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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同学 那些不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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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每个人的生命中都至少出现过一个叫梅的女同学。
她们的特点往往是天真、单纯、朴实和美丽。
我不知道谢同学的内心美不美丽,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她的外貌尚且达不到“美丽”这一标准。
所以我依然叫她谢同学。
谢同学不仅相貌平平,在班上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按说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一个暑假过后会被同学忘记名字的类型吧。
可偏偏她有一个不平凡的特点,就是她经历过和正在经历的现前两任(同桌),都是我们班最帅的三个女生之一。
嗯没错,剩下那个就是小爷我。
高二的时候,我几乎每天放学必踢球。
一般情况是这样的:每天傍晚,距离自习课下课两分钟,我扫视黑板三遍记下作业,开始收拾书包。铃声一响就去找楼道另一头的基友A,走进他们教室,一边等他或争分夺秒地讨论问题或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一边选好姿势坐下,用余光打量该班的美女ABCDE。待他折腾完毕,我看了个心满意足以后,一起走下四楼,看到学弟们脚下的皮球就打了鸡血地冲过去,期间毫不减速的计算好角度速度在经过主席台时扔下书包。
周一到周四由基本是踢小场。
锤完队站好位的时候,往往能看到一个人跑步的谢同学从正前方经过。
我从不守门,但开场时总是站在门将前不远。我一向有抢断率球场最高的自信。从后场断下球后,起脚长传或短传渗透推进,组织起一次进攻。偶尔机会好前方有大空档,也会自己带球,从断球到射门一条龙包办。
总之一有机会,有球无球都喜欢冲。总是在冲到没体乖乖回后方当清道夫,球又卡在中场总过不来的时候,四处张望找美女。然后就能看到一个人跑步的谢同学。
神奇的是,每次我们都四目相接。
谢同学个子不高,身材很瘦……很瘦很瘦很瘦。就算是在裹了四五件衣服的冬天,她还是一副重度营养不良的样子。
我认为瘦子会长跑很正常:一来身子轻带的动,二来体积小阻力小。电视上的长跑选手都有两条细长细长的腿。谢同学腿不长,但是很细……很细很细很细。跑起步来,灌入空气的夏季校裤更加肥大,因惯性作用在她的腿上勒出了痕迹——隐约显露出的是两根竹竿。越瘦的人越能跑,越跑越会瘦。所以跑了半个夏天,谢同学比原来更小只了。
她跑姿很特别,看起来就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样子。
在她每次经过而皮球又距离我十米之外的时候,我都情不自禁地想给她加油。
可半个夏天过去了,每一次那句加油都卡在喉咙里。
我每次看她都觉得那是快要虚脱的状态。但她从第一圈到第十圈都是同样一副姿态。
对,谢同学每天跑十圈。
我一圈圈数过。
和谢同学的第一次对话,发生在高三。那时候我已经不踢球了。
有一个星期,迟到罚扫教室的是谢同学。那一段时间,我每天放学留下来做作业。我坐在位置上,习惯性抖腿加速思考,跟函数三角双曲线顽强地搏斗着。突然听到她把后一桌的椅子搬出去的声音,然后是扫地的簌簌声,再然后是把椅子搬回去的声音。
我下面这个举动大概用了0.5秒来思考。
我拿起桌面上还剩半瓶的农夫山泉一饮而尽,然后刷地起身,慢吞吞走到走廊扔掉瓶子,再懒洋洋地洗了个手,最后吊儿郎当地走回来。
在那个星期,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机,这个动作我重复了五次。
我从来没有听过谢同学说话。所以我觉得她不会是直接开口让我起来的类型。
而出乎意料的是,我出于她不会开口说话的考虑而做出的举动,最终让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星期五下午,教室里只剩两个人。在她放完拖把洗完手之后我偷偷往她座位的方向瞄了一眼,她背起书包准备走了。
我继续低下头,对着函数三角双曲线挣扎着。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回过头。
教室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她说的是“谢谢”。
那是那一段时间一来,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数学作业完成之前离开教室。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关了电扇门窗。
我下到三楼半的时候好像踢到了隔壁班男生扛着的垃圾筐。男人就要多吃苦——
我下到二楼半的时候好像撞到了说笑着放学回家的学妹。女孩子总是期待和白马王子的偶遇——
我下到一楼半的时候好像看到了班主任,她朝我打招呼我却没有回应。……好像这个真的有点严重?但我已经到操场上了她才把我的名字念完。
我没有赶着去投胎,我只是突然,很想踢球。
我依然把书包扔在了主席台。
学弟和同级生调侃着我,“今天有时间踢球了?”我没有理他们。
今天踢的是大场。
队长叫我前插,我依然站在后场左顾右盼,没有理他。
但从0-0踢到3-5,从六点踢到了七点半,从太阳刺眼踢到了太阳下山——我始终没有看到谢同学。
是不是我以前从来没注意?
是不是我以前从来不知道?
星期五的谢同学,也许是不跑圈的。
我相信每个人的生命中都至少出现过一个叫梅的女同学。
她们的特点往往是天真、单纯、朴实和美丽。
我不知道谢同学的内心美不美丽,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她的外貌尚且达不到“美丽”这一标准。
但是她的声音却足以让冬天的北极熊苏醒,让夏天的蝉鸣安静——
足以让低头刷题的我抬起头。
她的声音美丽无敌。
所以我开始叫她梅同学。
2014/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