘时做无谓的挣扎,但我们却忘了,人生中不乏意外。譬如,单娞。
奇迹般的在小学毕业的这个暑假瘦了一圈,虽然还是微胖的,但好在比起原来皮球的身材,如今已是可喜可贺的,想必就算是放在唐朝以胖为美的审美标准来看,也会被原来的模样吓得失了准则。知足常乐,确为一个真理。
由于家里到学校的路程太远,单娞初中被分到另外一所学校,这意味着与小学的绝大多数人就此分开,这在单娞看来,实在又是一件值得庆祝的消息,在某种程度上这也可以称为一个小重生,因这个好消息,注册前一天晚上,她睡得极安稳,一夜无梦。
哄——
像是要把一切都撕裂开的,受伤的狮子的吼叫。
在一阵惊雷中,她睁开惺忪睡眼,侧头看了看桌上的钟,六点五分,还挺早,下床撩开窗帘,只有远处略微有些许光亮,并不那么明朗,楼上楼下不断有拖鞋耷拉着跑去关窗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咒骂,或长或短。外面俨然是一阵瓢泼大雨,且短时间内没有减弱的迹象,窗外放置的花盆歪倒在窗沿的边缘处,随时有掉下去的趋势,单娞急忙打开窗户,将花盆拿回室内,已经有雨冒了进来,打湿了她的刘海,脸颊,滴在了土里,无迹可寻,关了窗,还是不断有雨点拍打玻璃,风力太大,连玻璃也受其影响不可自制的晃动起来,单娞背靠在潮湿的已经发白,大块大块掉皮,裸露出水泥的墙上,顺着墙滑了下来跪坐在地上,手中依旧紧紧抓着花盆,指间开始泛白而不自知,呆呆的盯着已不成样的花,花枝从中间被拦腰折断,只有残渣刺眼的外露,鼻尖充斥着泥土清新的味道,她只是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脚麻的讯号迟钝的传到中枢神经,连带的手指也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突然
砰——
花盆被摔到床角,滚到床底下,直到视线内不见其踪影,,只余地上有浅浅的泥印,留下悲伤地痕迹,女生将头缩在两臂之间
——真的,没有可容之处么
——自己也会像这盆花一样吧,毫不起眼的生长死去,成为日后某某某谈话中一语带过的存在吧
“咳咳咳——”
屋外有父亲刻意压抑的咳嗽声,在这样一个沉闷的让人发疯的日子里,格外显得惊心动魄。
砰——
是盘子打碎的声音。
顾不得脚麻,单娞快速的站了起来,但一时有些晕眩,单手撑着墙,磕到了裸露的水泥上,划破了皮,渗出血丝,无心再理会这些,女生大步走到厨房,看到父亲正在收拾残渣,按下开关,却没有任何反应,悻悻的关了开关,走到父亲身边撩起袖子蹲了下来
“爸,我来收拾吧,你眼神本来……”话未完,一只手抓住了单娞的手臂,制止了她的话语及动作,这双手带着厚厚的茧,炙热的温度通过手传到单娞的手臂,这样温暖熟悉的气息惹得单娞一时间很想落泪,眼中一阵雾气袭来,她咬紧嘴唇,努力不显出脆弱的样子。一时间沉默下来,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照亮了父亲虚弱又有些愧疚的脸,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小娞啊,是爸没用。”
啪嗒——
泪砸到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此时划破皮的手也开始剧烈的抽痛起来,整个人扑到父亲的身上,蜷缩了起来,微微抽搐着,不停的摇头,心里积攒的那些小怨恨此时也灰飞烟灭。
——是我对不起您,以前无数次埋怨甚至怨恨过您
——忘记了您是如何对我好的
——自私的,是我,该乞求原谅的,也应该是我。所以,您就不要在自责了,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瞧不起自己。
“真的,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原想以轻松的口吻说出来,到嘴边却哽咽住了,望着父亲深凹进去的两眼以及糟乱的微微秃顶的花发,轻轻抱住了眼前这个带给自己许多温暖,不曾放弃过自己的人,带着哭音说了出来
“我们,都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本来就不是需要【原谅】的关系,父女之间本来就会有种种不合,【包容】和【理解】才是我们所需做的。生我养我育我,仅这几点,便让我无以为报,哑口无言。
父亲永远是影子一般的存在,我们从不曾注意过他们,在与别的男人爱的难舍难分时会写下我们是嵌入彼此身体的一颗痣之内的矫情语句,殊不知,痣是可以去掉的,即使几天痛苦难当,但愈合后便相忘天涯,而影子,是会一直伴随着我们,即使是没有光的时候,他也隠于一个地方默默伴着我们,有些事亦是如此,不能说没看到的就是没发生过的。
