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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口诛笔伐 上元年间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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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年间梁国正经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数年未曾落雨,土地干涸寸草不生。当今国主荒淫无徳,大梁正遭天灾百姓食不裹腹,他却听信奸佞之臣,沉迷酒色夜夜笙歌。下发的赈灾银两经各各省户官员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便只剩下一碗白米粥。
眼看百姓民不聊生,饥横遍野,各地上表灾情的文书一道道呈入邺丰都城,大梁国主却充耳不闻,竟还花费大量银钱,下令抓取壮丁修缮行宫,以供取乐。
一时激起千层浪,引发众愤难平,失尽民心。
隶王周厷看准时机拔旗而起,打着弑昏君除佞臣,清君侧的名号,率领精兵直攻邺丰都城。
因得民心所向,故而士气大增,一路无阻。
锋利的剑刃架在梁国旧主的脖颈上时,他正高坐在金鸾殿上赏着歌舞,面上带着三分醉意痴痴发笑,身边没有一个守卫。
讲道这里老嬷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水稍作歇息,跟前蹲坐着两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正听的津津有味,眼珠子瞪的浑圆,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见老嬷嬷未曾继续讲下去,而是端着茶盏出神,左边穿着粉色衣裳梳了两个童髻的小姑娘等的有些着急,便拉着嬷嬷布满褶纹的手,询问道:“婆婆,婆婆,后来怎么样了,是隶王杀了梁旧主吗?”
“阿紫莫要胡言,隶王仁德,宽善待人众所周知,又岂会做出杀兄弑主之事,这话以后切莫再提了!”老嬷嬷将杯盏放在矮案上,轻声呵斥。
被唤做阿紫的粉衣小姑娘听的越发迷糊了,咬着白嫩的手指头,委屈道:“可婆婆说梁旧主是昏君,隶王不是去弑昏君除佞臣的吗?”
生的这般水灵的小姑娘,到底是让人不忍训斥,老嬷嬷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耐心的解释:“隶王现已是大梁的君主,身份不比从前,旧主本是隶王的表兄,杀兄弑位这等大逆不道之举,可是万万妄语不得,你童言童语本作不得真,可若是被官府的人听了去,是该要拿你去问罪的!”
粉衫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甚是乖巧:“婆婆莫要生气,阿紫知道错了。”
本也是怕她口无遮拦出去闯了祸事,只是想吓她一吓,并未放在心上,见她如此乖巧认错,老嬷嬷轻叹了叹,拿起搁在一旁的绣针眯缝着眼睛缝绣一件大红嫁衣。
右边的绿衫姑娘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她生的微胖了些,比起粉衫小姑娘模样算不上精致,白白嫩嫩的十分讨喜罢了。
她听故事听的正入神,不明白姐姐为何要向嬷嬷认错,只知故事还未说完。肉乎乎的小手拍上那件嫁衣,说话轻声细语的:“婆婆,后来呢?”
“后来啊!”老嬷嬷将嫁衣放在腿上,看向院子里的落叶忆起那年宫变所目睹的一切。
隶王仁善,哪怕手中青锋已架在梁旧主的脖颈上,也不愿做出手刃兄长这等不忠不义之事。可他此番兴师动众,损兵折将,所为所求不过此时此刻。
试问世间男儿,又有几个不贪恋江山权位,这大好的锦绣山河,向来都是旁人争破头颅,失去性命也争抢不来的。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又岂会轻易断送,只要青锋在向前一寸,大梁国从此便是他周厷的。
思虑良久,隶王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声称,梁旧主若是肯禅位于他,就可留他一条性命,赡养于国寺,了此一生。
名为赡养,实为监禁。梁旧主过惯了百官臣服,朱门酒肉的奢靡日子,让他日后常伴青灯古佛之畔苟且度日,比要了他的性命还叫他痛苦万分。
早在隶王兵临城下之即,他便知自己命不久矣,旧主虽行事荒唐,妄为一国之君,却还算有些骨气。
宁愿一死也不愿监禁佛寺饱受凌辱,趁隶王不备之际,将藏在宽袖中的剧毒服下,随后豪饮三杯,加快毒发攻心。
旧主殡天后本应随大梁祖制葬入皇陵,可隶王麾下谋士却言,旧主无德,一味听信佞臣之言残害忠良,在位年间久置朝事于不顾,只贪图个人享乐,将大梁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此等折损大梁颜面的昏君,断不能葬入皇陵。
此言一出,隶王麾下众人纷纷附言。
只有一人谏言反之,称,旧主不仅应葬入皇陵,还应厚葬。
百姓凉薄善忘,不得温饱时痛恨旧主昏庸,盼有英雄挺身而出,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那一时,百姓会视隶王为恩人,明主。
时过境迁,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时,他们会忘却曾经苦不堪言,遍地尸骨的日子。或许会记起这一次兵变中死伤的将士,其中也许不乏他们的至亲血肉。
到那时,受口诛笔伐的便不再是梁旧主,而是发兵起义的隶王。历朝历代,这等让人寒心之事,所见所闻的还少吗?
