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殇儿

9、凶险

　　翠竹阁。
　　长孙彦和苏慕白赶到时血几乎蔓延整条街，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越靠近翠竹阁血腥味就越浓重，甚至有血从门缝下流淌到足下，让人一阵恶心。门内已经没有了厮杀声，长孙彦和苏慕白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推开大门，并没有暗器射出。再定眼一看，横尸满地，穿白衣的书生，穿黑衣的杀手，都被殷红的血染得分外恐怖。
　　“无尘！”长孙彦心急如焚，拼命喊着妹妹的名字来回找寻，苏慕白则径直上了二楼，来到先前的那间房，推门而入。房内果然是更为惨烈，大部分的书生都死在此，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他一个一个踏过尸体，一直到最角落的桌台，移开桌台，俯身。
　　“无尘。”他温柔唤着蜷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子，眉目有些疼惜。他能理解一个高手，能保护好自己却无法保护身边的人那种恐惧。想必刚刚无尘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杀手，却无力做些什么，此刻一定非常不好受吧。
　　“御景陌…御景陌！”她咬着牙一遍遍的念着，突然埋首低低的哭了起来。永远是他，永远是他最让自己难过，她承认她有错，她曾经愧对他，可是用一辈子来偿还，他就不觉得残忍么——
　　苏慕白有些无措的望着她，极力压低声音却仍哭得万分伤心，纤瘦的肩膀一耸一耸，他心中无端开始烦乱起来。“别哭了，我给你杀了御景陌，好不好？苏慕白说话算话，我一定给你杀了御景陌。”
　　“无尘！”长孙彦久未找到人，上楼发现了妹妹。赶紧冲上前抱住她，缓缓的起身来，一如小时候每一次。无尘抱着哥哥哭得更凶，仿佛是积压多年的伤痛终于有了个出口，自小，她就与二哥最亲，小女孩家的贴心话也都只说给二哥听。而二哥走了之后，一切苦水就只能咽回肚子里。
　　哭着哭着，声音嘎然而止，无尘挂满泪痕的脸怔怔的望着前方，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静静凝望着她。“御景陌！”她突然挣脱哥哥的怀抱，眼里射出极度愤怒的光，一柄袖剑从袖口弹出，不顾一切的刺向御景陌！
　　奇怪的是，御景陌并不闪躲，他闭上眼，神色微微释然，甚至，有一丝笑意。
　　剑锋寒光一闪，本来就要抵达御景陌胸口，却被一柄剑奋力架开。御景天，影子杀手之首，果然是如影随形无处不在。无尘剑气立即弱下去，却是近距离与御景陌对视，一瞬间，两人眼里同时闪过深切的悲伤——
　　而另一柄剑，却就趁着这个空隙，宛如一条游龙直击御景陌胸口！
　　血喷涌而出。
　　“陌！”无尘手中的剑啪的砸到地上，扶住御景陌，震惊的望着苏慕白，抬手抓住已经刺入胸口寸许的剑身，声音颤抖，“苏慕白，不要！”
　　血从手掌渗出，殷红的一大片和御景陌的血混合在一起，印着她无比哀切的双眸。
　　苏慕白眼里晃过些迷茫的光，望望御景陌眼里的欣慰，再望望无尘眼眸里的心疼，幡然醒悟。这时，一直观望的长孙彦上前来握住剑身，轻轻一抽便从御景陌身体里拔了出来。无尘赶紧抱住摇摇欲坠的御景陌，一手拼命的堵着他胸前的伤口，满目焦灼。
　　“我没事，不用担心。”御景陌艰难的开口，紧锁着眉头望着无尘紧张的面容，含着丝丝欣慰。然话一出口就大口血从嘴里吐了出来，悠悠在她怀里昏了过去。
　　还以为他死了，无尘顿时连站都站不稳，“阿天！快把你少主…”
　　御景天接过御景陌，发觉他只是昏过去后送了口气，“是，四小姐。少主只是昏迷，您不用太担心。”
　　“我马上和你一起去看大夫！”
　　御景天面无表情，“不用了，四小姐，若被殿下知道这消息似乎不大好。”
　　无尘语塞。望着御景天抱着御景陌走出房间，仍是忍不住不上一句，“阿天，他醒了立即通知我，照顾好他！”
　　“谢四小姐。”御景天突然停下步子，回首，冷峻的面容上泛起杀气，“但那位叫苏慕白的人，御景家从此与你势不两立，我们会立即广发通缉令，所以，今后请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也不要让任何御景家的人看见你。四小姐，趁人不备偷袭的人，这样的朋友你不交也罢，阿天是为您着想。告辞。”
　　苏慕白冷笑一声，原本温和的感觉完全无迹可循，“杀手杀人不论方式与手段，只看结果。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御景天，天下第二杀手的头号在你身上怕是都保不住了。”
　　“可是长孙少爷是你朋友，四小姐是他妹妹，少主是四小姐最爱的人，如此算来，你这是在算计朋友。”
　　苏慕白收敛杀气，恢复一贯的温和，淡笑，“不，我在乎的只有彦一个人而已。没你扯得那么远。”
　　御景天已经走远了。
　　无尘却仍还怔怔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知是否在回味刚才那句“少主是四小姐最爱的人”。直到二哥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抱在怀里，她才回过神，低低哽咽，“二哥，我真没用。”
　　长孙彦下巴抵着她的长发，抱紧她，温柔的安慰，“不，无尘最好。”
　　她回身抱住他，附在他胸前，“哥。”
　　兄妹俩轻轻低语着，苏慕白沉默许久，艰难开口，“伤了他…我很抱歉。”
　　“不怪你。”无尘回首冲他笑笑，虽然很苦涩，“苏慕白，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苏慕白默然垂首，突然有几分懊恼。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伤了御景陌？弄得无尘这么伤心…自己，也无缘无故和御景家结下梁子。这么冲动，太不像平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长孙彦这才顾及到好友的感受，拍拍他肩膀，“慕白，不用愧疚。”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串剧烈的脚步声，仿佛雨点一般密集，接连不断的，显然正在围住翠竹阁。“血腥味把人引来了。”苏慕白眉头皱紧，心下责怪自己太放松警惕，与长孙彦对视一眼，同时对无尘道，“小心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