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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十四章 噬魂的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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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月这句话震得我耳中嗡嗡响了半天。
我是倾天?
我这种半吊子伏魔使是倾天?
狩月扶着我:“你听我说晓蔷,我很抱歉,是因为发现你的潜力才接近你。可是我从没有想害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发挥真正的潜力……成为倾天。”
我眨眨眼睛,荡漾起许多记忆。
狩月一直以来,确实非常帮我,从聚灵指环,到教我招式,如果这样解释,一切就合理了。
他希望的是,我与噬魂相争,最好,斗到白热化,让这两把刀同时出现在世上。
加上他的一把,便可以破开紧缚在他和胡黎身上的诅咒……
我现在不想评价他的行为,但确实,似乎如今的我,也不算个半吊子伏魔使了。
这一路走来,跟接近完成形态的准噬魂打了几次,都没落什么下风。
我又想起:在梦境中,我见过倾天使,当时还惊讶于她是个女的,而且,她的妖兽,就也是那样非狮非虎的巨兽,正像跳楼。
我看向跳楼,他对狩月的话反应似乎相当冷静,只有一点带着鄙视的神气,侧面印证了话语的内容。
然后我看向噬魂,他的反应就不怎么冷静了,当头一刀劈了过来……
我反手一格,小斩金色的光芒架住了准噬魂黑色的刀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听说小斩竟然有可能是倾天这个暗示后,我感到气势大涨,接起噬魂竟然一点都不怵了。
噬魂一击没占到便宜,立刻后撤,左手拿出一只墨黑的小铃来,在空气中摇出一种水波荡漾的感觉。
方才还散落满地,像分子做着布朗运动那般的僵尸们开始仰起头来,然后开始统一向我们这方向爬行,这让我想起小时看过的一篇童话:吹笛子的人风笛一响,无数老鼠就跟着笛声冲进河里。
不过好在,我还是有拦河坝的:跳楼冲在前面,连扑带打,不畏腥臭,将那些僵尸全都阻拦在一定的距离之外。让我能专心对付噬魂。
准噬魂使这个举动,无意中也给我增添了信心:打架时,往往是弱势一方才要落人,所以我发现他其实应该是怕我的,心里不由开始生发愿景:之前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说什么我能赢得一场胜利却永远赢不了战争。可是,如果今天我能击碎他的灵刃,我就可能赢得这场战争!让他有生之年都无法完成噬魂!
想到这里,我转守为攻,追着噬魂连砍,我这次出来特地带上了章董新送我的寒玉聚灵环,传说是陕西那边出土的、古代大伏魔师使用过的等级,果然聚灵效果极佳,小斩跟我的人一样,一直有松垮散漫的毛病,但今天简直像换了一把刀,一点点灵力都能让刀锋上燃出白金色的火焰来,形成锐利的刀锋。
我还回忆起了狩月教过我的旋腕扣手击,将灵力锁于合谷,发于内关,每次集中用出时,一时的力量能数倍暴涨。
他对我一直谆谆善诱,希望我成长得更快,更多地激发我的灵力——他有他的目的,希望倾天刃出现在这世上。不过,对我来说,终归倒也不是坏事。
可是,林狩月,抱歉了,如果我是倾天,我的价值判断是让我击碎噬魂,让他无法再危害世间,我没有办法让你达成三把灵刃同时现出的愿望……
噬魂与我的灵刃相互格挡,我们都极力向前,想推到对方的一面去,这使我们两个一见面就打的仇人,距离近得像在电影院交头接耳,画面看上去十分诡异。
这时,噬魂开口说话了:“章晓蔷,你不会真相信林狩月的话吧?”
哦,打不过,开始嘴炮吗?
我轻蔑地笑笑:“我不知道呀,只好用能不能干掉噬魂来试试。”
噬魂撇撇嘴:“我说的不是‘你是倾天’那一句。”
“那是哪句?”我漫不经心地应着,横竖嘴炮又不加成灵力。
“他是‘无意’间经过这条山路,又是‘不得已’打开远光那一句。”
我怔了大概四分之一秒,然后说:“不会的,狩月再怎样,还是有底线的。”
“章晓蔷,真的很难想象,以你的人生,会相信人类还有底线啊,”薄唇的男人冷笑道,嘲讽的旋钮开到了最大。
“你什么意思?”我睁大眼睛问。
“你该听过,章楚瑜是靠老婆起家的吧?他为了娶这个老婆,原来的妻女在需要消失的时候,就那么恰到好处地‘车祸’了,不巧吗?”