此后,隶王顺应民意,登基大宝,听从那人的柬言,以先皇之礼厚葬梁旧主,此大义之举,为后来隶王稳坐高位添了画龙点睛之笔。
隶王忠义,宽待旧主之壮举,更是被世人广为传讼,成为一代佳话。
“那人可真厉害!”粉衫小姑娘被老嬷嬷说的故事惊叹,不由称赞。
老嬷嬷见她们喜欢自己的故事,心中高兴,将她二人揽入怀中,摩昵着她们松软的发髻:“这就厉害了?真正厉害还得算他的公子。”
粉衫小姑娘抬起脑袋,眼珠子溜溜的转:“一个小公子能比他爹爹还厉害?”
“你们可别见他年纪小,就轻瞧了他,他可是咱们大梁的英雄,若是没有他,百姓哪来这么安乐的日子!”老嬷嬷眯缝着眼睛,想起曾经有幸得以远远儿一见的小公子,不由泛起笑意。
“婆婆,婆婆,快给我们讲讲,那个小公子是如何成为大梁英雄的。”
粉衫小姑娘生的水灵,小嘴儿像抹了蜜似的,让人恨不得宠进骨子里。老嬷嬷伸出手想将她抱起来,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掂量了几次,有些吃力的笑:“这才几日,你怎么又重了那么多?”
粉衫小姑娘转向一旁,扭捏的不愿做声,倒是沉默少语的绿衫姑娘,憨态满掬道:“娘亲说,我们要再多吃一些日后才可长得高挑动人,姑娘家身段玲珑有致,才能招得好夫君。”
“锦绣!”粉衫小姑娘被人戳中小心思,顿时羞红了脸拉着老嬷嬷的手,娇嗔道:“锦绣胡言乱语,婆婆可别听她的,还是快给说说那个小公子的故事吧!”
老嬷嬷被她们逗趣儿的发笑:“好,婆婆就再给你们说说那小公子的事迹。”
上元年间那场大乱,百姓兵士死伤无数,使大梁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新皇登基之初,大旱导致的灾荒和恐惧还未得以平息,不少边塞部落便群起发难,都想趁大梁未稳分一杯羹。
内忧未平,外患又起。那时的梁国已是遍体鳞伤,再经不起丝毫战乱,也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平定边倕。
新皇思量再三,决定派遣使臣前往和谈,可边塞的胡人似是认准梁国新皇不愿开战,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故而打定主意狠狠敲上一笔,声称要梁皇割去半壁江山,城池若干,给他们以做牧牛放羊之用。
此等大辱,莫说新梁主周厷,就连文武百官也咽之不下,边塞区区胡人,如今竟也敢踩在大梁之上,若纵其日渐坐大,那还了得!
事已至此,战是定是要战,只是此役关乎大梁国体,领兵的将领还需好好斟酌。
就在周厷一筹莫展之迹,当日谏言大葬梁旧主的之人又为他举荐一人。
此人年方十三,身长五尺,如同粉玉雕琢而成,模样甚为清冷俊俏。
虽还未及军队招募的年纪,却被梁帝破天荒的被升为副将,这在大梁建国军史上,还是头一回。
听闻征战前夕,梁帝亲往相送,赐御酒与众将士共饮三杯,连西征大将军裴晟也不无有差。
唯独有一人,着一身暗红色胄甲静静的站在人群中,眸如皓月,不予争晖,远远儿的,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素白如玉的指尖,从始至终都未触碰青铜酒盏的杯沿,让一旁手呈御酒的侍从都不由惶恐,为他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