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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十回(上) 竹喧愈重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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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后,两人又在厨房里做饭,祖可对自家的厨艺颇有些自知之明,便教竹喧学会了用煤气灶,竹喧见那火焰纯蓝,且要大则大,要小则小,惊喜地不知夸了多少遍,煤气灶若是有知,定然乐得飘上天去了。
竹喧把自己在教坊内学得的厨艺略略温习了一下,做了好些宋式菜肴,直吃得祖可桥舌不下,嘴里芬芳馥郁,口口不忍下咽,一道甲鱼汤更是醇美非常,清鲜滋润,心想:“还真是好吃得没话说,总算没白捡她回来!”
晚上竹喧缠着祖可要看宋朝史书,祖可从书橱里翻出《宋史》便让她看——这些书都是中华书局版,繁体竖排的,故而竹喧看得很是习惯。
竹喧自幼儿读书便是一目十行,此时略略翻翻,倒也知道了不少本朝前前后后的掌故,越看到后来越是心惊,道:“我大宋居然被金人逼到南方去了?后来还被蒙古人打败了?”再看看吕惠卿的本传,道:“原来他后来被太后贬官了,可是太后一死他又回朝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当下前翻后翻,两个时辰之内,把自己所识之人的本传都看了,只觉得心下难过,问祖可道:“为什么好人都没有好报呢?苏轼大叔最后在海南回来的路上病死了,司马光相公废新法累死了,我的谢儿姊姊、段段姊夫、李大哥最后都那么辛苦凄凉呢?”
祖可一直在她旁边陪她看着,此刻突然被问,一是愣住,接着答道:“这是自然的,许多人做了一辈子好事,到死还是穷困潦倒,许多人日日为恶,却是身登高位,有时不免叫人无语问天。但是你要说老天没有报应之事,也是不对的,坏事终究是做不得。”
竹喧暗暗下了决心,对祖可道:“我定然要回去,一一弄明白怎么回事,拼了命也要让我身边的人最后都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祖可道:“好,我送你回去之后,便在这里每天看着书,如果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书上的记载一定会变的。到时候我会在这里替你高兴的!”
竹喧皱眉道:“可是,要怎样才能改掉各自的命呢?”祖可道:“你把日后的事都了然于心,谁有什么阴谋你自然便知道,那不就能提前做好应对之策了?”竹喧托着腮,闷闷地说:“这本书上只讲了一些最后的结果,像谢儿姐姐和段段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段段后来为什么要去出家啊?他不是当了皇帝吗?”
祖可道:“有好多事,正史上是不说的,就算说了也未必是真的。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宋人笔记、野史可以看啊。不过你若从现在回去,可以学许多法子助你保护自己,救助他人的。”竹喧喜道:“是吗,祖哥哥,一千年以后的人都很聪明的,做了好多我从没见过的物事,你知道什么能帮我吗?”
这下祖可愣住了,他想道:“难道教她用枪打人么?可是我也搞不到枪啊。难道用电棍?可是她武功也好得很,一掌就能劈晕一个人了。难道用防狼喷雾剂?也许可以吧,不过在古代似乎不太道德,跟撒石灰似的。他们又没有用电的,一切电器就免了。也许可以去药房开些药给她带去——究竟也算不得什么。不如找化学系的人给她点造火药的法子,让她做点雷火弹什么的也行啊……”
竹喧看见祖可皱着眉想了半天,咯咯笑道:“算啦,祖哥哥,我还是带点吃的玩的回去吧。我现下知道他们会怎么样了,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赶在事情发生之前去找他们,自有办法的。”
祖可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既然你来了一趟,我是决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明日我们去街上转转,看有什么合用的东西!”
竹喧答应着,又去看书,祖可耐心教会了她如何翻阅电子书,自己在一旁帮她检索他想要看的内容,遇上问题就在一处参详,却总是对她离开之后的事情不能明了前后因果。竹喧皱眉道:“看来也只有我自己回去了,才知道怎么回事了!”祖可道:“看来是这样,不过没关系,你已经知道很多事的发生了,那事情就可以想办法改变的。”
竹喧道:“嗯,李秉常大哥会被囚禁、段段会出家、我序哥哥会做和尚,还有我家小远似乎被朝廷除掉名字,朝廷还销毁了他所有刊刻的书籍,李谢儿姐姐不知所踪,吕惠卿最后竟仍旧掌了权。这些事情我都大概知道了,如果我回去了,那想尽办法也要改了这结果。”
祖可赞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有志气,好,看在你有这样的心,我也会尽力帮你的。”竹喧抬起头对祖可笑道:“祖哥哥,多谢你。要不是你,我的伤也好不得,也无从知道这许多事情了。”祖可第一次看见竹喧这样明媚温暖的笑容,仿佛春水柔波一般,一直怔住了心神。
