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莲城》林衡

1、第 1 章

　　我遇到莲青时才19岁，那时她要山上学艺。刚刚8岁的小姑娘，一脸稚气，却轻轻仰着下巴，一点高傲，几许憧憬。

　　山路狭窄，我在她后面，浅笑地望着前面那个弓着身努力爬山的小姑娘。她若一转头，必会瞧见我了。晨露沾湿了她的裙裾，阴了一大片。

　　再次见面，便是在清凉殿上了。旭日已高高升起，殿前桃树林氤氲着飘渺如稀的白雾。方才那个小姑娘，此时额前带着水珠，裙裾底边已有几许灰尘，步摇似乎也歪了。我轻轻地笑，她离我甚远，只瞧见她清洁的发柄上闪着微光，低头服拜，似乎正在作揖。

　　君上把她交给了我。
　　“入境之人是不可带繁杂首饰的。”领着她去柳庭小筑，我瞟了眼她头上横斜而出的碧簪，绿玉，质凉，极贵。
　　她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拔了簪子，缩进了长袖里。谨小慎微的样子让我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
　　柳庭小筑是高台之中结界布设地最强最密所在，专为初入室弟子所造。四周遍植庭柳，又有玉泉河绕流而过，风景秀丽，景色清幽。显然，悠莲青是喜欢这里的。

　　拜师宴
　　莲青没有想到，自己的师傅会是芜衡。
　　高台之上，是不允许过子时而不歇的。莲青的认床症又犯了，哈欠一个接一个。

　　这不能怪莲青不尊师重道，实在是芜衡太年轻了。莲青以为师傅都是像头一天见地那样，穿着浅灰或全白的长袍呢。结果就出丑了。
　　芜衡过来给自己落痣时，莲青心中纠结着不愿意，原本应该点在双眉之中红痣竟一时点不上。眼看着其他几个小道童一个个神清气爽，趾高气扬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一时只剩莲青一人在蒲团上等着受印。心中不禁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唉，偷偷瞄一眼，糟，君上好像也在看这边呢。

　　芜衡似乎早有所料般，放下手指，莲青只觉得一缕暖暖的气息离了自己的前额。“高台清凉殿的规矩，若你不愿，这印自然是刻不上去的。”轻轻吐出这句话，芜衡淡淡地看着莲青。莲青依旧是低着头，心里有些难过，不禁责备自己，不过，高台上规矩便是规矩，任何人都违背不得的。
　　“莲青，以后你就跟着我了。”芜衡低头看着拉在手里小小的人，轻轻地笑，温和而谦卑。莲青抬头，看得微微有些发症，一旁玉泉河水闪着柔柔的光，但，都没有芜衡的笑意璀璨。

　　拜师宴的下午便是研习课程。没想到，在家厌倦读书，烦地要死的莲青，竟十分喜欢研习的经文，她自己十分惊喜，看来，自己还是喜欢读书的嘛。芜衡带来了些柳子花茶，莲青觉得这茶配这玉酥糕和罗敷片十分可口。不过修习中间遇到了一个问题，关于高台上最基本的定性。莲青觉得自己问地浅细又深入，芜衡肯定难以回答。结果，听了问题的芜衡眼神一亮，赞莲青问地好，稍作解释，莲青便茅塞顿开，这样心底十分信服自己这位年轻的师傅了。

　　晚饭是若水领到柳庭中的鹿鸣阁吃的，在那里还见到今天在大殿上一同受印的小道友。其中有一位叫素月，长地十分秀气，还穿着君上所赐的彩衣。瞧见莲青头上没有红印，便转了头去，不屑于再跟她讲话。莲青有点郁闷，觉着自己最喜欢的莲尾雨也不好吃了。突然一个细长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是脏泥鳅，”莲青抬头一看，素月正鄙视地瞧着身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原来他饭前没有洗手。虽然洗手不洗手有碍于一个人的整洁度，但这样评论别人真让莲青惊讶，她来到高台后所遇之人，所到之处，总是温温呵呵的，清新优雅。素月真令她打开眼界。
　　不过旁边一位胖乎乎的小姑娘立刻就回了，“就你干净，你干净别跟我们一起吃啊。”原来两人是双胞胎兄妹。
　　素月哼了一声，然后凡是那小男孩碰过的，她就不吃了。小男孩本来就不好意思，这会儿脸越发红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坐在那不知怎么办才好。莲青看了一眼，给他加了一块鱼肉，“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圆圆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今天没有受印的那个小女孩啊。无措低下头尝了口她加的鱼，嗯，又香又甜。

　　晚饭之后是温书的时间，莲青很喜欢这个时候，嗯，至少第一天还是喜欢的。过了子时便要上榻的，伴着玉泉河上睡莲清幽的香味，莲青做了一个好梦。

　　梦中她到了一个地方，棕色釉光的檀木桌旁，坐着一白衣俊雅少年。身形略比她高，却是梦中的莲青所认识的。少年眉头初皱，一幅颇有谜题解不开的样子。
　　莲青问他，“你为什么忧愁？”

　　白衣少年微恻着头，莲青认出来了，这不是她前些日子日日所思的少年吗。不过平日里他对她很是冷漠，莲青心下还有点怕的。
　　不过，他竟然回答她了，“因为他们把许多的经文，异能都交给了我，我担心自己难担此任。”这些话若是清醒时听着便觉得十分古怪，但莲青此时身在梦境，一切就都很自然了。
　　梦中的莲青心里对这位哥哥极是仰慕的，因此想要十分努力地开导他，“那你勤加俢习，努力掌握经文和异能不就好了。”
　　少年仍是忧愁。
　　想到母亲教导自己安慰人的方式，莲青张开手臂，略迟疑地，上前一步环抱住他，颇认真地说：“他们把这些经文异能交给了你，说明你有能力可以承受啊；而且与其交给其他什么品行不好的人，交给你这样诚实努力的人不是更好吗？！”
　　少年似乎受到震动，心下稍有纾解，他想抬起头来看莲青，连青此时也正垂目看他，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霎那，仿佛无限无限记忆排山倒海倾泄而出，他惊讶出声，“你，你，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