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拐角的酒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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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的酒馆又轰出来一个人，醉醺醺地倚在墙根，不时眯起满是水渍的双眼张望着太阳。几个吃酒的大汉靠在门口斜眼看他，他满不在乎，或是，醉得毫不知情了。
一个小儿路过酒馆，松松往这边一瞟，小脸就染上了淡红，他急急用袖子挡了脸，侧着身子走到醉酒男子跟前，小声地说：“爹，快起来回家了。”
陈业朦胧之中看清眼前的儿子，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我早说过你娘，你娘不可能屈居于我，你看吧，这不应验了吗？”
陈梓玉更加难堪，瞟见两个学堂里的同学往这边走来，他慌忙劝道：“爹、爹，你不要伤心难过了，我不还在这儿陪着你吗？”
那两个同学向这边走近了，一个眼尖的先喊起来：“呦，呦，陈梓玉？这不是你那个跑了老婆的爹吗？”
陈梓玉的脸更红了，只好放下袖子怒目而视。另一个也哈哈大笑起来，凑上前来要端详个仔细。
几个大汉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边。
陈梓玉真是急煞了，脸上的毛孔都要滴出血来，只听到一个铮铮的声音说道：“干什么？陈梓玉他爹还在这儿呢，由得着你们拿捏吗？”
陈业醉眼朦胧，强打着精神瞪视着二人，陈梓玉愣愣看着陈业，转而扬起脖子冲二人喊道：“我爹爹能文能武会赚钱，不过是跑了个老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两小儿噤声绕道而行。
陈业糊里糊涂跟着陈梓玉回去了。留下一干吃酒的人们唏嘘不已。
陈梓玉给陈业铺好了被子，陈业自己往上面一躺，呼呼睡去。
陈梓玉正准备习字，听到外面有人喊：“梓玉，你爹回来了？”
陈业他岳父被挡在院门外，隔着旁边的栅栏探头探脑。
陈梓玉匆忙出去开门：“我爹已睡下了，姥爷找他？”
陈业他岳父直直走到偏房门口，探着身子要往里进，陈梓玉不着痕迹地堵着他，岳父只好伸着脖子瞅了一瞅，把陈梓玉拉出去：“你爹他又喝酒了？”
“喝是喝了，不过没喝多少。”陈梓玉悠着说。
岳父煞有介事地板起了脸：“别说瞎话，我看着你爹长大的，他是个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么？唉，当初是我自私，非要撮合这么一对，行了行了，说什么都没用......听我的，晚上叫你爹到我那儿吃饭，我得好好说道说道。”
陈梓玉摇头：“我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是醒了也肯定找借口不去。”
“那你来，姥爷家做粉蒸肉，香喷喷的。”岳父帮陈梓玉擦去额上的一点灰渍。
“那我爹咋办？”
“叫上一起来，多他一个不多。”岳父说。
陈梓玉又摇头：“那算了，我吃鸭蛋也挺好。”
岳父“哎哎”着敲他一计：“那腌的东西哪里是人吃的呀，你这肚子里装的得是墨水和鱼肉，那种腌臜东西不能进你的肚子，知道吧？”
陈梓玉摸摸肚子，也确实好些日子没吃上肉了，听姥爷这么一说，那粉蒸肉似乎的确比自己的爹爹好上几分。
岳父又说了：“不叫你爹了，自己上我那儿吃吧，你三姨前些日子还送来了些糕点，说是什么城里的黄师傅做的，你知道吧，醇膳堂的那位。”
“知道知道，姥爷你等着，我去拿件儿衣裳。”陈梓玉着着急急跑回屋里，留下他姥爷一人念着胡子洋洋得意。
陈业醒来已是半夜，头重脚轻昏昏欲睡，先是摸到儿子床前，瞎胡摸了摸凸起的被子，确定陈梓玉在床上便安下心来。刚准备抬起胳膊离开，胳膊被陈梓玉一把抱住，陈梓玉呜哇呜哇大喊：“爹，有贼，有贼啊，爹。”
陈业被喊得一个机灵清醒起来，挣脱着胳膊说：“不是贼，是我，梓玉。”
陈梓玉听到陈业声音，仔细一看，撒了手：“爹，你找吃的？”
陈业说：“你吃饭了没？”
“姥爷让我上他老人家吃的，你没醒我就自己去了，给你带回来点饭，搁在厨屋。”陈梓玉揉了揉眼睛，坐正身子。
陈业把陈梓玉按下去：“你睡吧，我自己去吃就行。”刚给陈梓玉掖好被子，陈梓玉就呼呼地会见周公去了。
陈业从厨屋端出来一盘凉菜和一小盘肉，拿到院里支起一桌子。
今夜无月，无满天繁星，只有夜里的蛐蛐瞎叫。陈业就着汗渍的燥热和满院的虫鸣，黑灯瞎火地坐了一晚上，直到鸡鸣三声他才抖落抖落短衫，端着原封不动的盘子放回了厨屋。
陈梓玉对陈业的早起表示十分惊讶，面上没说什么，喝完了豆浆就抱着书本上学去了。
