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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四十 枫叶泽 枫叶泽。和 ...

  •   门外是那对向左兰芝打听过李白消息的长歌弟子。

      两人绿衣上斑斑驳驳的都是血迹。长歌女子怀里还抱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女子见了左兰芝,刚刚叫了声“大夫”,就说不出话来了,只拿一双眼睛焦急地看着旁边的长歌男子,希望他向左兰芝解释一二。

      “大夫,我们途经枫叶泽,遇到这位姑娘受了伤……”长歌男子说到。

      左兰芝见女子怀中的人面色苍白如纸,猜测她已经失血过多,便打断男子的话道:“随我来。”

      到了内室,左兰芝和寇珩暂时以银针给病人止了血,才检查起了她的伤势。昏迷的姑娘不过十二三岁,一身紫色短衫短裙,从头到脚都缀着银色装饰,正是苗疆人的打扮。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浑身都是爪痕和割伤,尤其是肚腹上的豁口,几乎是要被生剖了开的样子。

      “师姐,先缝针。”寇珩看着她腹部的伤口止不住的浸血,知晓她的伤势已经刻不容缓。

      左兰芝知意,取了麻药针线一应什物。

      两个长歌弟子见状,自觉不便打扰寇珩和左兰芝医治,退到了屋外。

      左兰芝忽然问到:“她可是被野兽所伤?”

      长歌女子细声答道:“是。”

      左兰芝不禁皱眉。

      “尸毒?”寇珩问。

      左兰芝点点头,眼中的忧虑溢于言表。

      “我们自当尽力而为。”寇珩对二人道。

      长歌女子惋惜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姑娘,轻轻地掩上门,去了院中等候。

      这一等便是一夜。

      寇珩和左兰芝为小姑娘处理完伤口时,东方已经升了半轮红日,只是还裹着凉纱,没有迸发出光热。

      “两位大夫……”长歌女子见到两人出来便小心翼翼地唤到。

      左兰芝有些疲惫,只简单向她解释:“受伤有些严重,暂时还无法醒来。”

      “师姐可先去歇息,我来告知两位。”寇珩道。

      左兰芝点了点头,去了前堂抓药。

      “病人现在暂无性命之忧,脉象也已平稳。”寇珩对二人道,“若是你们没有先为她止血,或是再来晚些,可能情形更加凶险。”

      长歌男子对寇珩拱手。

      寇珩继续道:“外伤之中,她腹部伤口最重,腿上也有一处较深,已经以针线缝合。别处的伤虽不致命,但伤口染了尸毒,创处已经被清理了,入体的尸毒还要慢慢清除。”

      “尸毒?”长歌男子不解,“为何会染上?”

      寇珩沉吟片刻,答道:“抓伤她的野兽应是吃了有毒的死尸,带上了尸毒。”

      长歌二人皱眉相视,欲言又止。

      寇珩思及二人都是彻夜未眠,又道:“二位可先回去休息,病人可由我们先代为照顾。”

      长歌男子摸了摸腰际:“可否先容我回去取了钱袋再付诊金?”

      左兰芝正好拿了药材回来,闻言便道:“先等病人醒来吧。”

      “多谢两位大夫,”长歌女子面露羞怯,“我们住在最西边的那家客栈,若是有急事,差人来找我们便是。我叫郑思齐,这是我师兄萧文锦。”

      沈石泉醒来便意识到自己不在客栈,屋里那股熟悉的安神香气味……沈石泉揉了揉额头,昨天喝醉之后,他似乎纠缠了寇珩很久,但是和寇珩具体说了什么,却又记不太清。他有些担心自己酒后失言,却又带着一丝破罐破摔般的心情:无论他说了什么,和寇珩已经不可能更僵了。

      情绪低落的沈石泉望见了小桌上万花袍。叠它的主人显然走得很匆忙,黑色的下摆有一半都拖在了地上,银色滚边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沈石泉走过去,刚刚拾起拖地的衣袍,腰带上面扣着流苏的玉饰便落了出来,碰到地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沈石泉弯腰捡起来,素白的流苏在手心散开,触感柔顺发凉,他却莫名觉得怅然若失。没等他想清楚这情绪从何而来,便有人叩响了门。

      “沈道长,今日我和师兄要去枫叶泽探查,你是否与我们同去?”

      沈石泉听出是谢之川的声音,应到:“我与你们同去,还请稍等片刻。”

      “我去院中等候。”谢之川理了理衣袖,说完便离开了。

      等到沈石泉洗漱完毕到院子里时,林山梅、陆奂也都来了,倒是左兰芝忙碌了一夜,累得已经休息去了。其余几个人正围着寇珩在听他吩咐。

      林山梅见师兄来了,便把昨夜发生的事通通告诉了他。

      沈石泉这才知道昨夜他们喝醉睡着的时候,寇珩和左兰芝救了一个苗疆姑娘。听到寇珩彻夜未眠,沈石泉心情复杂地看了正在和谢之川、陆奂商量如何探查枫叶泽的寇珩一眼。

      此时寇珩正打算不顾谢之川的劝阻,同他们一起去枫叶泽。他担心谢之川和沈石泉遇到变故应付不过来,师弟医术天赋极高,花间功夫却……沈石泉昨夜又似乎喝得有点多……要护住他自己和师弟……