我一愣,用了大概半秒才把这件事跟自己联系起来:章董的女儿,不就是我?
之前,在他们发的黑料中看过一点,说章董抛妻弃女,当时我也没有深想,可现在噬魂他在暗示的,是章董设计“杀死”了我们两母女?
我忍不住开始在回忆里搜索那次“车祸”的任何线索,虽然这么多年,我早已确认过其实我啥都不记得。
对面的男子没有给我更多思考时间,继续聒噪地道:“然后他现在老了,没儿没女了,把你想起来了——而且还不是单单为了你哦,有一大半的原因,是算命大师说,你的八字,旺他。”
“连你亲生父亲都这样对你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下去,每个字像是带着刺尖的小小锥子,“世界上其他人怎么可能真心待你?”
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好像电影里的特效,一层寒气,从最中心一个点,迅速蔓延扩散开去,所到之处,高楼挂上白霜,湖水冻成冰面。
“别跟他说话!晓蔷!你相信,有人爱你!”一旁传来跳楼的大喊。
我一震,仿佛短暂抖落满身冰凌。
是啊,有人爱我的,我想起柴叔,这个世界都背叛,我也相信他是爱我的,从小到大的片段掠过脑海,不然,他何必要对我一个捡来的丫头那么好呢。
至于章董,虽然令人失望,可谁又他么的在乎?他是好人也罢,坏人也好,我在之前的人生中,没有他,不也一样过?
我紧紧拥抱着这个念头,像拥抱着一团火种温暖自己。让自己相信,噬魂说这种话,不过是卑劣手段,想扰乱我心神。
这时,我发现跳楼一喊话分神,不小心放了一只僵尸过来。
那是一个小个子的女生,颈部被划开了,粉红色的应援服已经被满地玻璃渣子和石头片几乎撕成布条,衣兜的破口处还卡着一根荧光棒,本质上说,她的伤是致命的,魂魄已经无法安放于这具身体,可是,出于对肉身的眷恋和噬魂术法的控制,魂魄又无法离开,形成一种拖曳式的古怪结合。
现在,它被噬魂的铃音召唤着前来,可似乎即使是怨灵,还是本能地感知到危险,知道噬魂的目的是想吞噬它,所以极不情愿地拖着身体向前,我能听到那种“救救我救救我”的信号。
噬魂使显然也看见了这跌跌撞撞的女生,虚晃一招,从跟我的对峙中跳出身去,一刀刺向她的咽喉,想要吸收掉体内的怨灵,据为己有。
我既然看出他的目的,怎么肯让他得逞,几乎同时出刀,劈向噬魂刃,想把那柄黑色细长的灵刃挡开,或者我可实施拯灵之法。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意外……
我成功荡开了噬魂刃,可是,由于小斩今天的长度和烈度都胜过平时,我也没掌握好,一下,竟然横扫过那女生的身体。
女生的魂魄本来很弱小,连啸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像被火焰卷过的纸张,马上就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渣。
我看见小斩的形体上似乎迅速鼓起一个包,而后消弭下去,仿佛蟒蛇吞吃食物那样,不过,是上百倍速的蟒蛇吃食,以至于我明明看见了,一秒后想起,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的,我成功阻止了噬魂吸收那灵体,可是,我也完全没能拯救它。
它没有被噬魂吃掉,而是被小斩“吃掉”了。
我狐疑地望向小斩,即使,它有“斩破”的时候,可我从来没见过小斩“吃食”魂魄啊,这是发生了什么?
而一到二秒之后,这种技术性的问题已经被抛诸脑后,疯狂涌入我内心的是强烈的负疚。
我有一千种理由说这是意外,这是失手……可是,那个灵体,本来还有希望被拯救的魂魄,就真真实实地被我杀掉了啊……
这在我之前的生涯中,并没有发生过,也许因为那时我更小心谨慎,也许因为那时我的灵力不足以一击必杀……我突然理解了医生们的痛苦与压力,一个失误,就会变成难以卸下的十字架。
我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手上的灵力似乎燃烧得更厉害了,而伴随而来的却是一种无名怒火、自暴自弃的崩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