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圆》如月夜舞

9、手指的沉溺 这是一个圆

　　圆
　　林烟花是一个美好的女人。至少我认为如此。因为她决然而淡然，对生命有自己的执着。亦不放弃生活。如同一朵菊花，开在冬天的前一秒钟。

　　有些人是可以影响有些人的生活的。比如她对于生命的理解。若有人格魅力，会影响所有与其交往的人。
　　林烟花相信世界本来就是一个人行走，亦不需要依赖以免无法自拔。她是理智而张扬的人，坚强但是偶尔倔强。拥有独自生活的所有特质。比如决然和冷傲。还有笑对一切的勇气。
　　但是我始终无法学会。

　　某年某月——我实在是没有具体的记忆，我放任自己的恶习导致了一系列的麻烦，比如健忘什么的——在自由灵魂。那家开在小弄的尽头的酒吧进来了一个叫林烟花的女人。穿黑色的旧风衣，廉价且已经磨破的帆布鞋，却用一根闪光的白丝巾扎她的闪闪发亮的黑色头发。对于这里，她散发出独自的陌生气息。但是她傲视一切。所以我承认她的美丽。
　　只有美丽的人才有傲视一切的资本。美丽的定义却很难。所以这个世界上傲视一切的人极少。
　　但是林烟花是这样的人。

　　在她坐下后她的眼睛就开始看我。眼神和大多数我遇见的人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没有清澈但是亦不浑浊。决非幸福生活的女人，但是同样没有放荡和颓丧。如同某日的一个梦，在一个黑暗的房间的桌子上放有一颗散发出檀木芬芳的木珠，它慢慢的滚落，我听到一声巨大的破碎的声音，然后我惊醒。
　　那仅仅是一个梦。但是林烟花是一个如此的人。独自开放，独自凋零，欣赏自己，嘲笑自己。比较不快乐，但是比较不容易彻底绝望。
　　对于生活的又一种态度。

　　她对我笑，眼角干净。没有泪痣。但是却有一双经常哭泣一般凄凉的眼睛。
　　她说我叫林烟花。你陪我喝酒。她说话没有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不是在看你。声音沙哑，并非上海女子温柔的音线。人显得疲惫。但是她散发出淡然的气息。
　　我说好。然后我举起手里的酒一杯就灌下去。然后她也如此。那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将酒当水喝的女人。
　　她说知道人生华美如宴席。但是味同嚼蜡。那个时候是夜晚一点，她喝掉第三十几杯啤酒。叫我的名字，她叫我狂舞。一直叫，如同我的母亲——她在孤独的时候会叫我的名字，狂舞，狂舞，狂舞。她爱极这个她取的名字，她是如此颓丧的女子，亦给我一个颓丧的名字。——因为她亦是一个人。她一直不停的讲话。关于她自己的所有事情。或许是对于本身的放任。这样的人比较容易崩溃。
　　如同所有将内心的爆发力压抑在心里极其长久的时间的人一样的崩溃和无奈。但是她如同一只玻璃瓶，仅仅是表面的波涛汹涌，而非内心的松懈。
　　因为是一只在害怕中度过生活的野兽。
　　若活在对生活的恐惧中，哪怕沉睡和爱溺亦无法让本身彻底的放松和温暖。会将本身的所有心机用在保护自己，仅仅是因为本身的近乎脆弱的坚强和倔强。这是生活给予的最强力的要挟。烟花在数月后告诉我这句话，她走在杂草纵生的月夜下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一片地上，她的身日的轮廓不清晰，如同即将散去的烟花。那时我发疯一样的叫她的名字，手脚冰凉。她跑过来抱我的身体，对我笑。手指抚摩我的脸，指尖极其冰凉。

　　她在离开我的时候要我的电话。
　　这仅仅是一次邂逅的两个灵魂的碰撞，亦不值得留恋。
　　但是她仍旧要。一旦决定后她就不曾更改。我喜欢像你一样的女人。狂舞。这是个好名字，因为它有张扬和本身的热情。但是它一定不是你喜欢的名字。
　　我从吧台抽出圆珠笔，写下电话号码。递给她。
　　我在下午四点前从不起床。打给你定在凌晨。她将已经有些发皱的便条纸放进牛仔裤的后袋里。
　　我亦相同。
　　然后她转身离开，不回头。

　　林烟花是我在离开母亲后唯一一个喜欢的女人。因为她不和我讨论爱情。而仅仅谈及生活，以及波折和内心。
　　对于太多人失去信心所以并不主动结交任何朋友，或者其他。有时亦有读过我的文章的人的信，但是通篇的爱情的失望让我厌恶。很多人并不了解我要表达的东西，仅仅是对于生活的文字。

　　但是林烟花知道，
　　——这是生活的沉溺。如同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