      “师弟,石泉,病人有陆奂和林小道长照顾,我们去枫叶泽。”寇珩起身,把准备好的药囊系在了腰间。

      谢之川自知劝他不动,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林山梅也挥手同沈石泉告别。

      三人按着陆奂所说的山路进了枫叶泽外围的密林,秋日本该是凉爽干燥的,枫叶泽竟然浸润在一片浓浓的雾气之中,连带周遭的环境也十分潮湿,林中隐隐可听得水声的轰鸣。

      “瀑布?”谢之川疑惑。

      “枫叶泽中有一条瀑布注入。”沈石泉之前在平顶村听村民说过,对枫叶泽的地形不算陌生。

      寇珩闻言,思索片刻说道:“那便不奇怪这里雾气浓厚,枫叶泽是山谷,里面又有水,很容易聚集湿气。”

      沈石泉回忆起了当时打听的消息:“村中人还说,瘴气可使人头晕脑胀,迷失方向。”

      “这些不全是雾气所致,”寇珩下意识地摸摸药囊,“以往我遇到的所谓‘瘴气’,大多都是低洼处滋生的蚊虫使人中毒,加之雾气阻碍,才会迷失方向。”

      “要进去么?”谢之川抬手指了指密林深处。

      寇珩取出一块蜡烛似的驱虫香点燃,“进去。”

      林中越往前越暗、湿气越重,驱虫香的火光缩得只剩一豆,随着三人的步履瑟缩着。

      不多时便接近了陆奂所说的那一处,隔着雾气,依然可以看到暗红色的土地上散布的兽尸。此时它们正被食腐鸟围绕分食着。那些焦黄的鸟见到有人来,不但不走,反而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三人。

      沈石泉右手提着长剑,把两位万花挡在了身后。

      那些食腐鸟怎么看也有些奇怪,双眼凸出圆睁,遍布血丝,似是对他们几人垂涎欲滴,马上要扑过来的姿态。

      “勿动手,后退。”寇珩低声在沈石泉耳边说到。

      在寇珩说话之时,雾气蒙蒙地密林间露出了几双幽绿的兽瞳。

      沈石泉依言后退。

      一只狂躁的黄鸟按耐不住飞扑了过来。

      “走!”蓝色剑光乍裂,暗红的血洒了满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串连绵不绝的“嘎嘎”声和羽翼扑动的声音。

      寇珩落在最后,他在洛道受伤初愈,身体本就不如从前,再加上昨夜精神紧绷地医治那苗疆姑娘,已经很是疲惫了。这么跟着二人在密林里跑了许久,只觉胸口一阵阵地心悸。手上的驱虫香早就灭了,寇珩背靠着枫树,喘着气抵挡脑中的眩晕,额角的虚汗也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阿珩?”沈石泉见寇珩快要晕倒,立刻回身扶住他的后背。

      “师兄?”谢之川也回到寇珩身边。

      怪叫的鸟群已经逼了过来。

      沈石泉蹲下身,不由分说便把寇珩背起来。

      寇珩刚要开口,一阵眩晕袭来,他只好闭眼趴到沈石泉肩胛上。

      纯阳轻功,逍遥如游,寇珩什么都看不到,只感到凉风不断地拂过他的身侧,带着枫叶泽中奇特的潮气。鼻端萦绕的是纯阳宫道袍上那种混了榆木的檀香味道。心悸之感终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劳累之后的倦意。

      不知隔了多久,流风缓了下来,鸟群的叫声也远去。寇珩知道他们摆脱了食腐鸟的追赶。忍着困倦睁开眼,寇珩发现他们沐浴在了一片淡红的光林中。

      沈石泉背着他,小心地踏着枯叶往枫叶泽东面走去。彼时日头还沉在东方,橘色的晨光经过漫长的路程,才穿透这片茂盛的林子,分隔成了与枫树同生的一株株光树,宛如连通天空的火柱,点亮了这片殷红的枫林。

      此处与枫叶泽距离稍远,白雾淡了许多,也干燥了许多,沈石泉单手护着他走在林中,脚下便发出碎叶的轻响。寇珩半眯着眼睛,看着光束里燃烧一般跳动的尘埃,不由自主地放松身体,靠在了沈石泉的背上。那些被踩碎的枯叶,边沿也燃着一圈细弱的光晕,好像马上要消耗殆尽回归天地。

      沈石泉感到背上的人全身心地压了自己身上,扶着寇珩的手稳了稳,问到:“困了?”

      “一点。”寇珩鼻音懒洋洋的,右手绕到了他胸前,头也埋了下去。

      “你……”沈石泉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在洛道,伤在何处?可有妥善处理?”

      两人气氛实在太好,谢之川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

      寇珩静静地趴着,没有回答。

      一时间,树林里只有踏碎落叶的脆响。

      沈石泉的心情竟然紧张起来,仿佛他所有的感情都吐露在了这个问题里。

      寇珩侧目,沐浴在阳光里的,沈石泉促着的双眉,紧抿的嘴唇和垂在颊边的黑发,都裹着一层茸茸的光,还有那身仙风道骨的纯阳袍,仿佛光线逝去之时,沈石泉也会跟着消失。

      他一定不知道旁人听来他那句话是什么感觉,谢之川默默地想。

      纯阳道子的声音本就低沉,他问的时候又带着心疼,刻意放慢了调子……还有那点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的相思,简直和在师兄耳边深情款款地告白也差不多了。

      谢之川忍不住又后退两步。

      “伤在背上,已经痊愈了。”寇珩轻声道。

      “是被毒人所伤?”

      “不是,”寇珩轻描淡写地答道,“是遇上了叛军,”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头发和血凝在一起了……所以也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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