【捌】
天大亮,正值七点多钟的光景,雨停了下来,行人收起伞继续面无表情的赶路,但表情显得要柔和许多,小孩子挣脱了母亲的手,穿着雨鞋,大力踩着小水洼,蹦蹦哒哒的,不时有水溅到裤脚,衣服上,但还是一样乐此不疲没心没肺的笑着,余光瞥见母亲快要发作的脸,又颇有眼力的跑回来抓住其腿,软软的认错,惹得母亲无奈的将指间揉进孩子的碎发间,发出宠溺的笑声。单娞痴痴地望着,稍作停顿之后又大步的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从来不曾拥有过,奢望也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慢吞吞的踱到教室门口,原本以为里面只有寥寥数人,却没料到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开始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情绪高涨时会时不时拍桌大喝一声,单娞低着头,脸涨红着疾步走到后排其中一个位置,顾不得用纸巾仔细擦拭凳子上已经积累了一个假期的灰尘,只用手随便拍了两下便快速坐下,头微低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请问这里有人么”
吴侬软语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微抬头,是一个清秀灵气的女孩。
“呃,没人”
不记得有多久有人这样好声好气的对自己说话,已经快要丧失与外界的沟通能力,原本退下去的燥热又席上脸颊,两旁的酡红愈发的明显,又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窘样。
“那我坐这里了,不介意吧”
“咦,呃,不,不介意”
“哧——”
看着差点咬舌的单娞满脸涨红的摆着手,女孩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不参杂恶意,只是很单纯,纯粹的,笑。
“你真的很有趣,我很喜欢你,我叫宁西,你叫什么”
怔仲了几秒,好像是从宇宙洪荒中而来,以光年为单位,迟了几秒才传达到我这里,又花了几个世纪才能完全消化这句话
我很喜欢你。
眼圈又开始红了起来,好久,好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从妈妈走后。
从来没有怪过她那样自私决绝的,以那样惨淡的方式退离我的生活,是撑不住了吧,最后一次,她亲了亲我的额头,低语着
“小娞,对不起,还有,妈妈一直很爱你”
没过几个小时,就从病房的窗户纵身一跳,从没看到那个场面,不知道她最后一刻是解脱的笑,还是有所留恋,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很疼,很不甘心吧。
这样想着,突然觉得那吻里,有了些隽永的味道。
低头装作拿书,飞快地用手抹了抹眼角,原本阴沉的天照进了丝丝阳光,女生微眯着眼,眼睑下形成扇形的小半阴影,而后,侧身对着宁西坚定地说道
“单娞。”
被眼中布满血丝的单娞惊到,宁西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督了一眼单娞。
There are many secrets of the girl。这是初次见面时宁西眼中全部的单娞。而在日后两人无意中聊到这个话题时,已经可以完全放下,云淡风轻的说出。
宁西。缘分的指引下,初中的第一个朋友。
【玖】
朋友。
仅次于亲人。
是士为知己者死中被人珍视的存在。
是伊壁鸠鲁口中构成快乐的三大要素之一。
这么多的修饰词都指向一点,朋友,是必要且充分的。
刚上初中,大部分的人还是沉浸在旧时的伙伴好,这样固执的偏见,所见所闻,都忍不住与其分享。
但,有没有这样一种例外,
如果说【邻居】对于单娞来说是憎恨,那么,【朋友】就是悲伤且不忍回首的。虽说她的朋友寥寥无几,但好歹还有那么一两个曾陪她走过那些美好及不美好,年幼时的友谊,没有世俗的掂量对方是否配得上与自己站在一起这一套大人世界的成见。
本身,这些存在的成见不一定就是合理的。
世界比看上去更存在可变性,因为传统的成见往往不是无懈可击的,可以说是蚁穴之堤,只要有一个发现真理的先驱敢于辩驳,那么这些成见将会溃于一旦,但是社会远没有我们所想的那样乐观,于是这些延续了下来,还将继续迫害我们的身心。
