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圆》如月夜舞

11、瞳孔的光芒 她的瞳孔在

　　11.

　　她觉得生便如花。毕竟要凋残。但是我们都要活得极其的好。
　　她不相信婚姻。狂舞，那仅仅是套牢一生的枷锁。我们为什么要去背那些罪。她把烟吐成小小的云朵。看着它们消散。
　　紫堇花开放于公元前，为上帝所祭祀之时。这是她喜欢的话。我在我的书的扉页上如是印。喜欢远古的神话，上帝说，一切如风。她笑，狂舞，如果你不如此写，我便不会看你的任何文字。
　　你会。因为轮回空如圆。你亦无从选择。只能如此。

　　她的母亲和父亲离婚。那一年她未满十五岁。十五岁的时候她跪在隧道尽头的黑暗角落乞讨。
　　所以那一年她未满十五岁。尚是个孩子。

　　我从不曾记得自己是个孩子。她忘记了自己懂事前的所有事情。你总是记住不美好的事情，而非你本身不幸福。
　　她笑，狂舞，或许你就是对的。我从不知足。

　　那一年她的母亲说，烟花，和我一起离开，因为你是属于我的。她点头，于是和她一起离开她生命中唯一一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她的生命里仅有两个男人，其中的一个便是她的父亲。她天生给自己沉重的精神枷锁。不允许自己发泄和流泪。
　　我们都不应该让自己变得卑贱。
　　他对她的母亲说，你离开，但是烟花，她必须留下。他叫成，他的头发柔顺，手心温暖，在看她的时候目光温柔。他是全世界唯一爱她的男人。所以他要她留下。
　　但是她爱她的母亲。那个女人叫露。她和她一起离开。如果选择了就没有后悔的权利，我不是一个厌世的人。我恨所有恨我的母亲的人。她神色严肃，我爱她。

　　我只是希望可以一直流浪下去，无须理解生命的由繁华直到悲凉的过程。狂舞，你是否明白，我只是离开了一个宿命的约束。从此可以任自己飞翔于天地，哪怕最终要坠落，我亦是独自存在的人，这样就不会寄人篱下，亦不会卑贱如萍。

　　在露成为她的母亲的时候。林烟花没有父亲。露告诉她，你没有父亲。你的父亲死了。而那个男人亦不是你父亲。
　　所以露不允许她和成接触。你会爱上他的，因为你是个女人，而非我的女儿。露曾经是那所全国最好的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在她成为烟花的母亲的时候她十九岁。她相信岁月本身就会夺去她的美丽。所以亦不尝试后悔。
　　因为至少烟花爱她。她相信若是要受施舍一说，仅存于对付父母的亏欠。

　　我们都没有权利对于生活的安排后悔。对于生活，仅仅无法套离和希望恩慈。我们原本便是被安排在历史大戏上的旗子。她数年后在我的最后一本书的扉页上如此写，那一年是多少年之后，我已不是当年的狂舞。生活可以平淡如水中鸢尾般独自开放。

　　露租的房间是一栋极其残久的木质阁楼的顶层。除一扇天窗外无任何光亮。在夜晚便点白油蜡烛。
　　露买极其多的稿纸抄写《圣经》的全部内容。凌乱的纸张堆满整个房屋。她有一本残破的《圣经》。她相信上帝无处不在，烟花亦相信。祈祷便是全部的内容。
　　她开始学会沉默和仅仅向上帝倾诉。在这个世界上，仅仅有上帝是决不会离开虔诚者的真神。若可以相信如此，便不会疯狂。只因本身心中有坚定如山的信念。
　　无论如何不应该表露感情。当她知道如此的时候，她开始对生活有精细到及至的记忆。她消失的记忆全部在此时得到了补充。
　　可以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数年后亦难开口。只需要一个人缓慢的回忆。

　　所有的遗忘记住或者离开都并非为最后能够回忆，所以我们应该学会忘记。烟花，你需记住。
　　我看她的瞳孔。她说，我们其实应该笑。你所不知。以及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