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迷迭》纾缮

4、夜澜初临 夜，是黑色

　　阳光轻柔地推开了窗，披散在纤影舞动的黑白琴键上，照亮了密长睫羽下的深蓝色瞳孔。
　　“Shinny，”温柔的女声在耳旁回响，“爸爸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可能要半年后才回来。我们相信你是个独立的孩子，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对吗？”
　　“你们要去哪？”女孩的声音中透着恐惧。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太阳系的边缘。”女人说。
　　“又要走了吗？不要去，好不好？”我不想总是一个人。
　　“乖，安娜会替我们陪你的。”男人道。
　　“我们会想你的，再见，Shinny。”女人说。
　　这对夫妇渐行渐远，只留下女孩一人坐在地上。泪珠如钻石般剔透闪烁，却随意地散落一地。女孩无力地轻声喃道：“又剩下我一个人了么？”

　　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干涸，泪尽而梦醒。沐梓熙再次从梦中惊醒，才发现枕头早已被泪水打湿。她早就不记得她与父母之间的事了，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十岁时被人收养，由火星回到地球。而且，她从未学过钢琴，为什么梦里的她在弹琴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曼妙的靓影慢慢地从床上翻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内。
　　已近亥时，通明街一如白日繁华，位于街道中央的梦汐楼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之态远胜于白日。沐梓熙本打算直接上五楼泡个温泉，不料却在三楼后台的楼梯口撞见了行色匆匆的小七。
　　“公子怎么来了？”小七有些诧异。
　　“算是突击检查吧。怎么，你这般行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沐梓熙问道。
　　“明祈公子在四楼梅轩。”
　　“明祈？”倒是稀客。他一向甚少来梦汐，莫非是有贵客光临？
　　“明公子还带了另一位客人。值得一提的是，我无意间瞧见，那位客人的手下身上皆配有波澜纹样的腰牌。我并不记得洛都有人持有这样的腰牌。”小七道。
　　“观察得倒愈发仔细了。”波澜纹样，那可不是寻常人会有的。对此，沐梓熙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夜澜山庄。
　　近几年，夜澜山庄声名鹊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去了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和情报组织，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夜澜山庄行事低调隐蔽，众多江湖中人对其都所知甚微，沐梓熙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头而已。夜澜山庄的活动范围主要在青州一带，近期虽隐隐有向东扩张的趋势，但沐梓熙也断然没有想到夜澜的势力已开始向洛都蔓延。
　　明祈的这位贵客十有八九就是夜澜头头之类的人。现如今，夜澜是打算把手伸向洛都了么？看来，洛都今年不太平了。
　　“我晚上住五楼，有事摇‘壹号’的铃。”

　　夜，是黑色的，黑得足以掩盖一切秘密；夜，亦是暗的，暗得足以隐藏一切伤痛。
　　夜初翊墨色的华服一如黑夜，散发出冰冷了永夜气息，桌子对面的白衣男子却如一尊朦胧弥散的月，虽有光辉但同样冷凉。
　　那月一般的男子抿了口清浅的烈酒，淡笑启唇：“你布下的局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收网了。”
　　“戏台子都搭好了，可不就等唱戏了么？”夜初翊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冷冽又诡谲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只是如今，你是打算直接公开身份了？”明祈又饮了一口酒。
　　“不，暂且等待时机。”
　　“若有需要帮助之处，明祈定会全力以赴，定不负家主所望。”明祈拱手道。
　　“会有需要你出手的时候，你且在暗处观察华氏和黎氏的动向。云朝花会务必要引起上头人的注意。”夜初翊道。
　　“家主尽管放心。”随后，明祈将一块浅青色的玉牌和一把精致的紫玉钥匙放在了夜初翊的面前，道：“这是梦汐五楼‘柒号’的钥匙，庭苑尚在重建，请家主暂屈居于此地。其余人等可暂安排到对面的葶花阁。”
　　“就这样办吧。”夜初翊漆黑的眼眸幽深莫测，梦汐果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五楼竟是住所么？洛都真是个卧虎藏龙之地。