在那个比较纯粹的年代,总归有一个女生肯主动靠近她,那时,单娞只是有点内向,还远没有如今近乎自闭的状态。那些日子里,她们也算相处的融洽,要是没有那些成见荼毒她们的世界,或许她们还会相伴走的更远。稍大些的时候,那个女生结识了其他的人,有了更大的圈子,沾染了大人的恶习,学会有区别的对待不同的人,单娞自然是归于颇不被待见的一类,但单娞也是个有傲骨的人,既然情分已经消磨无几,与其空有朋友的标签,不如就此断了联系,至少还能留下值得回忆的东西。
她又归于一个人,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放学时会习惯性的偏头朝向那个女生的方向,话到了嘴边,猛地想起他们已经不再是可以结伴的关系,不禁有片刻黯然,但也只是片刻,很快,她就调整过来,留下挺直背影,跨步走出教室。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嘲讽也好,孤独也罢,有些事一旦贴上习惯的标签后也就不再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了,只是偶尔在梦里会看到完全不同的自己。
光彩照人的。乐观的。幸福的自己。
现实和梦境被分割了两部分,一部分一直处于浓稠的黑暗中,在阴影下小心翼翼,苟延残喘的活着。一部分处于在阳光下,大笑大叫,挥霍青春时,都会有人和你一起疯。
但梦境也会有终结的时候,睁开眼,黑暗的气息逼得你无处可逃,仍然只有硬着头皮活下去,为了那些会伤心的人,在乎我们的人。
我们【以为】的事情,从不按既定轨道发展,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转来了一个男生,尹涧,开朗的,没有阴霾。
有谁会把他与一个孤僻的,阴沉沉的人联系在一起,但正是同桌的便利关系让他们有了交集。
“我觉得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差啊”
有点近乎无厘头的开场白,没有自然的从“同学,借一下橡皮”之类正常的对话模式开展,却不显得突兀。女生还不习惯男生这么大的思维跨度,收拾书本的手停顿了下来,用余光偷偷扫视着男生,男生自大的咧开嘴,狂傲的说着
“我知道我很帅,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吧。”
“自恋。”
单娞小声而不屑地说着,继续收拾着,却加快了速度,太久没和外界接触,使得她忘记了如何和别人随意的开着玩笑,走出教室时,背后渗出一层汗液,黏黏的,难受难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直到走下楼道才注意到,可又不想再回去那个尴尬的场面,索性还是淋一场雨,冲掉内心的那股燥热,一切幻想。
——单娞,期冀越大,失望越大,别傻了。
【拾】
一天。两天。三天。
三米。两米。一米。
时间越积越多,距离越缩越短,有一天,zero。
一旦越界,就开始招来不同程度的绯闻、中伤,外界的干扰往往会让一段纯粹的情感变质、腐烂、直到被遗弃,但尹涧从来都不是一个太过在意外界看法的人,依然与单娞有说有笑的,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是的,【以为】
他忘了,单娞却不如他那般毫不在乎,孤僻的人对外界更是敏感。
啪。
终有一天,那条线断了,既不是距离无限接近,亦不是远离,而是,变得毫无交集。
单娞开始有意无意的躲开他,回到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只不过比那时多了芒刺在背的感觉,不过,这些事,只要你忽视它,是可以假装不存在的。同样的,她【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只不过却越描越黑,“有些事,直面它,无视它,才会去戳破它的谎言。”
尹涧说的。
正好又是一个雨天,时值小长假,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景象,几个玩的好的男生女生围成一团为接下来要去哪里争执不休,有的敷衍了事的打扫完卫生后,随意的将扫把丢弃在角落,一把勾起书包,耍酷的大摇大摆走出去,尽管只有几个花痴女生买他的账,却依旧沉醉不已,有的则戴着耳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气定神闲的做着作业,教室里的灯忽明忽暗的闪着,丝毫不影响一派热闹景象,单娞只看了一眼,便急匆匆的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喂。”
