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复仇记》圆滚滚的洗衣机

5、05

　　“人呢？”林天齐发疯似地扯着罗四喜的领口，“人呢？！”
　　罗四喜看着空空的床位，突然笑了出来：“不见了，哈哈哈，那女娃娃不见了。哦对了，我们去楼顶看看吧？说不定她知道我们要把她丢下去，自己主动去楼顶了呢？”
　　林天齐放开罗四喜，一声不吭地走出病房，这个事，暂且不能让医院知道，如果出动医院的力量，那就真的没办法下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时竟然头脑一热，接受了罗四喜的建议，和疯子一起，走上了医院顶楼的天台。

　　时间回到周日的早晨，明天就是出院的日子了。
　　聂如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终于要离开这个住了快半年的病房，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理其实并不期待明天呢？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平板电脑，在之前搜索过一次爸爸的新闻之后，她再没有勇气打开和家人相关的网页了，她害怕，害怕再看到车祸现场亲人们血肉模糊的尸体，害怕再让那天的场景重现在脑海。
　　可是今天，聂如沐没有太多的挣扎，在搜索栏又一次拍下了爸爸的名字，心里对于被林天齐收养这件事的疑惑和犹豫，让她急切地想通过媒体找到答案。
　　毕竟明天开始，林天齐就是自己的新的家人了。

　　聂如沐连续点开了几个视频，主要的内容都是林天齐接受采访，向媒体公布自己的伤情，并描述收养后相关事宜的报道。作为车祸的遇难者，聂朗青夫妇的大头照片时不时会出现在屏幕右下角，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虽然一直在说服自己勇敢，聂如沐还是忍不住隔着屏幕摸了摸爸爸妈妈的照片。
　　“爸爸妈妈，我很乖哦，我有好好地听医生的话，认真吃药，认真打针，医生都说我恢复地很快呢。还有，我很坚强，我每天都会笑十次以上，我都数好了的哦，在医生护士面前，在林叔叔和记者面前，都没有哭过呢。可是，我很想你们。”聂如沐匆匆抹去滚下的泪珠，“我很想你们，你们来看看我好不好？我只有一个人，没有人教我唱歌，没有人抱着我转圈，没有你们。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很久没哭的聂如沐任由眼泪不停地落下，浑身颤抖。
　　过了许久，哭累了的聂如沐突然想起来自己打开网页的初衷，立刻吸着鼻子点了继续播放，不能再哭了，因为就算再难过，都不能放弃活下去，那是爸爸妈妈好不容易为她争取到的机会。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爸爸妈妈的相片上移开，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在视频的角落里看到了罗四喜。
　　罗四喜站在医院对面的马路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正在接受采访的林天齐。
　　聂如沐似乎想到了什么，匆匆将之前看过的视频全部打开了一遍。都有，每个视频的角落里都有罗四喜的身影，永远缩在最角落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天齐接受采访，有时候会翘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有时候会点燃一根烟，让烟雾模糊了表情。
　　所以每次林叔叔来看她，其实罗四喜都跟来了吗？
　　而且，林天齐显然对此一无所知，聂如沐想到前几日看到的场景，林天齐也是在看到罗四喜后才走上去打的招呼。
　　所以，罗四喜是要害林叔叔？
　　理解错误的聂如沐慌忙放下平板电脑，一路小跑地冲到公用电话旁边，拨通了林天齐家的电话。
　　如果真是这样，她必须告诉林叔叔。

　　接电话的是林葭萌，她正准备出门拍广告。
　　“聂如沐？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聂如沐紧张地喊道，“林叔叔在家吗？”
　　林葭萌拿着电话冷笑起来：“我爸爸？我爸爸去杀你了啊。”
　　“……什么？”
　　林葭萌不耐烦地对着电话大喊了起来：“他要杀了你！我听到他讲电话了，和罗四喜一起来杀了你，你就等死吧！”
　　聂如沐努力地靠在医院墙壁上，不让自己倒下去：“林叔叔，不是说要收养我吗？”
　　“收养你？”林葭萌的声音更加尖锐，“开什么玩笑！我们林家的小公主就只有我一个，你就是个没爸没妈的孤儿懂不懂？我爸爸说了，今晚就杀了你，不让你进我们林家一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完便挂了电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蹦一跳出了家门。
　　聂如沐拿着电话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林叔叔……那个自从自己醒来后就一直在照顾着自己的林叔叔，昨天还陪着自己做出院检查的林叔叔，永远笑得温和可亲的林叔叔，要杀了自己？和她最讨厌的罗四喜一起杀了自己？
　　聂如沐突然想起一年前，有一次她在幼儿园受了欺负。当时幼儿园里的人看了被林谢二人操纵后的《爸爸和我》，都取笑她，说她没有责任感，不愿意和她玩。
　　那时爸爸抱着哭不停的自己，打开网上的网页，“你看，我们在网上搜索如沐的名字，出来的都是一些不好的新闻。可其实呢？爸爸妈妈知道，如沐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可爱的小孩。网上的言论，我们要反着看，越是好的言论，越是藏着不好的用心。所以如沐，我们只要尊崇本心就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议论，明白吗？”
　　越是好的言论，越是藏着不好的用心吗？聂如沐眼前突然浮现出每次都会和林天齐一起出现的摄像机，刚才看的视频里，所有人，都在说林叔叔是个好人吧？
　　聂如沐有些惊慌地回到病房，本能地觉得危险。