　　香汤氤氲，烛光微明，水雾蒸腾，曼影朦胧。沐梓熙解下发簪，瞬间，三千青丝飘飘而落，长长地垂至雪白的细腰间。随后，那朦胧的曼影没入水雾之中，三千青丝随之缓缓入水，似浓墨触水般在水中肆意飘散，丝丝弥乱。
　　沐梓熙向汤泉的另一侧缓缓走去，仰靠在沉香木制的汤泉池壁，轻闭双眼，享受着那舒适的温度。水面上泛浮着的红梅不时飘到她的身前，称得沐梓熙珠滑玉质的肌肤更加娇嫩。她细长的脖颈上沾着几滴剔透玲珑的水珠，灵秀动人的脸庞因蒸腾的水汽而染上了一层薄粉，凸显出少女独有的、初绽花朵一般的娇艳可爱。
　　然而，沐梓熙的神情却尽显忧虑和烦恼。究竟是怎么了，那就是她的父母吗？为何会连他们都忘了呢？最为奇怪的是，她极少触碰音乐，更不曾学过钢琴，梦中的她为何会在弹琴？不过从她近十年学习音乐的情况来说，她在奏乐上的确有着极高的天赋，这使她自己都不甚惊讶。那她又是因为何缘故放弃了音乐？沐梓熙的脑海中充满了困惑和不确定。她既渴望探知答案又恐惧着真相所带来的痛苦，她已手足无措了。
　　思及此，她醉生梦死般地滑入水中，迷惘地在水下“沉睡”。
　　沐梓熙并未注意到，在她沉入水下的那一刻，一抹墨色的衣角绕过门前的屏风，向水池靠近。
　　夜初翊来到五楼后，没有直接去“柒号”，而是在四周游走了一圈。梦汐五楼比四楼更为精致，但并不奢华，有一种独特的舒适感。夜初翊的目光很快被一扇未关紧的推拉门所吸引。
　　门上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云梦泽”三个字，门缝间夹着明光，可四下却无人声。夜初翊轻轻地拉开门，眼前映入一扇绘着梅花的巨型竹制屏风，屏风四下漫着水汽。他绕过环形的屏风，便看见了一折扇形的温泉池。温泉池呈120°扇角，半径约二十尺。“扇面”部分为汤池，底面呈象牙色，水波将底面的纹样荡漾得不分明。“扇骨”由宽竹片紧密排列而成，构成了温泉系统的溢水池。其前沿置了一茶壶状的泉口，温泉水从壶口涓涓而下，散发出清浅而氤氲的梅花香。两边的“扇柄”上各设有鹅卵石铺排的台阶，其中一侧还放置了整齐的衣物。可池中却空无一人。
　　夜初翊想，这温泉大抵就是为他准备的。明祈倒为他选了个不错的住处。
　　夜初翊褪下了一身墨色，“哗”的一声迈入了氤氲的水汽中。
　　水下，沐梓熙被那不同于流水的声响惊得蓦然睁开了眼。她隐约望见，有另一人影在向她靠近。在水下，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双正在移动的腿，那无疑是男子的腿。五楼向来不准闲杂人等入内，而且每间屋子都上有特殊的锁。
　　对了，锁！她方才隐约、似乎、好像、没有关门。
　　她尚不清楚那人来此的目的，但有外人来此总归不是好事，还应先下手为强。所幸身边还有件浴袍，现在水上雾气正浓，那人必定还未发现她。
　　沐梓熙小心翼翼地用浴袍包裹身体，悄无声息地向夜初翊身后游去。
　　夜初翊的墨发披散在宽厚的肩上，向温泉深处移动，丝毫未察觉到背后伸来的“黑手”。
　　“哗”地一声，他的脑袋被一股大力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