当晚祖可教会竹喧如何用热水器、浴液之类,让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便进房间睡去了。
祖可自己在另一间房里睡着,正半梦半醒间,似乎迷迷朦朦看见竹喧小时候穿着撒花小红袄戴着金项圈蹦来跳去的小模样,正自嘴边露着微笑……突然被微微的哭声惊醒,他推开竹喧的门,发现她抱着膝盖蜷在床角哭,祖可问道:“憨丫头你哭什么?是祖大哥一直太凶了,待你不好么?”竹喧抽咽道:“我好想序哥哥,我想早些回去,我担心他生病,我不要他做和尚。”
祖可叹口气,坐在她身边,道:“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答应了送你回去,就一定想尽办法把你送回他身边,不过这十几天,你要乖乖的听话,我陪着你,咱们想法子回去之后帮你的姊妹弟弟和朋友,好不好?”竹喧抬起头,大大的眼中满是泪水,道:“谢谢祖哥哥,可是,我担心我回不去,一直待在这里的话,我序哥哥会伤心的……”
祖可道:“此刻我虽是不知如何送你回去,但我必定会尽力而为的,你放心好了,既然有办法过来,一定有办法再回去。你身子尚未大好,多睡一会,你家序哥哥见了你身子康健,也会高兴的。”竹喧点点头,慢慢躺下,仍是睁着眼睛,秀眉深蹙。
祖可守着竹喧,看着她一点点放松表情,闭上双眼,直到她睡着,方才出去睡了。
第二日,祖可被厨房里传来的香气引得醒了,便去洗漱,见竹喧捧着几样精致小菜和热气腾腾的粳米粥放到餐桌上,心里很是感动,想:“要是我以后的女朋友像这样就好了,只可惜她不日便要回去了。”
竹喧心里感激祖可相助于她,便早早起来给他洗了衣服,打扫了屋子,做了早饭。祖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个人散漫的日子过惯了,突然来了个美貌小姑娘这样细心尽力地照顾自己,还真是受宠若惊。
他心里感动,便带着竹喧去全市最热闹的大街,想寻些可用之物,不过逛了半日,所见的都是些卖衣服、首饰之类的商场,好容易找到一家野外生存和登山用品店,心下大喜,想:“我就不信一千年的文明抵不上用!”便拉着竹喧进去挑东西。
祖可看到一个小小的手电筒,筒后带着指南针,心想:“兴许有些用处。”问:“这电池能用多久?”营业员答道:“一直亮着的话,72小时应该没问题。”祖可便买了下来,又挑了些低温打火机、消毒胶布、包扎带、上海蛇药、太阳能电池手表之类,突然看见柜台里放着“真空抽毒器”,觉得好玩,问道:“这是做什么的?”营业员答:“野外生存的时候,要是被蛇咬了,可以用它抽出大部分毒液,比人用嘴吸得好。”
竹喧听了很是开心,道:“祖哥哥,我要这个,以后就不怕被蛇咬了,也省得自己用内力逼毒,好麻烦的!”营业员听了这话,不由愣在那里,祖可早已习惯了,当下付了钱就走,心想:“我的脸皮倒是修炼得愈来愈厚了。”
两人在街中实在也没发现什么好东西,可以帮上忙的了。祖可便带着竹喧回到家中,一一教了她这些物品的使用方法,竹喧看见打火机和电筒很是开心,左开一次,右开一次道:“这下晚上也不用怕黑啦,出门火折子湿了也不打紧呢!”祖可吩咐道:“可不许图好玩便随意乱用——总有一日会用完的呢!”
再过一日,祖可却要去上课了,他问竹喧道:“你是自己在家看书呢,还是跟我去上课?” 竹喧忙道:“我跟着你,一个人在家我会怕的。”
祖可点点头道:“好,不过上课不许说话!”竹喧连连点头。于是祖可便用自行车带着竹喧去了学校,一路上竹喧照旧叽叽喳喳问来问去,祖可不知为什么,今日也不嫌她烦,一一耐心的回答,听见好笑的问题,直叫她“憨丫头”。
竹喧这日却也识得了好多东西,什么理发店门口的不停转的彩柱子、路灯、人们戴在脸上的眼镜、汽车、摩托、红绿灯,样样都让她大开眼界,赞叹不已。
孰料此日课上正讲着《中国通史》,刚刚好讲到宋神宗在位之时,老师口沫横飞地大赞王安石变法利国利民,是中国改革家的典范,保守派昏庸守旧,无能误国。竹喧站起来便说:“老师,可是为什么百姓们都喜欢苏轼、司马光,讨厌王安石呢?”
老师无话可说,气的青筋直跳,祖可在下边坐着替竹喧捏一把冷汗。那老师被竹喧气住,屡次想整竹喧,有问题就指着竹喧喊她,不想竹喧别的不通,对熙元宋史是十足的明白,每每把那老师反问得张口结舌。
好容易熬到下了课,祖可拉着竹喧便跑,道:“算了算了,我逃俩星期课也不会死,以后再也不带你来了。”竹喧吐吐舌头道:“可是这个老师就是讲得不对嘛,我小的时候,要是苏伯伯讲课讲错了,我和序哥哥就会站起来说他不对的啊。”
祖可苦笑着摇摇头道:“你那是家塾,我这是官学,怎么能一样?”中午在学校食堂匆匆吃过饭,祖可不由怀念起竹喧在家中烹制的美味来,心想:“从前怎么不觉得食堂的东西这么难吃?”
下午二人便随处乱逛,校园里杨柳尚绿,草坪茵茵,倒也是散步的好去处。竹喧自然是看见什么都觉新奇,拉住祖可问个不休,只恨不得把这千年之后的稀奇物事都装进脑子里一般。
晚上,祖可带着竹喧去吃火锅,要了个辣锅,直吃得烟雾腾腾,香气四溢,滚热的汤水溶了各种食物的味道,变得浓厚醇香,两人吃得满头大汗,竹喧道:“这个做菜的法儿好,我回去了便做给序哥哥吃!要是我、谢儿姐姐、墨藜姐姐、小远、段段、秉常大哥和序哥哥大家围着一起吃这个,不知有多开心呢!”祖可听了这样的描述,心下倒隐隐有些希望竹喧能加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