身后的人喊了一声,女生的手用力的扯着肩带,却并没有回应,反而加快步伐。
“单娞。”
男生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带着几丝狂躁,教室里安静了下来,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
啪。
暗了下来,灯丝彻底断了,阴冷的风从窗缝刮进来,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被吹乱了既定的轨迹,等久的飞鸟落羽而飞,用青色的翼,划破了天边的夕阳。几个胆小的女生开始叫起来,教室又恢复嘈杂的状态,无人顾暇单娞和尹涧。
本来就生活在黑暗里,就算外界变得漆黑一片也不过是应景了。单娞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自嘲的笑着,走了出去,不再顾及背后是否有人在唤她。
长而窄的巷道,闷人的湿气,青石板路上布满青苔,蔓延到墙角。脏。黑。乱。
单娞麻木的走过,正有人烧着煤,带着特有的暖而呛人的味道,女生故意缓步走过,在浓烟中剧烈的咳嗽着,这样,流下泪来,也不会显得太过狼狈。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话,自己高兴就好了。”
“有些事,直面它,无视它,才会去戳破它的谎言。”
是黑暗时,男生对自己说的话,准确的一针见血,但。
女生狂奔回家,丢下包,扑到床上。
哪有这么容易,能做到的毕竟是少数。
“砰砰砰”
“小娞,吃饭了”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打量了一眼窗外,暗了下来,屋内还没有开灯,路灯的微光照了进来,有些许光亮,单娞下床,摸索着开了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有些不适的眯着眼睛,脸有些刺痛感,用手背摸了一下,竟有湿黏的触感,单娞微怔了一下,拿起柜子上的打碎的镜子,才发现两边的泪痕,眼睛依然有些红肿,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对着镜子使劲勾起嘴角,扯出弧度,慌忙的跑下床打开门,看到在昏暗的灯下父亲忙碌的身影。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叫我一声”
“哦,我刚回来,看到你睡了,就没吵醒你,累么,吃饭吧,今天你陈叔叔从新疆刚回来,给你带了些葡萄,吃完饭你尝下,看好吃不”
父亲边说着,边用勺子舀饭,递给了单娞,自然地说着。
单娞食不知味的扒拉两口饭,放下了碗筷,起身准备回房
“小娞,你就吃这么点,再吃点”
“不了,我饱了,不吃了”
“小娞啊,是不是学校里出什么事了”
女生身形一顿,回转头来头,声音中透露些许哭音
“爸爸,你说人”没了下文,窗外有虫鸣的声音,在破筒子楼里传来夫妻对骂的声音,婴儿啼哭的声音,窄长的巷道里,有一抹月光斜斜地射进来,不时有人走过,拉着长长的影子,出现在巷道的这头又消失在那头,单娞定定的看着巷道的某一点,良久,抬起头来
“没事了,只是有个同学在学校和她同桌关系挺好的,就被人嚼舌根子,没什么”
“哦,这样啊,那你就让你同学少和他同桌接触,这样不就没事了,别想这么多了,再吃点吧。”
父亲简单的脱口而出,继续伸着胳膊择着菜,幅度稍大时,衣服被撑得缩了一些,露出做工时留下的伤疤或勒痕,单娞默默地看着那些伤痕,心里一阵苦楚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父亲一顿,将筷子放下,疑惑的望着女生
“闺女,怎么了”
吸着鼻子,趁眼泪还没掉下来之前快速的说着
“没什么了,只是替她抱不平嘛”
转过身,佯装打哈欠的样子,偷偷用手背抹着泪
“爸,我真的饱了,现在有点困,先睡了,葡萄明天再吃吧”
快步关上门,静静地抵在门后,关了开关,屋子里又变的漆黑一片。
【拾壹】
没过几天,事情淡了下来,两人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
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从来没有这么被人重视过,即使只是恶意的谈资也罢,总归自己的一切举动都被人在意着,如今却慢慢回到原点,甚至是