　　入夜。
　　晚上九点。
　　聂如沐在医生查房之后睁开了眼睛。
　　想了一下午，她终于决定，不能再留在医院等明天了。
　　就算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也比去林天齐的家要好，更何况，林天齐并不打算把她的命留到明天。
　　聂如沐利落地下床穿好拖鞋，费了不少力气将被子裹成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样子，查房刚结束，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聂如沐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拧开病房门走了出去，没走两步，她突然想起那袋纸鹤，那是说好了要带给爸爸妈妈的礼物，便又急匆匆地赶回病房拿。
　　谁知道这么一来一去耽误了不少时间，以至于林天齐坐着电梯上来时，她才刚从病房跑出十来米远。
　　聂如沐听到电梯打开的声音大感不妙，正巧右手边的安全通道近在咫尺，不容犹豫，小小的她立刻躲了进去，安全通道的门太重，推门时聂如沐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还没好利索的骨骼发出的“吱吱”声响。
　　才关上门，外面就传来了罗四喜含糊不清的声音，坐在楼道里的聂如沐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松手，就会叫出声来。原来车祸不是意外，是罗四喜动的手脚，是林天齐做的指使，那些聂如沐曾经想否认的事实，以血淋淋的方式揭了开来。
　　眼睛很酸很胀，又是要流泪的前兆。聂如沐不停地掐着自己手上的肉，不能哭出来，不能发出一点声响，否则就逃不掉。
　　待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聂如沐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用最快的速度向电梯冲去。
　　好容易奔到了电梯门口，聂如沐想去按下楼键，可手不听使唤地发着抖，按了好几次才终于对上，她抱着纸鹤紧贴着电梯门站着，用力地睁大发酸的眼睛，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定要逃出去，不能被林天齐那个可怕的人抓到。
　　等待电梯的几秒时间对她而言就像过了几年，她不敢呼吸，怕被林天齐听到，不敢移动，怕被林天齐看到。聂如沐捧着那袋纸鹤，爸爸妈妈，请千万保佑我。
　　终于“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聂如沐几乎是跪着爬了进去，匆匆按下了关门键。

　　出了电梯直接下到一楼。
　　聂如沐一遍一遍在心里背着路线，医院大厅往右有个走廊，走廊可以通到花园，花园的角落里有个小洞，她还小，一定可以爬出去，出去以后马上叫出租车，先回自己的家。
　　刚拆了石膏的腿真的走不快，心中积压的刚知道的父母的死因也还没来得及消化，生理和心理双重的压力让聂如沐好几次都想蹲下来哭一会，可是不能，林天齐正带着罗四喜在找她，不可以让他们抓到，她要活下去，留着命，给爸爸妈妈报仇。
　　是的，就电梯里那么短短的几秒钟里，只有六岁的她下了人生的第一个决心。
　　她要报仇！
　　不能让父母死得不明不白！

　　聂如沐靠着自己矮小的身体和对医院布局的熟悉，顺利躲过了在医院大厅值班的医生，用最快的速度穿过漆黑一片的花园，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小洞，还差一点点，不要怕不要发抖，就差一点点了。
　　就在聂如沐堪堪将爬出医院的时候，身后花园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聂如沐受到惊吓般地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满嘴是血的罗四喜，身体无意识地抽动着。
　　聂如沐小声地惊呼出来，随即想到什么，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罗四喜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了正要穿过树丛往外爬的聂如沐，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很亮，和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完全不同，垂死挣扎的他看着那个吓坏了的小女孩，安抚似地用嘴形不停地说着“快走，再见。”。
　　聂如沐想去看看罗四喜怎么样了，可一想到林天齐，便不敢再做逗留，急急忙忙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身后的医院开始吵闹了起来，不知道医生们发现自己不见了没有，林天齐在哪里？是不是正在赶来抓她？
　　被树枝擦破的手脚都很疼，但聂如沐还是咬牙坚持着走到了距离医院最近的十字路口，然而她毕竟年纪还小，加上之前神经高度紧张，竟然一时忘记看红绿灯，就着红灯冲了出去。等看到有车冲过来，压力过重的大脑已经无法再做任何反应了。
　　聂如沐闭上眼睛，用手牢牢护着那袋千纸鹤，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还是没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