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迷迭》纾缮

13、春江夜宴 “这也只是

　　时至酉时，晚宴正式开始。应韩太妃之邀，沐梓熙坐在了最为显眼的西面，不过好在是第二排的位置，前有即墨毓宸挡风头，旁边还有墨白，还不至太尴尬。此番宴会只有西、北、南侧坐人，东侧作宴厅表演的区域，不设座位。西侧的座位只有两排，加上韩太妃和长公主通共才十余人。
　　沐梓熙的左侧坐的是墨白，右侧则是位身材高挑、俊眼修眉、气度不凡的红衣少女，听韩太妃称呼她为“郡主”，长公主又唤她“茉儿”，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芳华郡主华如茉了。
　　只是自入坐以来，华如茉就一直在同旁人说话，似乎并未注意到沐梓熙。沐梓熙倒不见怪，华氏和沐氏在朝中本就势不两立，私底下关系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另一边，墨白显得很淡定，正不慌不忙地品着玫瑰清酿。眼瞅着一道道菜端了上来，厅内的歌舞表演也开始了。有趣的是，上菜的顺序似乎是与节目的顺序相对应的，这一点，稍微有些心细的人都看得出来。就譬如此时正在表演的双人舞《凤蝶》，对应的正是刚刚上的“凤蝶如团”。
　　“菜品与表演的结合，这宴会的策划者称得上是独具匠心了。”墨白道。
　　“的确讲究，倒像是明月公子的手笔。”虽然这次云朝花会是明祈在主导，但宴会和活动都是梦汐楼在操办，但是对外只说船上的菜品是由梦汐在准备的。
　　“倒也未必，兴许是梦汐的杰作，毕竟菜品是由他们准备的。”墨白显然不这么认为。
　　“可我听说这梦汐楼本就是依附于明氏的，这又有何区别？”沐梓熙试探性地说道。
　　“沐小姐真的如此看？”墨白似乎有些不相信。
　　“怎么说？”沐梓熙忽然有些好奇。这位墨少城主的确有点意思。
　　“我虽是初次进京，但一路上，所听到的关于京城的传言并不少。外界认为梦汐是明氏附属之人不在少数，明月公子手握洛都商业命脉，势力遍布云樾，而梦汐是在近几年迅速成长起来的，那梦汐楼之主更是‘名不见经传’，可以说完全是借着明氏的名声起家的。可梦汐若只是间普通酒楼倒也罢，可偏偏不是，还是洛都最负盛名的酒楼。试想，作为明氏，怎会甘愿放任梦汐独立于明氏产业之外？除非……是明氏根本无法掌控。”墨白似漫不经心地道出了真相。
　　“所以，梦汐楼和明氏产业其实是相互独立的，云朝花会其实是这两家在的合作？”沐梓熙状若惊诧地附和道。
　　“这也只是墨某的一些猜测，沐小姐不必当真。”像是开了个玩笑一般，墨白毫不在意地饮了一口酒。沐梓熙也似当做玩笑一般，状若随意地笑了笑。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各有打算，但都不愿戳穿，倒显得莫名地默契。
　　歌舞的气氛一直很浓烈，而周遭更是杯觥交杂、宴歌不绝。忽地，厅内的歌舞声骤然停止，大厅陷入了一片漆黑寂静，喧闹的气氛在瞬息间被吹散了。众人心下正纳罕，藏匿在暗处多时的笛声悠然升起，又像落花般轻轻地、缓缓地飘落在众人的心上，伴着味蕾深处的甘甜清冽和口鼻间萦绕的浅淡幽香，直将众人的魂勾入那浣花幽径深处。
　　琴声顿起，檀板轻叩，箫音肆溢，悠笛婉转。大厅中央的上空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明月”，稍稍掳去了些暗。随即，荷袂翩跹、身姿袅娜的舞女们手持各色八角琉璃灯从四面八方飞舞而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银光之下，曳裾摇摆，玉臂垂落。一阵急鼓催起，舞女们四下散开，似彩凤惊飞；曲调渐而低缓，她们的舞步也缓和轻柔起来，似风荷舞动。
　　像梦一般地，高悬的“明月”在紫烟之上缓缓垂落、绽开，曼妙的舞姿也愈发朦胧，笛声流入低谷，凄冷、落寞、迷惘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了内心深处，沉抑得窒息。忽四弦齐响，如丝帛迸裂、烈马脱缰，突然而猛烈，打碎了先前沉抑的禁锢。笛音随之轻快活泼了起来，那片刻的压抑似乎成了瞬息间的幻觉，雾气渐渐沉匿，那缓落的“明月”早已绽放完全，一朵巨大的水晶莲花安然静卧在了大厅中央，莲心处盈着澄澄的光，将花瓣润得愈发剔透。舞女早已没了踪迹，每个人的桌上却莫名添了道可口佳肴。厅堂恢复了明亮，方才或许只是一场水月镜花吧。
　　堂下掌声雷动，经久不绝。不得不说，这出《春江花月夜》堪称绝妙，如此一来，梦汐在云朝花会的使命就完成大半了。虽然这总方案是由沐梓熙亲自敲定的，但如此震撼人心的效果却在她的意料之外，在这场几近完美的表演中，青樱功不可没。
　　宴会还在继续，厅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欢声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