瞟了一眼身旁揉着眼的男生,鼓起勇气朝他望去
“尹涧”
“尹涧,过去踢球”
后门有股更响亮的声音盖过了这句,被喊道的男生向声源处望去,笑着答应,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女生,没说一句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和来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他一定听到了,却,那就这样吧。
女生咬着嘴望着课本,惨笑起来
甚至是,还远没有原点好。
即使外人不再在意,但是两人的问题却依旧存在。
看不进书,索性收拾书包回家,起身时,看到旁边还没拿走的书包,扫视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室,原本想负气的转身离开,却怕有人锁了门,思量一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拿起两个书包离开教室向足球场走去
天炎热了起来,走几步便会出汗,黏在身上,好不自在,正逢没有风,女生嘴微张着,眯着眼打量前方,几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慢慢清晰起来,脚步顿了下来,想起两人尴尬的关系,把书包随便搁在一处草坪上便慌慌张张的走了,男生踢球的步调慢了下来,看了一眼女生,又笑嘻嘻的踢着球。
七百三十二步,七百三十三步,七百三十四步。还有三十步便可以到家了。
女生开心的咧着嘴,蹲下身,系好鞋带,准备冲刺
“单娞”
带着粗粗的喘气声,依旧是温暖人心的特有的声线,女生迟缓的转过身,犹疑不定的说着
“有什么事么”
“我要走了”
仿佛并没有注意这个消息,女生只是死死的盯着男生肩上的书包
“找到了,包”
“下个星期就转学了”
“哦,那,再见”
女生僵硬的转过身去,走出几步远而又站定下来,并没有回头
“为什么要转”
尹涧没想过她会停下来问自己,一时沉默了下来,然后轻描淡写的说
“因为要治病,所以要去邻市读书”
“那还回来不”
“估计不回来了吧”
男生紧皱着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戏谑道
“虽然我要走了,不过也不要太伤心了”
原本积累起来的一点伤感情绪瞬间打碎,女生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过身来
“白痴”
这才完全看清楚,对方的影子延伸到自己的脚下,路灯直晃晃的射过来,看不清男生的表情,这时才有一丝凉意,路口处不断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按喇叭的声音,小贩叫卖的声音,情侣争执的声音,就在单娞以为要溺死在这声音中时
“不要管别人怎么想,忠实自己就好了。有机会再见吧,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如果。还有。可能。
挣扎着坐起来,才发觉只是一场梦。单娞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到比白天更灼人的热,衣服被汗完全浸湿,黏着皮肤,一股莫名的不安生出。
【拾贰】
有些人一离开,便是一辈子。
【早熟】
不应该是一个令人嫌恶的词,更多的,应该心生一种悲凉的感慨。
是要经历多少事,才会换来比别人早些时日的成熟。
尹涧的死,突然中却带着宿命的味道。
有机会再见吧,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有些人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却依旧如往常一样和我们嬉戏聊天,没个正经的,却在某一天,就这样消失了。就这样,自私、无情的消失了。
——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唯独不知道自己的结局。
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种幸福的状态,不用直面自己残酷的结果,只是乐观,带着梦想的生活,未知的活着。
“好像是在做手术的时候死的吧”
“啊,这么惨,什么病啊”
“搞不清楚,不过,少了一个人,感觉好难受”