镇上的人对陈业的出摊更是惊讶，路过陈业摊子的人都忍不住向这边张望，更有些耐不住的人问起情况来。
刘二婶本来在家里张罗孙子，听媳妇儿说了这事，抓了把瓜子，挎着篮子上街上看热闹去了。
刘二婶笑眯眯踱到陈业面前，嗑着瓜子打量陈业的鸭蛋：“难得又出摊了？”
陈业笑脸相迎：“不出摊张罗不了梓玉的学费呀。刘二婶看看，这鸭蛋腌的日子够足。”
刘二婶捻起两枚鸭蛋：“你也别说婶子好管别人家的事，怎么说我也能帮着你出出主意，拿拿办法。梓玉不能没了娘是吧，你一个男的总得有个暖被窝的，就没再想着找一个？”
陈业赔笑道：“婶子看看这筐蛋，比那筐便宜些，同一天腌的，不过就是个头小些。”
刘二婶转悠到陈业指的那筐蛋前，抬着眼打量陈业：“你看携芷走了个把月了，你们爷俩怕是过得糊里糊涂吧，这男人身边，总得有女人帮衬着，不说要多漂亮，关键是贤惠能干，本本分分的才好。”
陈业说：“婶子说的是，只是陈业没啥本事，等有点底子再说吧。”
刘二婶拿了几枚鸭蛋放进篮子里，不依不饶地说：“趁着你还年轻，赶紧找个门当户对的年轻姑娘，我看徐家的三姑娘就不错，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的，多俊呐，看徐家前两个姑娘也是贤惠讨婆婆欢心的，三姑娘肯定差不了。”
陈业忙摆手：”婶子快打住别说了，陈业一个没本事的，可不能辱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婶子这些话陈业都记着，一番心意也收下了，劳您费心真是陈业的不是。“
刘二婶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上哄走，心里头嘀咕着怎么说动这陈业，嗑着瓜子又回去了。
见好闲话的刘二婶走了，旁的人也不好再说道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上一两句，打听打听陈业的意向，陈业也说不上一二三，吞吞吐吐被认为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更有甚者猜测他又找上了什么相好，还推断出是哪家哪家的寡妇，或是早以前给他家送过东西的王家二姑娘；还有的人猜他在不出摊的这些日子研究什么新配方，就等着腌出来赚大钱；要不然就是猜他准备出去找携芷，毕竟谁都知道陈业和携芷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携芷跑了，陈业去找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你一言我一句的小声争执，难免进了陈业耳朵。
“......婚事是他老丈人一手撮合的......能不能看对眼还不一定呢......准是找上相好的了......满面红光的......”
“他们俩恩不恩爱咱们还看不出来......不吵不打的......携芷心气高跑了正常......找她更是情理之中......”
陈业心里还纳闷，这出个摊还能有什么阴谋，不就是赚钱养家么，难道他还真能去找个相好？这不可能，找携芷就更不可能了，找回来了也没有用，该走的人留也留不住。算了，不想了，等这阵子风头一过，就没什么闲话可传了。
眼下要紧的，是想个更有出路的活计去干。
他这回出摊，看到不远处斜对面也有一摊附带着卖鸭蛋的，肯定是趁着他不在的日子来分一杯羹，去那家买鸭蛋的人并不少，他往后的生意恐怕也不太好做。
携芷走以前他们就商量过换个生机的事，盐鸭蛋总归挣不了什么钱，加上他抄书的行当，只能供得了梓玉念书，虽然这念书也不是人人能念的，但梓玉必须念书，这是他们还没生梓玉前就决定的事。
陈业在摊前发愁得很，到了晚上收了摊，又碰上他岳父，看样子是蹲着点来逮他的，这回逃也逃不脱了，只能跟着一起回去。
岳父拎了一壶小酒，陈业捣鼓了几个菜来招待他，岳父烈酒一下肚，就说：“算我对不起你。”
陈业截住他的话头：“这不赖您，赖陈业没本事。”
“当初我一意孤行，硬要让你和携芷成婚，我知她心大，原想着用你来压一压她，哪成想她心竟然这么大，不说夫妻情分了，你们相识二十几年的亲情她都不顾。都怪我，都怪我呀。“
陈业敬他一杯酒：“真不赖您，携芷嫁给我，我让她跟别人跑了，这和您有什么关系，是我窝囊，赖我赖我。”
岳父鼻子有些发红：“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能帮你的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帮。”
陈业笑了：“哪里是气话，是心里话。”
忽然想起来一事，陈业欲开口，转念一想，又紧着一筷子菜咽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