“就是啊,唉”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同情的词眼不断脱口而出,带着大同小异的叹息。
【同情】
是最泛滥,也是最没有必要的情感,唏嘘感叹一番后各自散开,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表明自己和大家的情感是同步的,不招致被人归为冷血一类之词。
尹涧。
一个曾教会我很多东西的人,曾告诉自己忠于自己的人,以这样惨淡的方式退出了自己的人生,二人之交虽是淡如水,却无法忘记。
女生长久的望着旁边的桌子,攥紧拳头,默念着
尹涧,谢谢你,还有,再见。
【拾叁】
比初恋更青涩,令人百转千回,恼人不已的,是为暗恋。
暗恋。
是一种伤。
多数无果告终。
所以在灯火阑珊处,才会自卑的凝视着他,痛哭失声。
这是对爱的最初尝试。
开学那天,还处于迷茫的阶段,所幸学校实在不算大,一眼扫去足以看完整个校园,入校时虽然抱怨过,也羡慕过别的学校,但是这种占地面积少的学校着实最适合单娞这种路痴,在宁西的陪伴下,兜兜转转的逛完整个学校,对接下来的三年开始有了一些期冀。
第二天,正式上课,老师们毫无例外的又是让大家进行自我介绍,几个大胆的男生自告奋勇,千篇一律,无聊之极,单娞稍偏转着头凝视着窗外,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雾气弥漫,一切都有些不真实,和初见尹涧时一样。
尹涧。
刻意的不去想,却在每逢下雨时便想起了他,成了一种代名词。
“大家好,我是秦陌”
清新的声线打断单娞痛苦的回忆,单娞近乎感激的望向讲台上的人,有些怔住。
一身Nike的穿扮,两手自然不造作的插入口袋,略微有些紧张,两颊带些潮红,勾起嘴角介绍着自己。和别人比,他没有多好,只不过是能使自己感到悸动的人,这就足够了。
近乎一见钟情。
从那一刻开始对Nike有种莫名的情愫,即使之后对当事人的悸动所剩无几,但与他有关的东西,却依旧保持喜爱,戒不掉。
事后稍一想便会了然,男生的眼底全是漠然戒备的神色,但或许是因为那天日光太过柔和,男生的眼里揉进了些许柔情,周围一切变成了冗长的黑白长镜头,只有他才是与众不同的,光彩照人的。
横。横。横。撇。捺。撇。横。竖。撇。点。
秦。
横折折折钩。竖。横。撇。竖。横折。横。横。
陌。
“刺啦——”
力度没控制好,笔墨浸透几页纸,留下斑斑墨迹,她怔怔的望着草稿纸。
“单娞,在干嘛咧”
旁边的人轻声叫唤使得女生下意识的阖上草稿本,没盖上笔帽的钢笔重重的划过手,留下一道长长的印痕。
“哎呀,没事吧”
“嗯,不碍事,洗一下就好”
女生冲到厕所里,洗着手,墨迹淡了下来,红红的划痕却明显的凸起来,用指腹轻轻的碰上去有些痛感,女生抬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悲哀之色越发浓郁,恼怒的大打开水龙头,水花四溅,不少溅到了裤子,上衣,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单娞双手捧着水,泼到脸上去,反复几次,前额的碎发也沾上了水珠,这才罢休,关上笼头,失魂落魄的回到教室。宁西正有些担忧的正在门口探询着
“你刚怎么失魂落魄的,说,是不是看上哪个人了?”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言不由衷的提高音量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好吧。”
“秦陌,你丫有种别跑!”
随着话语声落,肩膀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整个人都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倒向宁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生爽朗明快的声线再一次充斥整个耳廓,擦红的地方还带着些许余温
,有种难以启齿的幸福感。
“唉,你不知道教室里不准疯赶打闹吗?”
“算了算了,由他们去吧。”
隐忍着痛楚,极小心的吸着气,连揉肩膀这种下意识的动作都不敢做,生怕稍一夸张变成了做作。
第一次写长篇,不知道各位看官觉得怎么样,有什么不好的一定要告诉我,谢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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